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你們一個個跟個小大人一樣，心裏都樂開了花吧。”

臺下一片笑聲，還有家長們也笑在一團。

待笑聲逐漸平息，校長中氣十足的聲音溫柔的擴散出來：

“你們都不再是穿運動校服的小男生，小女生了。今天的你們，走在校園裏，學妹學弟們會羨慕你們，向你們投去羨慕的眼光。

所以，你們會懷念，他們會向往。

懷念你們穿那套校服的青春時光，

向往他們希望變成的大人模樣。

但是有一點你們需要知道

有懷念與向往，你們的生活是美滿的

有遺憾也是美滿的

但是不要後悔

從現在開始，你們面臨的是，丟到原先不知所謂的自己，迎接步履堅定的自己。

……

或許，之前的兩年，你和你的同學關系平平，但是這一年，你們會收獲同甘共苦的好友。

不要小瞧了學習的魅力，更不要小瞧並肩作戰的魅力，放在過去，你們都是一個戰壕裏出來的生死戰友。

在坐的各位，你們都應該感謝高考！

感謝高考，給你們的命運多了一個方向，給你們提供了不一樣的人生！

感謝高考，把你們聚集在一起，讓你們能夠結識到一輩子的摯友。

在最後一年，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校長我也上網，更別說你們了，你們應該在網上看過這樣一句話：

多麽希望現在的一切只是個夢。然後在午後的陽光穿進來時，你的同桌把你喊醒，提醒你班主任來了，你醒來看到熟悉的校服，熟悉的課本，熟悉的稚嫩臉龐，你才知道原來經歷的一切只是做了個夢，嘴邊的哈喇子告訴你，你睡了一節課。

我來告訴你，這些回憶每個人都會有。

無論是那些因為不滿足於現狀而回憶過往的，還是因為珍惜往事回憶往昔的。

你們都將擁有共同的高中生活，也將都會懷念高中生活。

願大家珍惜接下來一年的時光。

祝福你們，懷念過去，向往未來，不負時光！”

掌聲響起。

校長之後的一些領導都發表了講話，然後是教師代表，老馮竟然作為代表上去了。

臺下以六班為首的學生，以及被老馮“寵幸”過的學生們都在歡呼吶喊。

看看，看看，這就是剛剛被誇過像大人的人兒們，他們實質上，還是愛玩鬧的孩子啊！

比起給校長的尊敬，他們給老馮更多的是朋友間的助威。

老馮的致辭終於不再像平常的那般陳腐，帶著些玩笑在其中。

冗長的致辭結束之後，就是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自打進來這裏，林木就沒有和他們坐在一起，作為學生代表的一員他要上臺發表演講，所以，一進來，他就在後臺準備。

原本就要昏昏欲睡過去的顧知漁聽見臺下一片唏噓聲，還伴隨著少女們的驚呼聲，以及一些家長的討論聲，更誇張的是被一旁坐著的奶奶給擰了一下大腿肉，徹底醒了。

只見高臺上林木一臉淡淡的笑意站在話筒前，一旁的蔣洛笑得落落大方，絲毫不見扭捏之態，溫柔的燈光把他們兩人包裹著。

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這是顧知漁的第一反應。

但是，酸澀與委屈已經無法撼動她堅定的內心。

黑色的西裝褲下包裹著他筆直的長腿，盡管平日裏，林木給大家的印象是一個頂級學霸的形象，可望而不可即，卻也是和大家一樣，穿著普通的校服。但今日，他穿上了西裝之後，氣質就差別出來了，特別是一旁有位美麗的少女，那種沖破了少女們想象力的形象讓她們不再矜持的歡呼和激動。

