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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番外溫思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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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宜二十歲那年在家裏辦了一場簡單的生日宴,大學一群人都去了,兩家知根知底,也說的上門當戶對,雙方家長也是默許了他們的交往。

那是六月13號了。

他們在客廳裏開party,客廳是昨晚悅宜和傭人一起精心布置的,掛上了有著生日氛圍的氣球,還擺了許多鮮花玩偶。來參加她生日party的都是同學見家長不在,一群人起哄用法語喊著“bisous”(吻)。

沈悅宜被七個女生圍在中間,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公主裙,粉面含羞,手拽著裙擺一副羞澀的樣子。

他的家教比較嚴格,並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樣的事,拗不過他們起哄,他只好走向悅宜。

眾人都屏氣呼吸等著他吻沈悅宜,她閉上眼,可是樓梯上傳來了規律的腳步聲。他慌忙擡頭,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正在下樓,她留著學生時代最常見的短發,中分,一襲米黃色及膝裙,左手還抱著一本張愛玲的《紅玫瑰和白玫瑰》。她伸手捋過短發夾在耳後,瞥見眾人的目光也毫不在意,自顧自下樓。

她宛如一朵白芍藥亭亭玉立,眼神也是傲氣的,驕矜的姿態忍不住讓人聯想到劉亦菲在《金粉世家》裏飾演的白秀珠。

“你妹妹好漂亮。”他的室友不明就裏的誇讚了一句,可是悅宜並不喜歡聽這樣的話,他是知道的,這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悅宜並不喜歡她。

不過室友說的沒錯,她真的很漂亮,稚氣未脫的五官,嫵媚的桃花眼,清純艷麗這兩個極端矛盾的詞卻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她的美並不風塵,作為兩姐妹,她比悅宜更像個大家閨秀。

“你妹妹都不上學嗎?”

“她剛高考完。”

有人說了一句“厲害”,悅宜假裝沒聽到,這時她剛好經過客廳,沈悅宜問她“蛋糕吃嗎?”

“不用了。”蘇韞疏離的開口,走時還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群人一眼,嘴角揚起一個似有似無的嘲諷笑容,眼尾帶風。

他想起蝴蝶效應,她掃眼尾的動作好比熱帶雨林裏蝴蝶煽動翅膀,變著變著就幻化成了大風。她穿著一雙杏色的平底綁帶涼鞋,長裙下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的腳腕,真的如花枝一般纖細,似乎輕易就能被折斷。

蘇韞抱著書出門了。

孟瑤早就聽悅宜抱怨這個妹妹,先入為主的很是討厭她,咕噥了句“怎麽這麽沒禮貌。”

沈悅宜不想多言,蘇韞的存在總是讓他想起父母尷尬的過往,只說“她一直都這樣。你們繼續玩吧,我讓嬸嬸再榨點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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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玩的很盡興,晚上七點多,一群人不好再待下去,紛紛和沈悅宜告別回學校。

他作為男友有心的留到了最後一個,悅宜一直送他到門口。

a市頂尖的住宅區之一,小區裏根本沒法打車,他踏著漸黑的夜色,悠閑的往小區大門走去,走到一半他看見一個女生坐在地上,明顯是摔了一跤,遠遠的也看不清是誰,他走過去。

蘇韞走回來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上蹭掉了一塊皮,疼的她在地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她聽到有人走近,擡起頭來看那人。

他隔著夜幕看清她明亮的眸子,還有嬌小的梨花般的臉,因為母親是中文系的教授,他從小就背過很多詩詞歌賦,那個時候讀到人形容美女哭的樣子說是“梨花帶雨”,他從來沒有理解過,在蘇韞擡頭前他始終認為一個人哭起來都是醜的,紅紅的眼睛鼻子,還有邋遢的鼻涕,再美的人都不會好看,直到蘇韞擡頭。

她眼眶裏蓄著星星點點的淚水,像星星碎片掉在了引河裏,斂去了初見時的鋒芒,只剩下楚楚可憐。畢竟還小,無論多麽驕傲,摔了一跤還是會哭鼻子。

他拉著她兩個手臂把她提起來,這一跤摔的很重,隔著夜色他也能看見她膝蓋上血肉模糊的一片,“我送你回家吧。”

痛感緩過來不少,蘇韞有力氣站穩了,“你是沈悅宜的男朋友?”

