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解開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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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她腦子裏嗡嗡地回蕩著這句話,夜晚的江風拍在臉上凍的她一哆嗦。然而她還是抱著手臂沿著江邊的公路走,不知道要走去哪裏。心亂如麻,只有這樣寒冷的江風能讓她保持一點清醒。跨過公路的欄桿,欄桿外是一個爛石灘還有茂盛的一片蘆葦。她在亂石灘上蹲下來,公路的燈光照在石頭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說我知道你恨我害死了你媽媽,恨我接你到a市,恨我偏心悅宜,她怎麽能不恨。只有親身經歷過才知道的痛,哪有那麽輕易的放下,可她明明很努力的在放下這一切了。江水拍在石灘上,漸漸漲了潮,一個大浪過來濺了幾滴在她的鞋面上,她有時候想是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急忙站起來,也許是蹲的太久了她一起來反而往後摔在了石灘上。尖利的石頭劃開了她的手掌,接著月光看的到滲出的血色,不遠處蘆葦黑黢黢的身影隨著秋風搖擺的宛如亂舞的魔鬼。

她抓著自己的手掌往公路上走,秋風把發絲都吹亂,頭繩應該掉在了爛石灘上,她此刻有點恐懼,著急跑了幾步跨過欄桿才覺得自己到了個安全點的地帶,公路上只有不遠處呼嘯而來一輛的大貨車,經過她身側狂風似的帶起一陣塵土。

蘇韞拿出手機來想看時間意外發現已經有十多個未接來電,來電人無非是林琛和爸爸,給林琛回撥了過去。

“你在哪兒?”

她環顧四周剛想說在醫院邊上卻發現市第一醫院的燈光遠遠的在西邊的一角上,小的幾乎快看不見,她也不知道在哪裏了,“在江邊。”

“微信給我發個定位我過來找你。”

“你怎麽知道?”

“你爸打給我的。”

“我不想見他。”

“不見就不見,待那兒別動我馬上過來。”

手掌的傷口不深,紅藥水不慎倒多了染紅了她半個手掌,看著怪醜的。

蘇韞舉著手掌看了會兒,將軍剛剛從寵物店領回來這會兒正黏她,腦袋枕在她膝蓋上瞇縫著眼一派愜意。

林琛提著它的後頸把貓扔到邊上。將軍“喵嗚”一聲跳下沙發躥到她腳邊撒嬌。

她伸出手想摸摸將軍只不過手上有傷轉念一想就算了,“我是不是很任性。”

“早知道不留你一個人在醫院了。”他傾身抱住蘇韞,手掌蓋在她後腦勺上。

“我知道我很叛逆。”下巴擱在他的肩窩,嗅著熟悉的氣息她才覺得安穩了些,剛剛蘆葦叢那種陰森森的恐怖感漸漸褪去。

“哪裏有。”

“我做過很壞的事,因為這件事爸爸一直覺得我恨他,你想聽嗎?”

“隨你吧,都是過去的事情。”

“如果我心腸很壞呢?”

“能黑過我嗎。”

林琛總在她想哭的時候逗她笑,她從他肩膀上起身,兩人雙臂還交疊著,她看著林琛的眼睛,“我有個姐姐叫悅宜,你上次看過照片的她剛結婚,以前我在a市的時候我總是希望超過她,她學什麽我就要學什麽。其實我不喜歡學習”,那個時候別人都誇她學習好,我想著超過她所以我很努力的學,還跳級了。十六歲那年我高考完,她剛好在家辦生日會,她男朋友也過來了,就是我前男友。”

林琛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這樣的事情放在國內也就只有她這個年紀的人才介意,“這有什麽,我前女友現在是我合夥人的太太。”

她正內疚自責呢,能不能配合一點,“可悅宜因為這件事出了車禍。”

“她是缺胳膊還是斷腿了?”

