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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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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近萬人的騎兵隊伍, 正浩浩蕩蕩地通過戈壁荒灘, 朝黃河進發。這支隊伍由匈河將軍趙破奴帶領, 此次領命從令居出兵,朝匈奴境內的匈河水進發, 威懾打擊和西域小國勾結在河西走廊上作亂劫掠漢使和通往西域客商的匈奴人。

在最前面的高頭大馬上坐著長著一張敦厚老實的圓臉的趙破奴將軍,他之前多次跟隨霍去病出征匈奴,因為戰功出色而被封為從驃候,可以說是霍去病最為忠實的老部下。

但在元鼎六年的酌金案中,他也受到牽連,失去了爵位。也許是作為補償,劉徹先是派同樣在此案中丟侯的韓說出征東越, 然後再派趙破奴首次獨當一面, 帶領一萬騎兵攻打匈奴, 也是給了他們立功覆爵的機會。

在趙破奴旁邊並排騎著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穿著紅色的漢軍戰袍, 外披玄色戰甲, 馬尾在頭頂高高束起, 身後披著一條黑色披風,正是之前早就盤算過要主動請纓跟隨趙破奴出征的張賀。

另外一個穿著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銀白色盔甲, 裏面襯著深藍色戰袍,頭發用一個銀質發冠束著,披著一件繡有銀線雲紋的褐色披風,正是這次堅決要求一起去的太子劉據。

“趙將軍。”張賀眺望遠方緊貼地平線的隱約的山脈輪廓,問道, “那是祁連山的餘脈吧?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到達令居?”

“快了,我們日夜兼程,明天早上就能到達令居。”趙破奴在馬上回過身體對後面緊跟著的騎兵喊,“兄弟們,再加一把勁,我們到達令居後再好好休整。”

雖說整個後半夜都準備趕路,但等到夜色降臨的時候,他們還是在一座沙丘的背風處坐了下來,升起篝火,開火燒飯,準備吃飽喝足了再繼續趕路。

張賀之前讀過不少描寫邊關的詩歌,所謂的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描繪的大概就是此時呈現在他眼前一副雄渾而蒼涼的風景。

一輪巨大的上弦月懸掛在冰藍的夜空,浩瀚的星海在頭頂如棋盤籠罩,那些流沙在風中流逝,四周黑暗中環繞的沙丘仿佛沈睡著的古老未知的怪獸,隨時準備變換著形狀。

風通過不知道潛伏在何處的孔洞,發出塤一般嗚咽的聲音,與這些蒼涼的背景不同,圍繞著篝火炙烤牛羊肉的士兵們臉上倒是露出一些歡樂的神情。

因為還在漢境內,並不需要擔心隨時會襲擊的敵人,他們有些狼吞虎咽著剛剛烤好的肉,有些舉起盛酒的皮囊暢飲,還有人唱起了邊關流傳的歌謠。

劉據正用竹簽子紮著兩大塊肉,動作並不熟練地放在火上翻烤著,張賀作為隨軍校尉,同時兼任了匈河將軍司馬一職,巡視了一圈士兵之後走回到劉據身邊,在他旁邊蹲了下來。

“軍營生活難免艱苦,殿下還習慣嗎?”張賀詢問道。

劉據轉頭,火光將他有些蒼白的臉照得通紅,平素嬌生慣養的太子被一口煙嗆到了,咳嗽了幾聲才回答:“我沒事,咳咳,就是這肉怎麽都烤不熟。”

張賀從劉據手中自然地接過竹簽,開始嫻熟地翻烤起來:“你把肉塊切得太厚了,裏面不容易被烤透,而且燒烤的時候要註意翻滾,否則很容易烤出夾生肉。”

“這烤肉也有這麽多的學問啊。”

“那是當然。”張賀轉頭溫和地凝視著劉據,“我早說了你好好的長安不呆,非得跟我來邊關吹風。”

“子珩你都已經參加過兩次戰鬥了,在這方面懂得比我多很多。我怎麽能再呆在長安固步自封呢?再不出來看看,你可要樣樣都比我強了。”劉據臉上露出了小時候那樣的好勝心,令他看起來顯得有些稚嫩。

張賀爽朗地笑了起來:“陛下就沒有打過仗,還不是運籌帷幄的天之驕子?殿下你大可不必非得在親力親為上和我比的。”

“那是你們不知道。”劉據壓低聲音說,“我偷偷告訴你個秘密,每次舅舅和表哥出征的時候,父皇在宣室殿內秉燭對著輿地圖直待到天亮,還對我說,恨不得能自己也插翅飛到那廣袤的草原上去吧。”

“也許每個男人心中都要一個馳騁沙場的英雄夢。”張賀拔出腰間的短劍,將在風中有些要熄滅的火堆撥弄得燒得更旺了些,“其實我也是如此,當初看到大將軍河朔凱旋歸來,騎在高頭大馬上迎接長安城的萬民敬仰的時候,我也熱血沸騰,想做一個世人心目中的英雄。可是當我真的踏上戰場,卻發現兩軍對陣,不僅僅有豪情壯志,更多的是生死殺戮的殘酷無情。”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不能只做一個守仁的太子。”劉據的眼睛閃著堅定的光芒,“自從史良娣和我提了一些以後的事情之後,我想過了,我也不能困於深宮,而是要多出去增長見識,這樣才能成長起來,保護好我的家人,保護你。”

張賀聽著太子情真意切的一番話,心裏很是感動,背後不遠處士兵們正在唱著雄渾的軍歌,借著這大漠月夜的豪邁氣氛,張賀也說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話:“其實我來到這裏,一路不停地迫使自己成長、變強,也是為了能夠更好地保護你。”

“子珩……”劉據握住張賀空閑著的左手,“上次你欠我的那個彩頭,是不是可以趁著這月黑風高,讓我親回來?”