她沒有說“姐姐”,也沒有說“悅宜”,帶了姓的叫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真是個叛逆的小孩,也難怪悅宜不喜歡她。

“是,怎麽了?”

蘇韞甩開他拉著她胳膊的手,她單腳支撐著自己站立,另一只受傷的腿只輕輕點著地,這樣的倔強竟然看起來讓人覺得心疼?“用不著你假惺惺的來可憐我。”

溫思桓一口氣噎在喉嚨裏,還真是不識好人心,現在青春期的小孩都叛逆成這樣了?他不和小姑娘計較,於情於理,他應該送她回家。

“悅宜其實不討厭你。”

蘇韞滿臉的不信,繞過他走一步單腳跳一步的回家。一片模糊的光影裏,是少女跳躍的身影和飛揚的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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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見到蘇韞是在KTV,兩個男生為了她在KTV的走廊裏大打出手,她靠在墻邊,冷漠的看著一群人叫好的叫好,勸架的勸架。

他和三個發小當時正要去唱歌,那一堆人擁在走廊裏,過也過不去。索性站在邊上看著那隔著幾層人的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兩個人在學校裏也滿出名的,各自也有不少愛慕者,班裏就有好幾個喜歡他倆的,蘇韞要走,被人攔住了不讓。

她穿著中規中矩的學生裝,覆古水手女服還有百褶裙,板著一張臉靠在墻上。

他沒由來的火大,擠進人群不由分說把蘇韞拉起就走,她正想要脫身,竟然任由他拉著自己的胳膊很配合的往外走,他拉著蘇韞走出去,剛離開人群她就一把甩開了自己。僵著臉不情不願的說了兩個字,“謝謝。”

溫思桓想著,她還真是應了“紅顏禍水”這個詞,終究是不放心這麽一個還未成年的小姑娘半夜單獨回家,他和朋友打了聲招呼,打算送她回去。

可是剛打完招呼,蘇韞已經沒影了。

他在街頭找了很久,順著她最可能回家的路線走,跑了好久都沒找到,只好回KTV,結果在大廈一樓靠窗的肯德基裏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那兒默默的吃東西。

“你怎麽亂跑?”

蘇韞一抹眼淚,紅紅的眼睛,“關你什麽事。”

他在她對面坐下來,拿出一個姐夫的態度來,“大晚上的你亂走很不安全。”

她自顧自吃自己的東西,無論他說什麽也跟完全沒聽到一樣。

他嘮嘮叨叨一大堆,最後蘇韞總算開口說了一句話,“今天是我爺爺的忌日。”

他如鯁在喉,想說的話全噎在了嘴裏,半晌默默伸出手拍她的肩膀。從悅宜的描述中,他一直以為蘇韞是個性情乖張的問題少女,現在看來,她除了有點叛逆根本沒到乖張的地步,甚至還有點可憐。

桌上的東西她只吃了一點,看的出來是在強塞,期間她父親的來電她直接掛斷了。

“你叫什麽名字?”

“溫思桓。”

這個名字她聽說過,她們高中上上屆的學長也算當時的風雲人物,文筆很好,還拿過什麽全國新概念的什麽大獎,即使畢業了班裏面也長長會有女生說起他。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回去,我跟他吵架了。”蘇韞的語氣中帶著股執拗,倔強裏也透著少女的嬌憨。

“你不回家你住哪兒?”

“露宿街頭。”

“這年頭壞人很多,出什麽事怎麽辦?”溫思桓不敢兇她,只好放柔語氣,“聽話,我送你回家。”

“我對面不就坐著一個嗎。”

“……”

大抵叛逆的孩子說話都不太客氣,他正無語,蘇韞突然撇了撇嘴,突然擡頭沖他露出一個笑容“謝謝你。”

那個笑容,直擊他的心臟,他宛如被人抓住了心臟,直到多年以後他在一篇雜志上無意間看見那麽一句“將冷臉笑成面花”才襯得上那宛如寒冰破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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