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關燈
“伊藤醫生,有個車禍病人正在路上,大概五分鐘後到。”

淩晨三點,急診護士敲響了值班室的門。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伊藤從簡陋的沙發床上起身,順手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毛毯,過於狹小的空間使他睡得相當辛苦,這就是當醫生的另一個弊端——無休無盡的夜班。

伊藤打著哈欠不緊不慢地走向手術室,剛想去開門就被人攔腰一把抱住。

“醫生,求您救救阿良吧……求您……阿良他……他為了我……”

盡管臉上眉頭緊鎖但伊藤還是耐心地勸慰著對方,“你這樣抓著,我怎麽救他呢?”這已經是他最大程度的友善了。

面前的人像是突然醒悟了般,猛地撒手放開了伊藤,伴隨著他擡頭的同時,伊藤的記憶也隨之洩閘。

這張臉似乎在哪見過,而這衣服的觸感似乎也很熟悉……

手術臺上的情況有些棘手,劇烈的撞擊導致患者肋骨多處斷裂,急需進行開胸手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但是沒有關系,伊藤在主刀位站定,這還難不倒他伊藤涼介。

“手術刀。”

“胸骨鋸。”

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器械護士與伊藤是多年的老搭檔,熟知他的脾性,並有極其敏銳的觀察力,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替換上伊藤所需的用具,無疑為這臺分秒必爭的手術節省了不少時間,給其他人減輕了不少壓力。

手術進行得很成功,在做最後的縫合時麻醉醫生在一旁忍不住開口:“總覺得這個病人……跟伊藤醫生長得有點像呢!”

手術室裏的其他人不由得朝他那看去。

“剛送過來的時候我就那麽覺得了,雖然當時臉上還沾了血。”

“該不會遠方親戚之類的吧,”器械護士在眾人的屏息之中笑著調侃,“或者是您父親在外的私生子?”

“誰知道呢,”伊藤回答得一臉淡然,“我跟他早就斷絕父子關系了,”手上的縫合並未就此放慢,“有這樣的存在大概也不為奇怪吧。”

如此一來他就全想明白了。

伊藤剛走出手術室就有人上前詢問情況。

“手術很成功,但患者還沒有脫離危險,還要在ICU觀察一段時間。”

“謝……謝謝您,那我現在能去看他麽?”青年的身上沾染了大片血跡,但估計並不是他自己的。

“還不能。”伊藤解著口罩。

“那……”

青年還想說些什麽,但看到伊藤摘下口罩後的面孔瞬間忘記了自己接下來的言語。

“你身上的血會汙染到醫院的整個消毒環境,到我那邊換一身衣服。”

青年點點頭,乖乖跟上了伊藤的腳步。

“是因為跟他長得像,所以那天才找上我的麽?”

伊藤拿起青年換下的白色長絨線衫,靠在值班室的墻上問道,這件衣服與青年當時為他準備的是一模一樣吧。

“……是的。”青年的聲音從浴室裏傳來,悶悶的。

“那個人是直男吧?”

“誒?”青年遲疑了一下,“是的……”

“哈,果然呢……”伊藤低頭笑了,“直男是不可能跟我們這樣的人有結果的,而且搞不好的話連朋友都做不了。”

“我知道的,”青年的嗓音有些沙啞,“可是……我喜歡阿良啊,比任何人都喜歡……我相信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只要能夠陪在他身邊……”

“真是沒出息!”

伊藤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他仿佛在青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等著一個永遠不會有回應的答覆,簡直愚蠢到不行。

“……如果不去嘗試的話就永遠得不到機會,如果不去努力地話就永遠不會有結果啊!”

青年從浴室出來,值班室的淋浴沒有熱水,凍得他瑟瑟發抖,然而氣勢卻絲毫未減弱,他通紅著雙眼,“總之,我不要做膽小鬼!”

目送著青年換好衣服離開,伊藤關上了值班室的門,扯了扯領口,手術服的粗糙質感令他不適。

那個臭小鬼……有什麽資格來教訓別人,等到時候出事了,自己後悔去吧!

冰冷的水流敲打在身上絲毫沒有減緩伊藤心中的煩躁感,青年的話語不斷在他腦海中回現,對於那種明明不可能卻還要去嘗試的人,怎麽看都像是瘋子吧,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而自己怎麽可能去做那樣的人?!

伊藤越想越覺得煩悶,草草沖掉身上的泡沫,拉開衣櫃,卻想起換洗的衣服早已給了那個青年。

真是……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爛好人了?

