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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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那首歌,兩個人都小心翼翼不去提起。

就像在刀尖上行走,向左或向右都是一點點都是巨大的偏差,只有在刀尖上那方寸之地才能保持微妙的平衡。

森旭堯能察覺到陸友楠把自己裹在一個殼裏面,看似大大咧咧,但只要觸碰到某些底線,她馬上就縮回殼裏面。

可是對一個人有好感,這是一件多麽正常的事!

但放到陸友楠那裏,就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樣,也因此兩人的關系一直很微妙,比同學多一點,比朋友少一點。

如果陸友楠遠遠地看到森旭堯,也就只會是遠遠地看。

但如果森旭堯遠遠地發現陸友楠,哪怕他們中間隔著的是刀山火海,也一定要來跟陸友楠打招呼。

不管有多少不情願,時間從來不為任何人停留,高三的下學期拉開了帷幕,大家你不情我不願地來到學習繼續最後的沖刺。

課間十分鐘,高三教學樓這邊就像是在做臘腸,欄桿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人,大家聞到卷子的味道都想吐,趁著課間十分鐘在樓道裏望風,也不排除有鋼鐵狂人能從早到晚把自己埋在卷子堆裏,不過顯然陸友楠不是這種人。

“看什麽呢!這麽勤奮!”

陸友楠正拿著書趴在欄桿上吹涼風,書被人一把搶過去。

回頭一看,森旭堯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了:“《飲馬集》,這麽文藝?”

翻了幾下,森旭堯把書還給她:“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看閑書?”

為了備考,學校裏印了一些巴掌大的知識點小冊子分發給學生,以便他們能隨時隨地學習知識,更變態的是連臺階上都寫滿了理論,大概是希望學生能夠潛移默化加深印象,到了考場依靠潛意識取得高分。

陸友楠遇到過湯碧凝,小冊子從不離身,就連在路上走都要拿出來看兩眼,也因此陸友楠氣定神閑的樣子算是鶴立雞群了。

“我覺得一個穩定的心態更加重要,我看點書放松放松怎麽了?”陸友楠翻了個白眼,指著書籍扉頁上的字給森旭堯看,“周稚你知道嗎?大作家!可不是什麽閑書!”

“難怪你作文那麽晦澀難懂,原來平時下了大力氣的。”

陸友楠表示:“我喜歡他的文字,雖然他來自江南,可文字裏帶著北方的煙火氣。”

“那你畢業以後是想去南方?”森旭堯站在她身旁問道。

“問這個幹嘛?反正以後我們不會在一個學校。”

又是這樣的說辭,森旭堯實在聽膩了,為什麽她不能有點信心?未來的規劃裏沒有一點給他留出的餘地來。

也許因為教室內外溫差太大,常趴在欄桿上的陸友楠感冒了。

一開始她以為只是小毛病,想著咬咬牙就過去了,可偏偏老天跟她作對,一天之後,燒不但沒有退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陳美麗看了一眼皮膚通紅的陸友楠,上手摸了摸陸友楠的額頭,不由分說替陸友楠請了病假,叫了兩個同學把她架到醫務室去了。

“美麗,你去上自習吧,我一個人在這裏可以。”陸友楠一再堅持,畢竟陳美麗這次高考也算背水一戰,她不想連累同伴。

拗不過她,陳美麗囑咐她好好照顧自己,就回到教室去了。

一向堅持自愈不喜歡打針吃藥的陸友楠是真沒辦法了,她總是聞到自己周身一陣血液的味道疑心把腦子給燒壞了。

自從生病以來也沒什麽胃口,整整兩天都沒有進食,一走路就是頭疼惡心加天旋地轉。

護士阿姨給她打了一陣,陸友楠委屈得差點哭出來。

她紅著鼻子走到醫務室門口實在是沒有力氣,蹲在原地休息一步也不想動。

身後好像傳來一陣腳步聲,陸友楠沒空去想。

但有個男孩對她說話了:“同學,你沒事兒吧?”

