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友楠自問已經是個離經叛道的人，沒想到平時老實巴交的小宋比她更離譜。

“你們班那時候也應該在上課吧？”

“沒錯啊，”森旭堯說，“當時我們在上語文課，就聽到隔壁一陣慘叫。我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兒，就看到小宋上發條一樣跑出去了！”

“這麽牛！”

“班裏一堆同學都以為他剛睡醒犯迷糊了，一個勁兒喊他的名字，把語文老師都看的是目瞪口呆。”森旭堯說，“我跟出去看了，才發現他竄進二班教師裏面把正要杠上的副校長和世依白分開了。”

陸友楠摸摸下巴：“平時看小宋說話輕聲細語的，他也拉得動架？”

“可不是嗎？當時我都懷疑小宋是被什麽附體了，”森旭堯說，“這小子竄進人家教室就大喝一聲‘老師同學們，我們都冷靜一下’，把在場的人都鎮住了！”

“有氣魄！”陸友楠沒想到小宋還是個這麽立體的人物。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二班的事情，他跑過去算怎麽回事兒。”森旭堯說到這裏又情不自禁笑了笑。

陸友楠想到剛才自己看到世依白和那紮辮子的男生有說有笑的場景，內心其實有一點點同情小宋的，世依白喜歡跟人群裏面耀眼張揚的人做朋友，而小宋左看右看也不符合這條件，以後恐怕還要吃上許多的苦頭才肯罷休。

“以後你有什麽打算？”森旭堯盯著她，突然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陸友楠笑了，森旭堯這麽一臉鄭重其事的表情還真是讓人不習慣：“什麽打算？”

“就是去哪所大學？或者你喜歡哪個專業？”

陸友楠說：“我這種蝦兵蟹將哪裏敢在您面前賣弄？你拿了一堆物理數學競賽的獎項，到時候想保送到哪裏都是很輕易的一件事吧？”

“按說你的實力也是可以的，現在想去參加競賽也來得及。”森旭堯說。

陸友楠嘆口氣：“我沒什麽好說的，你想去哪裏？北大清華覆旦浙大還是奔著出國去的？”

“我在問你，你為什麽總是把話題岔開？”森旭堯來了精神，“我們可以商量一下去同一所大學。”

“有意義嗎？”陸友楠想到未來，心就沈了下去，“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

森旭堯非常受傷啊，本想提前探探陸友楠的口風，誰知道她嘴巴比縫了線還要嚴實！

盯著陸友楠遠去的背影，森旭堯心頭莫名湧上一陣傷感，他氣陸友楠從來沒有想過以後，就算想過，這個以後裏面也絕對沒有他。

雖然知道他們只是同學，誰也沒有必要為對方的人生負責。

回到家的時候，森家二老還沒回來，估計晚上都加班也不回來了，所以森哥才敢那麽囂張地帶了幾個狐朋狗友把音響開得很大聲。

森旭堯有時候是真佩服他哥，不知道是天生鎮定還是腦袋裏缺根弦，到這個時候了都沒見他有過一絲慌亂。

“喲，小旭回來了？”幾個人搖搖晃晃招呼他過來坐，要把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去。

鷹哥見了就罵了一句：“他不喝酒，你們可別把人帶壞了。”

“誰把音樂給關了？”森哥從樓上探出腦袋來了一句。

鷹哥無所謂地聳聳肩：“我。”

“打開！”森哥扔下一個枕頭來，本鷹哥一把抱住了。

鷹哥表示：“小旭做作業，你開這麽大音量合適嗎？”

森旭堯：“其實沒關系的，我房門一關就幾乎聽不到了。”

鷹哥拍拍他的肩膀：“去吧，這裏沒你的事兒。”

森旭堯有時候都覺得鷹哥更像一個真正的哥哥，反正比他家那位強多了。

寫完作業，森旭堯又餓了，下樓來覓食，看到他們幾個還癱在沙發上玩游戲，輸了互罵還不過癮，還要互相發送對方的醜照作為表情包洩憤。

突然有人問起來：“當初你是不是跟那個假小子一起演過舞臺劇？”

森旭堯聽到有人提起陸友楠，兩只耳朵都豎了起來用力捕捉每一個字。

“對啊，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看上人家了？”森哥懶洋洋地問道。

“開什麽玩笑，我不至於，就是覺得這女孩不能深交，”那人一邊打游戲，一邊說著，“上次在路上見到她，人家跟沒看見我一樣就走過去了，聽她初中班上的人說，她保送了這所學校就再也不跟初中同學來往了，反正人品不怎麽樣。”