不得已,他重新穿上了手術前的那一套,接著隨手點上了支煙。

大概過了十幾秒,伊藤熄滅燃了它,然後脫下白大褂跑出值班室。

“伊藤醫生?”經過急診護士臺時那邊發出了如此詢問。

“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佐伯好了。”

“可是……”

清晨的街道顯得格外寧靜,由於還下著毛毛細雨,所以連晨起跑步的人都變得三三兩兩。

身著襯衫和西褲伊藤混雜在其中看起來有些突兀,但他並不在意,此刻的他只有一個念頭。

想要見到那個人。

沒有由來,只是急切地,迫切地,想要見到那個人,不管他們是否還在冷戰。

在看門小弟驚訝的表情中伊藤就這樣出現在長澤的公寓門口。

“伊藤先生……”

“長澤在哪裏?”

伊藤抓著胸口喘粗氣,仿佛每一次的呼吸對他來說都是極為大的痛苦。

身上既沒有現金也沒帶車鑰匙,就這樣徒步跑到了郊區,真的是……無可救藥了啊……

“大哥在臥室裏……啊,伊藤先生,您淋濕了,我去給你拿毛巾!”

伊藤無視了身旁的人,脫了鞋子徑直走向長澤的房間。

屋內的男人此刻正身披睡袍負手站在窗前擺弄著打火機,雖沒有轉身,但卻仿佛早已知曉對方的到來。

望著眼前寬闊的脊背,伊藤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感染,忍不住上前從身後抱住了那個人。

“突然間是怎麽了?”

長澤轉過身看到了伊藤那通紅而疲憊的雙眼,略有些驚訝,擡手想要觸碰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伊藤的眼中帶著疑問,看著長澤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吃驚而變得愈發深沈和覆雜。

他正困惑著為什麽,很快身後就給出了回答。

“這麽早叫我過來……是有多想念人家呀?”

川瀨打著哈欠靠在門口。

盡管看起來一副懶散的模樣,但無論是服裝還是發型都看得出花過了心思,就連臉上也帶有年輕男孩特有的光澤和氣色。

而相比之下的自己……伊藤不自覺地退開了兩步,經過夜班和一場大手術的洗禮,現在的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頹廢感,臉上帶著碎胡渣,身上的衣物也因為雨滴和汗液變得黏糊糊皺巴巴,可以說是狼狽至極。

“我還有事……”

他握了握拳頭,丟下那麽句話就匆匆離開。

原來長澤等的並不是自己。

伊藤覺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羞辱,像是被人撞破了自己的倒貼行徑,然而對方卻並不需要。

那樣的自己,到底算是什麽呢?伊藤突然有些想笑。

伊藤走後,屋內寂靜得可怕,長澤坐到床頭點煙,而川瀨順勢爬上/床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是我讓他們不用過來向你傳話的,”川瀨一臉無辜,“我真不知道裏面還有客人。”

長澤沒有應話。

“不過呢,”男孩換了個姿勢接著說,“那個大叔還真是自不量力呢,就這樣的行頭還想來引誘長澤先生……哈,裝可憐的戲碼麽?”

長澤默默按住了川瀨在他大腿根部劃圈的手,然後猛地把身/下的人拉起,狠狠釘在了墻上。

“聽好了,”長澤俯在他耳邊說道, “那個男人,還輪不到你來評價。”

川瀨有些吃驚,同時又有些害怕,因為長澤從來沒用那樣的語氣對他說過話。

“我今天不想見到你,給我滾。”

平靜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川瀨並不傻,這其中透露出的危險氣息他明白是什麽。

趁著對方松手的空檔,他倉惶逃出了臥室。

“你,”長澤走出房門對著在外待命的小弟說,“給我過來。”

“大……大哥……”

對方並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在他看來川瀨是長澤身邊最為受寵的人,讓那個漂亮的年輕人專享一點特權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長澤身邊不需要這種沒有眼力價的人。

耳邊一直不停回旋著嗚嗚的風聲,霧島不耐煩地輕聲咋舌,很快那擾亂睡眠的噪音就被隔絕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難以真正入眠,高速上的顛簸令他不適,所以才一直不喜歡日系車呀,他在心裏嘟噥,奈何這個老混蛋總是鐘愛國產的。

而那“老混蛋”此刻正給霧島蓋上被他第三次踹下座的毛毯,並不時地順著他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只焦躁的貓。

霧島迷迷糊糊地枕著男人的大腿,思考著自己的父親為什麽不像其他男人那樣中年發福呢,這樣他的臉也不至於被硌得那麽疼。

“我們到了……不下車麽?”霧島晃司輕扯身/下人的耳朵,“還是說想撒嬌要我抱你進去?”

“滾開,我自己能走。”

霧島誠一把掀開毯子,氣呼呼地打開車門,然後駕輕就熟地進了院子。

其實他在這裏居住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都留下了那麽些不太好的回憶,所以想要全然忘記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為什麽呢?