一個個都激動的和身邊的家人討論臺上的上男少女，大人們也在竊竊私語。

禮堂頓時無法安靜。

連一旁的林父都因為自家兒子而自豪，嘴角溢出的笑容把他內心的欣慰洩露無疑。

雖然昨天晚上，顧知漁已經見過林木穿上西裝的樣子。

還青澀的臉龐配上大人的制服，朝氣又禁欲的感覺，差點讓顧知漁把持不住要吻上去。

可是現在，在這麽多人的共同關註下，身邊坐著家人和朋友們，這種只盯著那個人看的感覺，竟然還能讓她的內心不斷地砰砰砰地跳動。

那麽優秀的一個人，是自己喜歡的，最幸運的是，也喜歡著自己。

想到這裏，顧知漁心裏更加柔軟了。

具體內容說了什麽，顧知漁沒有怎麽聽，一直盯著臺上的人在看，倒是真的。

直到結束這一切，擁抱身邊的家人與朋友，顧知漁還覺得不太真實。

他們已經跨入了大人行列。

撒嬌

禮堂講話結束之後，烏泱泱的一大群人轉戰操場，在國旗下，和藍天白雲一起，共同給見證少男少女們的成人禮。

之後便是家長和家長的交流，家長和孩子們的交流，家長和老師們的交流，相當於一場大型家長會。

這一天，可是累壞了人，林木和顧知漁兩大家子吃過飯後，已經晚上八點了。

在林父，顧奶奶，沈爺爺，許阿姨的註視下，哦，還有不滿一歲的小寶寶的迷茫眼神中，顧知漁就拉著林木一起走了，借口回去學習，貌似還很急切。

看在幾位大人眼裏，都嘆氣道顧知漁這孩子轉性了，知道高三緊張感了，好好學習了，都是多虧了林木。

隨後，又把林木給誇了一遍。

各自陷入在自己的想象中，滿懷希冀的自以為且想象著。

可是，那邊拉著林木走的顧知漁，卻並不是這麽想的。

鑒於白天顧知漁一直找不到機會和林木擁抱，所以回到公寓的時候，顧知漁可抓住機會了。

看向林木的眼神，就跟逼良為娼的富家公子哥似的。

一進屋，林木還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顧知漁行為值得表揚，已經不用自己督促了。只可惜，這姑娘說的下一句話著實把他驚呆了。

“木頭，我想親你。”

……

不待林木有所反應，顧知漁就踩著毛絨地毯，拉下林木的脖子，直接懟了上去。

今天看林木在臺上講話，顧知漁就迷戀他一開一合的嘴唇。

此時此刻，終於吻到了。

淺嘗輒止，嘴皮子摩擦了一陣子，卻一直不得章法。盡管如此，顧知漁也滿足了，在臺上如此清冷的一個人，此刻因為自己，而面目緋紅，那些亂七八糟的飛醋也就不吃了，想著就要退下來。

退開之前，又調皮地添了一下那抹嫣紅。

誰知道，唇瓣剛剛分開，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林木不滿了。

因為壓低著脖子，林木非常不舒服，可是面前的小人兒想要退開，怎麽可能？

於是，掌握主動權的林木抱著這人，順勢倒在了沙發上。

頭頂的燈光，一直在晃，搖搖晃晃。

林木和顧知漁可不一樣，深谙接吻法則，不同於她的小打小鬧。

別問大學霸為什麽知道，這就要感謝好友陳修和路澄的助力了，是男人，就該無師自通。再加上，暑假裏被這倆人磋磨著看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但林木始終把持著尊重顧知漁的原則，從來不逾越一步。

畢竟還不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

誰知道，這一進門，小妮子倒忍不住了，他也順勢順從了她的親吻。

剛品嘗到美好，把火勾起來，這妮子就要退縮，他當然不能忍。

這吻，愈發的濃烈，愈發的炙熱，愈發的滾燙。

林木不再止步於上邊，吻一點一點往下，下巴，脖頸。

再往下，遇到了阻攔，領結。

看到藍色的領結，林木終於停下了，擡眼望去。

顧知漁瞇著雙眼，滿臉的緋紅，滿眼的迷茫，水霧霧的一層，小女兒嬌羞的樣子，卻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

只是突然停下的動靜，讓她有了一絲的清醒，入目就是滿是懊悔的雙眼。

“木頭”

聲音還帶著些嬌媚，顧知漁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不可置信。

林木沒有註意，還在自我譴責中，要不是觸碰到了領結，他都差點忘了，他們還是學生，盡管已經成人禮了，但是這個少女還未成年。

把她湧上來的紅裙子往下拉展，西裝已經被揉的皺兒吧唧的，愈發襯得她可憐唧唧的樣子。

“對不起”

顧知漁了然，看出他在懊悔什麽。

也只是搖搖頭，向前撲進他的懷裏，傾身圈住他的脖子。

這一動作讓林木頓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扶穩她的身體，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四目相對，極近的距離，呼吸噴灑在彼此的臉頰處。

顧知漁看著林木盯著自己的雙目，似乎有大海，吸引著她說出心裏話，毫不害羞的表白囁喏道：

林木，我喜歡，喜歡你這樣親我。

聲音越來越低，似是自己也不好意思，卻又很倔強，說完後又跟個小妖精似的，親在了林木的嘴角處。

然後略帶狡黠的目光註視林木，眨巴眨巴眼睛，好似無辜的小天使。

燈光下，她緋紅的臉龐洩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林木心裏有點慌，刻意壓抑著的聲音略帶沙啞，“我去洗澡。”