“……都沒有。”

“別瞎想。”

“我知道錯了,可是沒有人原諒我。”悅宜出車禍後她自責過很久,父親的冷眼,劉淑瑜的厭惡,傭人們的指責,還有悅宜的不信任,現在看似風平浪靜,可在吵架的時候他們就會舊事重提。她身上被烙了印,永遠背負著這種道德上的譴責。

“然後呢,什麽結果?”

“我報了z大就來了這裏。”

“你情我願的怎麽就怪你。”

“誰讓我當時死不悔改還跟他們說既然他們沒有錯,我也沒有錯。”

“本來就是這樣。”

她戳林琛的上臂,“誒,你的三觀呢。”

“我護短。”商場上什麽陰的狠的沒見過,她這點小風小浪都算不上只當內疚自責這麽久?“他們對你好嗎?”

“當然不好,不過現在想想也沒有那麽壞,其實我也很過分。”將軍叼她的褲管,她彎下腰把它抱到腿上,用完好的右手捋它的毛。“悅宜學什麽我就學什麽,拿了獎我還會故意扔給她看。我的房間除了我不準別人進不然我就發火。家裏有個老傭人,吵架永遠偏向悅宜,不是我先動手的也說成是我,有次摔了爸爸一個瓷器她還冤枉我打碎了不說實話……”她也不想說這些事不由自主就委屈了。她永遠忘不了當她第一天到a市的時候悅宜穿著一條淺紫色的連衣裙從樓梯上凝視著她的那種厭惡的眼神。當她和悅宜吵架後所有人不分青紅皂白的偏向悅宜,可明明是悅宜先打她,她為了護住自己的東西混亂中抓了她一道然後被爸爸罵的狗血淋頭。

外面有人按門鈴,這麽晚的也不知道是誰,“有誰找你嗎?”

“你爸。”

“你幹嘛告訴他。”

“我跟他談談,你先上樓去。”

“我不想見他。”

“我能護著你。”林琛推著她的肩膀,門鈴聲不斷她起身往樓上走,他家的客廳是二層中空的,站在上面樓梯轉角剛好可以看見下方的情形。她躲在欄桿末端的轉角看著林琛去開門。

玄關是看不到的,只能聽到他們交談的聲音,她聽到爸爸怒氣沖沖的聲音,“蘇韞呢?你讓她出來!”

“伯父,我想和你談談,不會耽誤很久,談完如果她願意和你回去我不會攔著。”

“這是我的女兒你有什麽資格攔我?”

“她已經成年,法律上來講您確實不能。現在是在我的家裏如果沒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帶走我的人。”

沈懷遠瞪他許久,擡手看表,“我給你半個小時。”

“足夠了。”林琛側身讓他進門,蘇韞在轉角往後躲了躲,聽到他坐下的聲音才悄悄探出頭。

沈懷遠背對著她,她手撐在欄桿上從上至下的看他們,林琛假裝喝水瞥了她一眼。將軍坐在他腳邊,它現在長開了些看著有點微風了,對著沈懷遠一個哈欠露出尖利的牙齒來。

“你要說什麽?”

他拿起一個新杯子放到沈懷遠面前,慢悠悠倒上茶水。“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應該相信蘇韞,她很認真的在和你溝通但你從來沒有聽過。你知道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嗎?你知道她是個什麽性格嗎?”

“這是我的家事和你沒關系。”

林琛回身靠在沙發上,“您要是這樣那我們也沒有溝通的必要,現在是在我家,您不想待出門就行。”

沈懷遠瞪著他,頓了半天也沒說話,將軍一躍跳上沙發蹭林琛的大腿,很神奇的跟他親昵起來。林琛輕拍它的腦袋,它就聽話的躺在了邊上。

“我不記得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可我總是為著她好,你很強勢,她性子倔不撞南墻不回頭甚至乖張,她應該和一個溫柔的懂得包容她關心她的人在一起,為著她媽媽的事她怨我恨我,我為著她的話她全聽不進去,你要是誠心為她好就該讓她跟我回去。”

