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公司給沈懷遠安排了司機，他今晚住酒店先送蘇韞回家，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飛馳而過，霓虹燈閃爍不遠處新建起的摩天大樓代替了他記憶中低矮的建築，一晃他已經離開家鄉十多年了。

突然想起多年前他們一家三口漫步在城中街道上的情景，他背著蘇韞和蘇儀一起經過一個個街角。

他不是不愛蘇儀，他感謝蘇儀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不離不棄，感謝他和丈人對自己的支持，感謝他給自己一個溫暖的家，最後離婚，他也是迫不得已。這些往事他不曾對蘇韞講過。兩個女人兩個家庭弄的他精疲力竭，蘇儀將愛恨看的太分明，她寧折不彎的性子蘇韞像了十成十。他每次面對著蘇韞懊悔愧疚有之，心疼難過有之，不堪亦有之。

一別經年，物是人非，而他華發早生。

轉頭看蘇韞，她和她媽媽是如此的相似。

離她離開已經12年了。12年的時間，她除了自己這個親身父親再沒有至親之人。而他做了什麽呢？一次次的不信任，一次次的責備，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他伸出手，緩緩蓋在蘇韞的手背上“小韞……我從來沒有跟你提起過你媽媽。二十過年前我跟她就一起走在這裏。”他指著車窗外的一個待拆除的舊建築，車子一晃而過，那破舊的樓房從車窗裏逃走飛速消失在了馬路上，“我很感激她也很愛她，後來淑瑜找到我，我和你媽媽說過這事，我可以向你保證在婚姻裏我沒有對不起她過，凡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兩個人過日子總有誤會和沖動的時候，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走到離婚這一步。你和悅宜手心手背都是我身上掉的肉，兩個我都虧欠了。”

“也許你以後就慢慢的理解我了，但我更希望你永遠像現在這樣。我希望你嫁的好，又不希望你嫁的太好。既然你喜歡他，那你就去追求你喜歡的。婚姻要懂得經營，林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嫁給他，你不是嫁給他這個人，是嫁給他的家庭。”

車子駛過老街，破敗和滄桑一下子褪去只剩下大千世界紅紅綠綠的浮華聒噪，他這一生也算事業有成，知天命之年才發現於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事業而是親情。母親八十多歲一人枯守著老屋，為人子他是不孝，女兒這個歲數和他勢如水火，為人父是他失職，空有廣廈千萬間，一堆塵土最後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在婚姻裏你要懂得忍讓不要任性，有時候也要低一低頭。同樣的，我也不希望你委屈自己，我半生闖蕩只為了你和悅宜，我的女兒不靠任何人一樣可以過的很好。”

“爸爸……”她的淚水滴在沈懷遠的手背上，他輕拍著蘇韞的手背，她已經許多年不曾這樣和和氣氣的對著自己，不曾委屈的對她哭，一時間自己也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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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低谷事情就會有轉機，爸爸最終簽了手術同意書，幾天後外婆顱內的血塊經過幾天的治療有縮小的趨勢。饒是這樣，手術依然危險重重。

外婆被推進了手術室，她站在醫院的長廊上來回踱步，沈懷遠則坐在長椅上一根根的抽煙。早上十點進的手術室，五個小時候手術室的燈終於一下熄滅。

醫生在跟在後面出來，摘了口罩手套和沈懷遠握手，沈懷遠給他遞上一根煙，“手術順利沒做氣管切開，老太太年紀大了，後面幾天腦部水腫會比較嚴重，要註意觀察，先在監護室待兩天。”

聽到醫生說的她這幾天來的擔憂驟然落了地，監護室裏外婆依舊一動不動的躺著，隔著玻璃她卻覺得外婆突然有了生氣。幸好，自己還能挽留住她。

爸爸工作繁忙，手術結束後就飛回了a市。

“回去睡會兒吧，這邊也不需要什麽人，有事我打給你。”李阿姨在她邊上坐下來，“別擔心，明天你還上學吧？”

“嗯。”

“早點休息，你看你眼睛下面都是烏青了，你們學院裏事情也這麽多的？我看你天天打電話。”

“就最近這一陣，院裏辦了一個活動，恰好我導師是主要負責人。”

“那你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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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她忙的也腳不離地，只盼著周六日的學術會議完了後能好好睡個懶覺。

她都說這周讓林琛別過來了，結果他好像最近閑的很，不打招呼就過來了美其名曰“給她個驚喜”。

林琛正對著鏡子穿西裝外套，襯衫的下擺塞在黑色的西褲裏，上衣的扣子也被從上往下一顆顆扣好，搭的領帶剛好是上次她送的生日禮物。果然人靠衣裝，這樣的著裝讓他看起來幹練之餘又多了一絲禁欲的感覺。

當然，忽略那臉上那長長的一道紅痕的話。

林琛轉過頭朝蘇韞看了一眼，又側過臉仔細端詳著鏡子裏臉上那條長長的紅腫，“記得把指甲剪了。”

白皙的臉上印著一道明顯的紅痕，還有些破皮處已經結了痂，就像一條蜈蚣爬在了臉上。她昨晚也不知道抓到了哪裏，只聽到黑暗裏他悶哼了一聲，誰想到居然抓在了臉上。幸而只是破了點皮，不至於破相。

“很好笑？”他看著蘇韞努力咬著嘴唇憋笑的樣子，看著自己的眼睛裏也滿是戲謔。

“你要出門？”

“嗯。”也不想想是誰抓的，眼前的女人還笑的不懷好意。他忍不住捏她的鼻子，指著自己的臉“你給我想個辦法遮遮？”

“你要不貼個創可貼？”

“算了，我就這樣去見你哥好了。”

蘇韞那張剛剛還笑意滿滿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眼珠子轉了半圈，便討好似的勾住他的脖子，“要不你別去了吧？你怎麽突然跟他關系這麽好了。”在他那道看起來頗有些猙獰的疤上親了一下，那巴結的樣子活像一只急於討好人的小貓咪。她說著雙手抓著他襯衫的袖子晃來晃去，活脫脫一副他不答應自己就不罷休的架勢。

林琛嘆了口氣，“你覺得呢？”

“我用粉底給你遮一下。”蘇韞抱著他的脖子仔細的檢查了一下臉上的傷口，跑到洗手間弄了一坨粉底液來往他臉上抹，邊抹邊想著粉底液對傷口不好，“你說要是毀容了怎麽辦？”

“那我就跟別人說是你抓的。”

她頗有些不好意思，“嘻嘻”地笑了兩聲，在他那半邊臉上迅速“啵”了一下。“有疤也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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