正從樓梯上下來的人早已給出了最好的答案。

“小雜/種……你回來做什麽?!”

眼前的女人衣衫考究氣質雍容,雖是上了年紀,但全賴平日裏保養得當,讓人難以猜測其真實年齡,可近日喪子的疼痛和如今憤恨的表情卻實實在在地出賣了她。

“真是跟你母親一樣的下/賤,一樣的死皮賴臉!就算志和不在了,你也別妄想來搶屬於他的東西!”婦人頓了頓,接著渾身開始顫抖,“還是說……志和的死跟你有關?!”

“……哈?”

霧島抽出著嘴角,發神經的女人跟疼痛的□□讓他此刻相當不適,看來剛剛真不應該逞強……

“志和一出事你就回來了……怎麽就會那麽巧呢?!”眼前的人愈發激動,面容變得愈發扭曲。一旁的保姆有些擔心,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角。

“滾開!”女人一把推了開,並用手狠狠戳著摔在地上的人,“你是不是也跟他一夥的,是不是?!”

“太太身子不舒服你們也跟著瞎起哄麽?” 霧島晃司渡步進門,環視了屋內的人一圈。

“晃司……晃司,志和是你的孩子,是你名正言順的孩子啊!”

女人跑向霧島晃司,但對方似乎並不想與她多做接觸,只是吩咐保姆把她連哄帶騙地帶回房間。

“怎麽你每次回家都會惹她生氣,就不能讓我省點心麽?”

“哈?”霧島誠臉上滿是不可思議,“你剛才也看到了,明明就是她一個人在發瘋,我可是什麽話也沒有說呢!”

“再怎麽說她畢竟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想要繼承霧島家的家產至少也要裝裝樣子。”

霧島誠撇撇嘴,不再繼續搭話。

男人擡手揉了揉他的額發,眼神柔和了許多,“還疼麽?”

“你說呢!不如下次我們換著試試?”

“哈,”男人這回是真的從心底笑了,“這輩子還是別想了。”

從長澤住所被攆出來的川瀨一臉不爽地踢踏著步伐,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覺得沒由來的委屈。

明明是在淩晨的睡夢中被那個人叫醒,雖說很困但也努力打起了精神來收拾自己,甚至還噴了他上回送的香水,打算給對方一個驚喜,結果呢……

其實對於那個男人,川瀨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情啊愛呀的感覺,說到底自己也不過是他解決生理需求的工具。

但是呢,那個人身上有種非常別吸引人的特質,究竟是什麽,川瀨自己也說不清。

“啊……都怪那個大叔……”川瀨叉著雙手抱在腦後,“每次一碰到他,長澤先生就變得非常奇怪。”

其實他也不止一次地研究過他們之間的關系,但長澤對於那個人的態度總是很生硬,根本看不出來關系很好嘛!

“噫!好煩!”川瀨抓了抓自己的後腦,然後從口袋中掏出剛剛就響個不停的手機,“餵?”

“搞什麽,這麽久才接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有些惱火。

“我剛剛在想事情嘛……”川瀨一臉無辜。

“先不說這些了,我們這剛到了一點東西,要不要來試試?”

“喔,好啊。”川瀨點點頭,然後掛斷電話伸手攔了一輛車。

雖然跟長澤之間的關系有些棘手,但眼下有著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那個。。。距離上次更新究竟是隔了多久呢?哈哈哈,我先自罰三杯。

這幾年作者本身經歷了幾次人生的重大變化,不管是工作上還是情感上的,有時候覺得自己運氣好到不行,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是倒黴催的。雖然不是很喜歡現在的狀態,但也說不上討厭,可心態卻是實實在在地發生了改變。

在最初的時候,寫文是為了給大家講自己認為精彩的故事,想要得到他人的認可,年輕人嘛,都有點虛榮心,最關註評論啊,點擊數啊之類的。

然而現在我覺得真正能夠支撐我的是故事本身,我想要給文中的人以完整的設定和結局,沒有觀眾也沒有關系,能夠讓文中的人圓滿就是我最大的心願。

那麽我們來說點文章相關的話題,伊藤不顧一切地在雨天去見長澤,卻發現對方跟川瀨在一起,尷尬的修羅場,這種橋段是真實在自己身上發生過的,就在幾個月前。若是十年前的我,一定會跟對方糾纏不休,一直追問著為什麽,但是十年過後一個人再怎麽無知也會變得成熟起來了,所以我想最好的最能夠保護自己的辦法就是離開,離開那份已經不再是屬於你一個人的感情,沒有什麽舍得不舍得的。

但伊藤是男主呀,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癡情渣男,所以只能讓他痛並快樂著了。

暫且就先醬,年底比較忙,而且我一貫比較懶,大概也不會特別勤快地更文,大家隨意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