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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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人!快來人啊!阿誠少爺中/槍了!”

伊藤他們的車子玩命似的駛入霧島公館,還未停穩,吉田就跳下來把霧島抱進了室內。

伊藤失魂落魄地緊跟在後頭,臉色慘白一片。

——到底是什麽時候中的槍?他記得自己跟吉田明明全程護著那人,怎麽還會……

“先生,我們是不是得先取出子彈?”

客廳裏圍了好些人,紛紛以最快的速度準備急救所需的器具和場地。吉田把霧島平放在茶幾上,一臉急切。

“對取子彈,取子彈……”伊藤機械般地重覆著,然後胡亂抓過旁人遞來的橡膠手套,撕了好幾次才將塑封拆開。

——對了,在車門前,霧島好像突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難不成是在那個時候?

“餵,你在發什麽楞?”

見伊藤執刀遲遲不肯下手,從旁協助的家庭醫生看不過去,擡手一把推開了他。

——是他替自己擋下了子彈嗎?……為什麽要那麽做呢?

正如霧島自己所說,當年若稍不留神,興許就真栽在了他手上。

如此微妙的關系下,那個人卻還可以為他豁出性命,除了“蠢貨”應該難以找出第二重解釋了吧?

伊藤知道自己向來不會處理跟他人的關系,所以多年來徘徊在身邊的也只有長澤跟福田而已。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允許那臭小鬼闖入他的世界?

暫且不論這些,既然對方肯為他付出那麽多,那麽在他心中,那個人也是同等重要的吧?

如果沒有他的話,在美國那段時間真不知該如何熬過。如果沒有他的話,說不定自己跟長澤永遠走不到那一步。如果沒有他的話……

“伊藤先生,您振作一點!”長澤的手下扶起伊藤,使勁對著他的肩膀搖晃,“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走神!在場的人裏只有您才能救他啊!”

“要救他,”伊藤擡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那人,“要救他……是啊,我必須得救他!”

說完這句,他發了瘋似的撥開眾人朝茶幾去,不料被一個身型高大的中年男子攔了下來。

“不勞您費心,”男人厚實得像一堵墻,仿佛要將伊藤與那邊完全隔絕開,“佐佐木,你自己看著做吧!”他轉頭對著身後道。

“請讓我來,”伊藤忙開口,“我是專業的外科醫生!”

“那又怎麽樣?到了關鍵時刻就自亂陣腳,跟一般的廢物有什麽分別?”

男子的模樣不像是在開玩笑。

伊藤強壓焦躁耐心解釋:“他中/槍的地方構造很覆雜,如果不好好處理恐怕會……”

“夠了!”男子嚴厲打斷伊藤的話,眼中的怒火仿佛能把人灼傷,他一字一句道,“他的事,我還不需要你來教。”

一席話讓伊藤的腦袋嗡嗡作響,他擡頭看了看那人,發現對方的面容與霧島有幾分相似,然而所表現出的氣場卻是孑然不同,上一個讓他有這種壓迫感的人是長澤。

不過比起長澤,男人身上的氣場顯然更為厚重,這份厚重感也許是因為年齡上存在差距,也許是因為閱歷有所不同。可是還有什麽,比起見慣了打打殺殺而更能讓人醞煉出這種窒息的感覺呢?

不等伊藤多想,男人再次開口,“你給我聽好了,我不管你是誰,跟阿誠有過什麽樣的關系,總之從今天起,我不準你再靠近他一步,否則,無論你背後有多大的靠山,我都會把它們一個一個碾碎,當然,也包括你。”

長澤抵達霧島公館,遠遠地就看到伊藤呆坐在門前,煞人的鮮血染紅了他大半個身子,驚得長澤直冒冷汗。

“發生什麽事了?哪裏有傷到嗎?讓我看看!”

長澤小心抓過伊藤上下檢查,在確定對方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後,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西裝價值幾何,有多緊,就把人往懷裏摟多緊。

似曾相識的畫面讓長澤回想起了多年以前。那一天,他們相遇,而這一次,幸好不是永別。

對於這個擁抱,伊藤沒有拒絕,他輕輕圈過長澤的脖子,自嘲般地笑道,“……我好像,闖了大禍……

“你說過很危險,可是我沒有聽,現在把別人也牽扯進來了,怎麽辦才好……

“那混小子說去醫院會給我帶來麻煩,所以硬是要回家……

“取子彈的手術其實沒有很難,我之前也給你做過幾次的對不對……可是怎麽這回……怎麽這回就……”

到最後,伊藤的聲調轉為了嗚咽,長澤聽著心疼極了,自從他們相識起,伊藤從沒有在外如此失態過。這是受了多大的驚嚇和委屈,才會有這樣的表現。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長澤貼上伊藤的前額,不停親吻著安慰,言語之間滿是懊惱,“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了……你闖下的禍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好不好?”

伊藤擡頭定定地看著長澤,之前快要崩潰的情緒現在總算是能漸漸平靜下來了。他知道自己一直都依賴著這個人,只是沒想到這種依賴會如此地深入骨髓。好似天塌下來了,長澤都能幫著他扛起,就算是世界末日,也可以跟著一起面對。所以無論對方做錯了什麽,他都能夠無條件地原諒。

那麽對於這段時間的消失游戲呢?

伊藤想了想,最終還是氣不過,狠狠在對方肚子上揍了一拳。

“你確定情報可靠嗎?”