森旭堯非常想反駁，但是自己又沒有什麽立場去為陸友楠說話，只好悶聲拿了吃的回到自己房間。

是真的嗎？陸友楠是那種薄情的人嗎？她會把從前的朋友拋在腦後忘得一幹二凈嗎？這是否意味著，等她考上大學，就會把他們這些高中同學拋進垃圾桶裏面去？

腦袋亂糟糟的，森旭堯取下墻上的吉他，彈了一首，心沒有平靜下來反而更亂了，一通亂彈撓琴，森旭堯把吉他扔到一邊去，把自己呈“大”字型癱在床上放空。

“你弟弟今天怎麽回事兒？我看他好像有點不高興？”

森哥踹他一腳：“還不是你這張嘴惹得禍？閉嘴吧你！”

那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怪我？我說什麽！”

森旭堯破天荒失眠了，拉開窗簾讓月光灑進來，已經是淩晨兩點，他腦袋昏昏沈沈可就是無法入睡，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流逝，壓迫他，讓他在意。

拿起手機來不知道能給誰發消息，給她嗎？可他們又有什麽好說的？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森旭堯以為是自己錯覺，拿起來一看，真是有人給自己發消息，不過當然不是她。

【你能替我跟小宋說句謝謝嗎？】來找他的是世依白。

【你親自去說不是更好？】

【好的，你答應了！事情就這麽說定了。】世依白不顧森旭堯的反抗，就當他攬下這活兒了。

鉛筆沙沙地在速寫本上游走，世依白打出一個正扣籃的輪廓來，又小心地用橡皮擦掉走形的那一部分再重新補上，繪畫是一件極其需要耐心的事，而她從來都不嫌麻煩。

森旭堯把話傳達給小宋，小宋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過任何評論，只是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

天氣越來越熱，教室裏的空調吹得更加猛烈卻並不能安撫人心。

陸友楠傷口也好了，琢磨著挑個天朗氣清的好日子把輪椅還給森哥。

森旭堯：“你直接放車上，回去我給我哥不就好了？”

陸友楠沒辦法否定這個絕佳的提議，但她一定要再三囑咐森旭堯：“記得替我向你哥哥道謝。”

“你都說了八百遍了……”森旭堯揉揉自己的太陽穴。

“對了，你還要替我表達一下祝福，希望他發揮穩定再創佳績！”

森旭堯：“如果我哥發揮穩定，那他是毫無爭議的墊底。”

陸友楠：“好吧，那就祝他考的全會，蒙的全對！”

“這個難度有點大，不如讓他發揮穩定更靠譜一點。”

陸友楠有些生氣了：“你怎麽就不能盼著你哥一點好！”

森旭堯：“你這麽在乎我哥是幾個意思？”

圍觀群眾：“森三歲和陸兩歲！你們兩個能不能成熟點！今天可是最後一次排練了。”

“來了！”兩人異口同聲地應了一聲，隨後又同時指責對方，“你怎麽學我說話！”

要不是世依白帶著一眾小姐妹按住森旭堯給他化妝撲粉，森旭堯還能再跟陸友楠嗶嗶個十來分鐘。

出乎意料的完美，收工之後八三請大家喝了奶茶，祝願劇組旗開得勝。

正式的節目名單到當天才趕制出來，拿著單頁，他們從上到下瀏覽了一遍，同類型的節目只有兩個，《荊軻刺秦王》和《項鏈》，陣容也十分強大，不容小覷。

沒有森旭堯，樂隊到底是沒有組起來，社團負責人痛心疾首：“錯過這次，我們社團也許就沒有表演的機會了，大家一畢業就各奔東西。”

森旭堯拍著胸脯表示沒有機會可以創造機會，我們畢業以後可以組織一場演唱會，負責人這才冷靜下來，按著森旭堯讓他再三發誓就差簽字畫押了。

在他們劇組之前出場的是《項鏈》，八三嘴上說著“我們最棒”，轉頭就毫不自信地去刺探敵情了，末了給出一句評價“不足為懼”。

後臺比較小，陸友楠幫大家整理好服裝道具加油打氣之後，就要溜回觀眾席上去，推門出去的時候，正好跟進來的森旭堯擦肩而過。

兩人的目光莫名對上，什麽東西在她心裏面被打翻了。

明明已經走遠幾步，森旭堯卻站定了喊她：“餵。”

“嗯？”陸友楠回過頭去看他。

“你覺得我這身怎麽樣？”森旭堯原地轉了圈。

“棒！”陸友楠豎起大拇指。

回到觀眾席上，臉上突然間燒了起來，心臟無比清晰的跳動聲在她耳邊陰魂不散。

明明只是敷衍他的一句誇獎，怎麽到頭來連自己也當了真？

燈光暗了下去，再亮起來的時候，全場都只能聽到不約而同的驚嘆。

舞臺從左到右蒙了一塊高約兩米的白紙，觀眾無法直接看到演員，卻能看到演員在白紙上投射下的影子，有如置身於軍帳外對千年前這一歷史事件進行了窺視。

陸友楠不無自豪地笑著，這是她想出來的點子，好吧，嚴格來說，森旭堯也有一份功勞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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