陸友楠內心湧起一陣暖流,她忽然想到很久以前,森旭堯曾經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告訴她這樣才是正確量體溫的方法,可是,為什麽這個時候會想起他?陸友楠覺得好笑,但還是強打起精神,擺擺手:“謝謝,我沒事兒。”

“學姐!你是陸友楠學姐嗎?”那男孩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興奮。

陸友楠茫然地擡起頭來,她都不知道她這麽出名的嗎?

面前站著一個斯文的男生,瘦且白,好像風一吹就能倒,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小虎牙來,給人鄰家弟弟的感覺。

“你是?”

“學姐,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之前把雪丟在你身上真是很不好意思。”男生說道,“本來是想捉弄我同學的,結果你走得太快。”

陸友楠難受著,根本不想跟人說話,但礙於對方叫自己一聲“學姐”,不好沈默:“沒事兒,沒關系的。”

“學姐你家住哪裏?要不……”

不等這位溫柔的小學弟把話說完,森旭堯非常無禮地登場了。

只見他一手環在這位小弟的肩膀上,不動聲色地把他從陸友楠身邊拉開,而後拍拍對方的肩膀:“這位同學,她交給我就好。”

對方還想再說什麽的,森旭堯三言兩語不給人家開口的機會就把人給打發走了。

陸友楠看著小學弟一臉吃癟的表情,對森旭堯非常不爽:你是我什麽人?就敢接手我?

但沒有心情跟他置氣,頭疼。

“餵,我背你。”森旭堯半蹲在陸友楠身前。

陸友楠:“我很重的。”

“早知道了,又不是沒背過。”

陸友楠毫不猶豫地就趴在他背上了,在精神和肉體巨大的痛苦之前,矜持什麽的都要靠邊站。

一搖一晃的,走了好久都沒停。

好在黑夜來的早,街上已經沒多少人了。

陸友楠迷迷糊糊之間問了一句:“你為什麽不叫司機開車來?”

“司機有事,再說了,就快到了。”森旭堯說的話是從牙關裏面擠出來的。

陸友楠“哦”了一聲繼續趴在他肩上犯困,攀著他脖子的手微微收攏了幾分。

明明出汗的是森旭堯,可陸友楠總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清醒不少。

她多想這條路再長一點,沒有盡頭,她就可以一直在他的背上顛簸,奢求一點點溫暖,以後恐怕再也遇不到這樣的男孩子,也再也遇不到像他這麽好的人了。

把陸友楠放下來,她有點站不穩,森旭堯扶了她一把。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陸友楠點點頭:“我會的,你也早點回去吧。”

看著森旭堯慢慢離去的背影,陸友楠只覺得像是剛吃完一顆薄荷糖,清涼裏面帶著微甜,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一場大病就這麽呼嘯而來敗興而歸,陸友楠總覺得這裏面有森旭堯一份功勞,雖然不方便明說。

高考前一天,大家惶恐不安,就算待宰的小雞來回踱步,不管關系好還是不好,陸友楠得到了全班女同學愛的抱抱,她們說要蹭蹭陸友楠的仙氣,陸友楠也不好拒絕,畢竟這麽三十幾個如花似玉的美女,抱抱沒什麽。

前兩次模擬考森旭堯都奪回第一的寶座,而陸友楠自己卻是跌落到了第十名。

老師都替陸友楠著急,隔三差五把她叫去談話,不過陸友楠自己心態極好,也沒感到有什麽落差,她知道自己天資和勤奮程度都擺在那裏,這個成績她自己十分滿意。

大家都說晚上要十點睡覺養好精神,可到了午夜時分,群裏還有人冒泡,平時不拜佛臨時抱佛腳,各路神仙都拿出來許個願。

陸友楠自詡什麽世面沒見過?因此對於高三這樣的大場面也分外鎮定,大家都早早地來到考場,還要把文具檢查個兩三次,陸友楠倒好,最後一個進考場,還穿了一件有綠色花紋裝飾的短袖。

大家嘰嘰喳喳交流著早上吃過什麽早飯,比如一根香腸,一個“五”字形的煎餅再加一個雞蛋。

雖然已經解放很多年了,但高考讓所有人的迷信程度一夜回到解放前,陸友楠敢打包票如果扒了他們的褲子,一定人人都穿著紅色的內褲。

諸如打嗝、抖腿這樣無關緊要的小動作,此刻有一百個理由被人唾棄,考到一半有人舉起手來,監考老師問她怎麽了。

那女生說:“能不能讓我前面的同學把鞋穿起來!”