“拜托,我們怎麽可能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

中島在巡邏車的後座,不時張望著街道兩旁。

淩晨時分,他接到交通部同事的電話,說是有了之前那輛車的蹤跡。中島謊稱它與自己調查的案件有關,借口跟著他們一起出勤。

“不過你工作也太拼了吧,淩晨還出來跑案子……這樣下去可是會找不到老婆的哦!”位於副駕駛座的土屋巡查邊喝咖啡邊念叨。

中島無心應付他的打趣,只得報以苦笑。自從上了車,他的心中總有些莫名不安,他提醒自己鎮定一點,可雙腿還是止不住地哆嗦。

Mela的事他之後越想越不對勁,再加上對方好幾天都沒有音訊,於是中島不得不往最壞的地方去打算。

Mela,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到了,”秋本巡查停下車,“根據線人消息跟監/控判斷,那輛車待會會經過這邊。我們在路口設置排查,守著它來就行了。”

中島點點頭,然後接過土屋遞來的警/示棒,“麻煩先替我一下,我去上趟廁所……”

“那家夥還真是想盡辦法地偷懶啊……”面對搭檔遠去的背影,秋本暗自搖頭,他看了看身旁,發現向來會接他話的中島一直在沈默。

“有心事?”

“什麽?”

“自從上回讓我查這個車牌號起,你就整個人不對勁了……發生什麽事了麽?”

中島沒有回答,將視線投到更遠處,“吶,秋本,你今天有帶槍嗎?”

“哈?”

“這輛車可能隸屬於一個比較棘手的盜/竊團夥,我先前怕會打草驚蛇,所以沒有請求支援……”

這樣的謊話也能編得下去,中島裕之你還真是可以啊!

“槍是沒有帶,不過我有這個,”秋本舉起警/棍示意,“只要對方沒有特別厲害的殺傷性武器,在得到支援之前應該等抵擋住一陣子。”

他的劍術在警/隊中一直很出名,若非因為職業關系,一定有很多人願意喊他“五右衛門”。

“嗯,那待會你保護好自己就行。”

“你這家夥亂說什麽呢……”

五十米外的兩束遠光燈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秋本瞪了中島一眼,示意他在這接應,然後自己上前打手勢。

可是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那輛車在秋本上前後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速沖過了關卡。秋本被這波強大的沖力拖拽到了地上,許久都爬不起身。

一切來得太突然,中島楞了片刻連忙跑去將人扶起,“餵,秋本!秋本!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呃啊……我沒事……”秋本攀著中島的胳膊努力爬起,聲音與平常並無不同,“就是哪裏哪裏都疼,可能是軟組織挫傷……那個混蛋!”

“沒事就好,”中島沈了沈眼神,“土屋應該待會就過來,讓他帶你去醫院檢查下吧。”

“那你……餵,做什麽啊混小子?!“

中島將人安置在路邊,然後自己跑到了巡邏車上。

他現在已經百分百確定那輛車子有問題,不然司機不會冒著襲/警的危險來逃避檢查。

他系好安全帶,也不管秋本在後頭的喊叫,踩下油門就讓車子徑直沖了出去。

根據時間推算,兩車的距離應該不會相隔太遠,如果錯失了這次機會,那麽以後再見到這輛車的可能將微乎其微,好在這條路接下來沒有分岔口。

中島攥緊了方向盤,把油門加到最大。終於在過了一公裏左右,發現了那輛車子的蹤跡。

以警告的方式讓它靠邊停車應該是行不通的吧……中島狠下心,再次加重油門趕超過對方,然後在猛打方向的同時拉起手剎,使警車直直地橫在前頭。

駕駛員在面對這突然的變故時,雖本能地減慢了車速,但還是避免不了兩車相撞。接觸到安全氣囊的那一刻,中島死命地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中島先生,今天吃辣年糕好不好?“

“中島先生,被子可不是這麽疊的哦!”

“中島先生,你又弄錯垃圾回收的時間啦!”

“中島先生。”

“中島先生。”

……

……

“ 中島先生,請您救救我!”

中島在一陣眩暈中驚醒,他感覺自己的左眼有些模糊不清,用手去擦,發現上面濕乎乎的全是血跡。

公/家用的巡邏車早已變了形,不過好在扭曲的部分並不能將他完全困住。

中島用力踹開車門,然後艱難地爬出駕駛座。

另一邊,廂式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整輛車側翻在地上,司機則被甩出了座位,樣子像是重度昏迷。

中島見狀不由得嘆了口氣,然後拖著隨時都有可能失去意識的身子過去救人。

“你可千萬不能死啊……我有好多話得問你……”中島費力地將人拖起,然而沒走幾步便停在了廂式車前。

劇烈撞擊下,車門有了松動的跡象,裏面散發出的氣味有些奇怪,像是酒精混雜著福爾馬林,但又多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中島放下人,爬上去打開車門。在他按下手電往裏照的瞬間,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誒,你的紋身圖案好特別。』

『這是我自己設計的哦,全世界僅此一枚,是不是很厲害?』

『嗯,很棒哦!真想讓你幫我設計一個……』

『哈哈哈,中島先生說什麽胡話呢,警/察可是不能文身的哦!』

昏暗的車廂裏,堆積著一截一截被切割整齊的四肢,有些是蒼白的,有些還帶著血跡,而這其中,有一截帶著中島熟悉的圖案。

作者有話要說:

好晚哦,明天再說吧?

發表之後自己再看了一下,總覺得節奏方面還是把握得不行,得再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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