丟下這一句話，掙開顧知漁搭在自己身上的雙臂，逃跑似的進屋子了。

看來小涵的書還挺管用的啊。

女生要適當會撒嬌，示弱，還要主動。

******************

秋去冬來，高三的時間過得非常的快，三次月考之後，就要期末考試了。

顧知漁的成績也在一次一次考試中有所突破。

林木說了，年級每次進步100名，都會有獎勵。

從高三開學到現在，顧知漁的年級排名已經進步到四百多，班級排名三十多。

以至於當期末考試來臨的時候，顧知漁竟然還有些期待和激動。

姜瑾在小組學習中，也是一次次的突破自己的成績，本身底子還不錯，加上又努力，因此成績進步的也是飛快。

不過，最讓他們吃驚的就是路澄了。

高三開學，大家成績都有進步，這是有目共睹的，但關鍵是路澄的進步也太多了吧。仿佛之前的成績差是裝的，成績在他那裏就不是事兒，輕輕松松就考個好成績了。

用他好基友孟楚飛的話來說就是，“那是，我澄哥只要好好學，就沒有差的時候”

細究之下，大家才知道，原來，路澄剛上初中的時候，那成績也是響當當的。雖然不是頭部的好，卻也是中上等的成績。後來慢慢的，他也不再看重成績了，就慢慢荒廢了學習。”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反正無論成績如何，家裏都有辦法解決，還不如當鹹魚一條，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不，和姜瑾在一起後，他就要考慮很多東西了，學習自然也要跟得上，才配得上他家小妞妞。

以至於原來還奚落路澄成績差的顧知漁直接傻了眼，和他並稱找到好夥伴的差等生陳修也無地自容。

恨不得當場撕開這人腹黑的面孔。

只有姜瑾，似乎沒有意識到被欺騙的憤怒，還為這人辯解，糯糯的語調說著大家無法否認的事實，“他只是不學而已，還是很聰明的。”

怎麽聽出了崇拜的意味。

本來姜瑾在路澄這裏就陷得越來越深，現在可好，又多了一層崇拜之情。

小白兔勢必被大灰狼吃得死死的。

臨過年前不到一周的時間，附中高三年級才放了寒假。

寒假，僅僅不到一個月的休息時間，補習班卻是不可或缺的一項學業活動。對於即將高考的高三學生來說，更甚。

但是對於顧知漁來說，卻不是這樣的。

進步飛快的期末成績足以讓顧知漁踏踏實實地過完這個年，對於林木來說，年級第一已經是分班後地家常便飯，因此對於自己的成績，他無感。

但是，因為顧知漁的進步，這姑娘高興的不行不行的，他也就開心起來了。

是以，寒假並沒有很重的學習計劃。

今年冬日，年前這幾天，天氣格外得好，不再蒼白陰郁，而是藍得透徹，太陽高高掛起。

顧知漁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當了三天的鹹魚。

早上睡到大中午，一覺起來，直接吃個午飯。

顧奶奶對此也沒有什麽意見，反而是變著法給小孫女做吃的。

吃完午飯，顧知漁就去陽臺舒舒服服地曬會兒太陽，偶爾還能聽到街上三三兩兩的小朋友們吵吵鬧鬧的聲音，再看看，就能看到他們在玩炮仗。

一旁躺在躺椅上看報紙的爺爺，皺著眉頭感嘆經濟形勢不好，某某個地方又動亂了，感嘆之餘，喝一口顧奶奶給沏得滾燙的茶水，一縷縷白霧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時光格外溫柔。

打理綠植的顧奶奶聽見了，也插上一嘴，“這年前豬肉可不又漲價了，這市場上的價格了不得了，做一頓紅燒肉多貴啊！”

說著停頓下來，瞥了一眼優哉游哉的小孫女，就是這小姑娘愛吃紅燒肉。語調一轉，不經意的繼續說道，“還好是跟老李頭熟，給我按之前的價兒算。”

“我看這老李頭就沒安好心思。”沈爺爺幽幽吐出一句話。

……

“你這老家夥兒，又在這亂說話，姑娘還在這呢！”顧奶奶被沈爺爺說的面上一紅，嗔怪了一句。

顧知漁瞅瞅倆人，這是多少年的老陳醋啊！

“啊，哎，我出去啦！”

顧知漁收起了自己的一堆小零食，往旁邊的小籃子裏一扔，丟下一句話輕飄飄地走了。

顧奶奶還沒來得及叫住她，人已經不見了。

“準是去找林木了！”沈爺爺一語道破。

“怪不得今天改了性，從床上爬起來，還知道穿上衣服了！”