“盡胡說,這月光明亮,哪裏月黑風高了?”張賀慌忙站起身來,走開前將烤熟的肉連著簽子扔回給劉據:“肉烤好了,殿下慢慢吃吧,我還有軍務在身,暫不奉陪了。”

劉據看著張賀緊張離開的身影,嘴角上揚,顯然是非常開心。他咬了一口張賀幫他烤好的肉,果然味道很是不錯,看來張賀是真的越來越適應軍營生活了。

剛才張賀和他推心置腹的那句話,劉據知道張賀是完全出於真心的。

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張賀時,對方還是個一臉懵懂可愛的團子,這些年劉據看著張賀一點點學習進步,其中付出的辛苦和心血都不計其數,聽說張賀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自己,劉據瞬間覺得自己整顆心都如同泡在溫水裏那樣酥軟,恨不得將張賀抱在懷裏。

雖然張賀借口躲開了,但這個彩頭,劉據還是盤算著什麽時候好好討要回來的。

大軍在沙丘背風處休息了一個多時辰,就重新騎馬前行。在夜晚馬蹄踐踏起砂礫,真的好像飛騰的雪花。

一萬人的騎兵披星戴月,經過那些沈默不語的胡楊木,朝著更遠處的地平線前行。

終於到了天亮時分,一輪紅日從遠處冉冉升起,將金色的光輝撒在每個騎兵被露水和霧氣沾濕的披風上。

在眾人的視線前方,一座宏偉的城池出現在眼前,這座城池因地制宜,用當地的沙土堆壘成黃褐色的城墻,在墻垛上插著旗桿,以紅黑為色調的漢軍軍旗在風中烈烈作響。

這就是趙破奴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金城郡令居縣。

作為扼守河西走廊東門關口的戰略要地,在當年霍去病奪取河西走廊之後,漢軍就一直長期在此地駐紮守護。再加上前幾天漢天子下令遷徙內地百姓實邊,令居由一座軍事重鎮,變成了軍民共同居住的一座邊境大城池。

令居縣令和守軍將領早就接到詔令,派人在城墻上守候,看到遠遠漢騎兵揚起的灰塵,就命人將城門打開,提前來到官道旁邊,迎接漢軍的到來。

縣令姓王,是從中央委派到此地的文官,而守軍將領姓陳,出身六郡良家子。兩人拜見趙破奴之後,將他們帶到了令居守軍的駐紮地。

王縣令說道:“將軍旅途勞累,我已經為大家安排好了歇息之所,還有您之前來書要求我準備的糧草,也已準備妥當,等到大軍開拔就可以隨軍帶上。”

“那就有勞你了。”趙破奴說,“等下我派人去清點一下。”

說完,趙破奴又轉頭對陳將軍說:“你駐紮在邊關多年,軍隊裏應該有一些對匈奴地形比較熟悉的士兵,我需要你給我挑幾個能打仗能認識路的人,這次隨我的騎兵一起出行,幫我們辨認草原地形。”

“這肯定沒問題。”陳將軍說,“我這邊還真不缺少能識水草辨認地形有能打能騎馬的勇士,我就去挑人。”

“陳將軍等等,就讓我隨您一起去吧。”張賀此時站起身來說道。

“這位小兄弟如何稱呼啊?”

趙破奴回答:“這是我的軍司馬張賀,就讓他隨陳將軍一道去挑選向導吧。”

張賀隨陳將軍走了出去,駐軍長期駐紮在令居,因此軍營都是固定的建築,出門右拐不遠便是,除了當年跟隨霍去病轉戰河西的將士,還接收了一批邊郡勇猛、善於騎射的當地勇士。

因此當陳將軍帶張賀巡視軍營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批驍勇善戰的年輕人,有些手裏拿著刀劍練習格鬥,有些騎著馬練習跑跳,整個軍營熱火朝天,幹勁十足。陳將軍臉上也滿是自豪的神情。

“令居守軍名不虛傳,果然勇武。”張賀也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陳將軍聽得熨帖,連連點頭道:“我已經派人去挑選一批認識匈奴地形的士兵,等下你可以隨意挑選。”

“那就提前謝過將軍了。”張賀話鋒一轉,突然開口問道,“我想向將軍打聽兼討要一個人,騎士趙充國可在此處?”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寫打仗爽啊,歷史上趙破奴這趟算是白跑一趟,無功而返

不過既然賀賀和太子都去了,不能再白跑了,接下來某些歷史劇情會提前

大家可以猜猜賀賀這次要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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