一席話放在平時大家早就要笑的人仰馬翻了,但此刻高考的沈重氛圍削弱了大家感知快樂的能力。

那被點名的男同學把鞋子穿好了,繼續埋頭做題,只是不知道他平靜的外表下會不會藏了一顆羞紅的心。

考完一場,誰也不去找人對答案,生怕打擊自己的士氣,一個個坐在自己座位上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高考,所有人都在說它如何如何不尋常,可這麽兩天過去之後才發現,這不過就是生命中最平常的兩天,天不會更藍,陽光也不會更烈。

高考結束的那一天,學校裏都是脫韁的高三學生,他們肆無忌憚地歌唱、大吼,把書本惡狠狠地砸到地上再小心地收起來。

再恨,人生也只有這麽一次而已,再怨,這都是自己用血淚一步步翻過過來的高三大山,當然值得銘記。

KTV等娛樂場所正式對他們解禁了,可以光明正大對家長說一聲“我去唱歌了”然後走出家門。

大多數人不一定真的喜歡唱歌,但他們只是無事可做要通過一些用力的方式狠狠證明自己存在過,所以要拼命地玩,玩到徹夜不歸玩到頭疼腦熱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本該開心的時候卻這麽空虛。

陸友楠已經在暗暗籌備了,等待成績的揭曉,等待去到一個新的環境把過往一點點切斷。

雖然唱歌跑調,還陸友楠和陳美麗還是按照班群裏面說的時間來到指定地點,畢竟大家以後要去天南海北,能聚在一起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所以哪怕過來充當人肉背景,這一趟也是必須的。

服務生帶著她們去包廂的時候,一拐角,她們就看到了一個闊別已久的老朋友。

“陳同學!還有那個誰,小鹿是吧,”秦天欣喜地把頭戴式耳機摘下來,沖她們兩個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你不是轉學了嗎,怎麽又回來了?”陸友楠問了一句。

“高考都結束了,他們還能把我關家裏不成?”秦天指了指身後一個包廂,“出來跟之前的同學見個面。”

陳美麗有千言萬語想說出口,可秦天被同行的人拉著走了只來得及說出一句“回頭聊”。

陸友楠小心看陳美麗的臉色,那是一種被重逢沖昏頭腦的喜悅,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驚訝。

再遇到把她的少女時代送上巔峰然後用山崩海嘯摧毀殆盡的人,不知道內心是怎樣的不安。

不用想,進了包廂之後,陳美麗的心思早已經飄到了別的地方。

“秦天打扮比以前收斂了,不過還是那麽張揚。”陸友楠說道。

“他一向都是那樣。”陳美麗說話的樣子好像她跟秦天很熟,但恐怕她都沒有意識到她跟秦天不過認識幾個月而已也並不比陸友楠更了解他。

話筒總是在特定幾個人手上,他們擁有天使吻過的歌喉。

陸友楠只是吃著甜點和陳美麗聊著八卦,但陳美麗總是搭不上話。

“我出去一下。”扔下這麽一句話,陳美麗沒有解釋別的就推門出去了。

十分鐘後,陸友楠有些擔心,於是也推門出去,只憑借衣著,遠遠地她就找到了陳美麗。

陳美麗坐在大廳裏,時不時擡頭朝秦天在的包廂看一眼,然後繼續低下頭,仿佛她的手機殼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東西。

陸友楠定住了,有點心疼陳美麗。

執念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過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情,卻能驅動整個人不惜一切代價地去追求自己所相信的東西。

“你怎麽在這兒?”背後有人輕輕拍了她一下。

陸友楠回頭,看到秦天站在自己身後,想來是剛從衛生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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