“我不覺得她乖張,脾氣比她差的多了去了,我也沒有見過一個父親這樣說自己的女兒。我認識的蘇韞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有點倔強偶爾會任性這不過是她的小性子和乖張有什麽關系。”

沈懷遠不想和他多做解釋,拿過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

“你口口聲聲說你為著她好,你真的了解她嗎,你信任過她嗎,你為著她好把她接到身邊,結果呢?她受盡委屈,你只會怪她不懂事不聽話,你盡到過做父親的責任沒有!”林琛掃他一眼一擡頭看見蘇韞扶著雕花的欄桿眼睛發紅的看著自己更是生氣。“還有那個什麽姓溫的,一巴掌拍不響的事憑什麽都怪她。”

面對著林琛的一句句質問沈懷遠既生氣又心虛,他氣的是從沒有這樣被一個小輩教訓過,心虛的是他的詰責每一個都直指他內心,“這是我們家事。”

他冷哼,“你的家事,你的家事你管的好嗎?她有多委屈你什麽都不知道,在你的公司能讓自己的女兒被一個普通員工欺負也只有你。”

“你不必挑撥離間,你是非不分的哄著她她當然肯聽你的話。”

“你從來沒有相信過她。你寧可信別人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女兒。你不敢想如果你所認為的事情不是她做的,你冤枉她多少她這麽多年來受的委屈會有多少。”

沈懷遠陷入了沈默,他甚至不知道將手腳放在哪裏,在他的認知了蘇韞乖張叛逆事事要強還滿口謊話,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他果真不敢想象自己冤枉過她多少。這些話林琛說出口,他已信了大半,他只是不敢承認也不敢去想。

正是渾渾噩噩間,那只看著他背後的方向“喵”一聲躥出去,他回頭看見蘇韞站在樓梯的轉角處淚眼婆娑。

“小韞你下來。”

她在樓梯上費好大勁抱起剛躥上去的將軍,吃力的下了樓梯,越過沈懷遠坐的沙發在林琛邊上坐了下來。林琛也不避諱攬著她的肩膀安慰她,她低著頭什麽也不說,只有漣漣的淚水順著臉頰落在長褲上。

他在蘇韞的眼裏竟沒有一個她認識沒多久的男人重要,這一刻他才發現他和蘇韞之間的關系居然到了這樣的地步,他作為父親到底讓她多失望?

“小韞……我對不起你。”

“我和悅宜吵架,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先動手。你不在家的時候傭人都不和我說話,那個清青花花鳥瓶是姜秋萍打碎的,你還打我……還有她會偷拿我房間的東西。”

沈懷遠說不出話來,他之前聽到的完全是另一個版本的說法,所有人都在告訴她蘇韞有多麽的叛逆不聽話,多麽不尊重人,她滿口謊話不講禮貌,為著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他還曾因為她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而打過她。他一直誤會蘇韞,一直冤枉她逼著她承認自己的錯誤卻始終不肯聽她的一句辯解還對她失望透頂,“回去之後我會讓姜嬸走。”

他從隨身的口袋裏取出煙,手抖著拿出打火機點著,對著對面垂淚的她沈默許久,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曾不止一次因為她說的這些打過她,他確實從來沒有相信過她,林琛說的沒錯,他連在自己的公司都能由著別人欺負她,對前妻的愧疚對她的愧疚通通湧上心頭,他虧欠她們的太多了,“對不起小韞,爸爸以後一定相信你。”

父女兩個沈默對坐許久,他此時也不知道蘇韞心中是怎麽個想法,父女一場關系竟落得這個地步。沈懷遠對著她憑空伸出手,“跟我回家吧。”

她擡頭看著沈懷遠,依舊是沈默,沒有拒絕也沒有伸手握住他。

林琛輕推她拿過紙巾放到她手心,“跟你爸爸回去吧。”

蘇韞這才動了動站起身來,對著在一邊玩的將軍招招手,它看到動作迅速跑過來。

沈懷遠看那貓一眼,“你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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