……

這句話歧義著實嚴重，什麽叫穿上衣服？那叫穿上漂亮好看能見人的衣服。

實在是在家頹廢了三天的顧知漁，天天就窩在床上，衣服只有那幾套顧奶奶手工做的大棉襖睡衣。

**

臨近過年，街上很是熱鬧。

因為是老街區，管理的並不是很嚴格，除了一些固定的小店，經常能看到推著小車的流動小商販。

顧知漁最愛吃的就是一個老爺爺賣的烤冷面，最好是多抹上一層厚厚的番茄醬，這番茄醬的味道很濃郁，其他地方都吃不了，後來才知道是老爺爺自己獨家調制的。

即使剛吃過午飯，顧知漁還是拒絕不了烤冷面的香味。

晴朗的天氣，沒有生意的時候，幾個小老板們都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老爺爺也不例外，叫了一家對面的豆腐腦正吃著，看見一身紅衣女孩走近，忙擦了幾下嘴就起身過來了。

“還是老樣子？”

老爺爺認得顧知漁，主要是她是常客，且每次都是固定的樣式。

“嗯～一份少放點番茄醬，加兩顆蛋，不要辣椒；另一份多放一點，還是金針菇和魚排，辣椒——”

剛要說辣椒多一點，顧知漁想到自己是去找林木的，於是改口說“辣椒一點點～”說著還用手指比劃了一下。

想著林木回家之後，應該沒有什麽機會吃這些小零嘴，即使他本身也並不喜歡吃，但顧知漁還是很喜歡買一堆東西和他坐在一起，哪怕不喜歡吃，他也會時不時吃上幾口。

於是趁著這邊做著烤冷面，顧知漁又跑到其他小攤販那裏買了些零食吃。

提著一大包小吃，穿著一身紅衣，在著充斥紅色的街道上，還挺應景。

不到半個小時，顧知漁就到了。

剛一進客廳，屋子裏就充斥著各種小吃的味道，濃濃的炸串味，還有莫名其妙像某種味道的洋蔥味。

林木聞到這些味道，嘴角扯了一下，靜靜地坐在沙發一角，看著盤腿坐在地毯上的人，一口一口地吃。

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她沒進自己屋子裏吃，不然，這味道……

“囔，給你帶的烤冷面。”

顧知漁自己吃，還不忘把給林木帶的沒有辣椒的那份推給他。

嘴裏的東西還沒有嚼完，環視一圈，沒有看見大人在。

“林叔他們沒在嗎？”

林木往嘴裏送冷面的手頓了一下，“哦，他們都在公司”

顧知漁了然，也不再問了。

諾大的房間靜悄悄的，墻上老式鐘表的指針滴答滴答地走動，還有顧知漁時不時被辣到的吸溜聲。

顧知漁吃得很香，林木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明天飛機，去姥姥家，年後再回來”

被辣椒給辣到的顧知漁，正要找水喝，聽到林木的話，手裏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嘟起來的嘴唇，腫得紅艷艷的，潤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木下意識地咽了一口氣。

顧知漁打了個嗝……

當天晚上，顧知漁留在了林家，睡在了待了十年的小屋。

晚上最是熱鬧的時候，臨近過年，煙火味隱約透過沒有關緊的窗戶飄進來，小區裏時不時能聽到孩子們的吵鬧聲，但是比起舊城區，還是有些不足，這裏的年味大概也只能通過煙火味來獲悉了。

顧知漁翻騰了一會兒還是睡不著。

想起那個溫柔的女人，溫暖的南方，那年和林木一起去過的蘇州，見過那個平和的姥姥，和周阿姨一樣，年輕時必然也是溫柔的女子。

一墻之隔，林木的屋子，同樣躺在床上沒能睡得著。

突然，門嗞地一下開了，然後一個小小的人影，悄摸摸地進來了。

林木並沒有動，偏頭看了一眼，屋外的月光稀疏的灑在移動的人影上。

閉著眼睛裝睡的林木只覺得身邊的被子被掀開一個小角落了，隨後就是一具有些微涼的身子鉆進來了。

手背感受到了珊瑚絨睡衣的棉柔。

帶著些涼意的呼吸，輕輕地吐露在林木的耳畔，臉頰。

一雙柔軟的手攀上了林木的胳膊，最後抱著胳膊陷入了睡眠。

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林木瞥見了熟睡中的人，一臉滿足的表情，嘴巴無意識的張合。

想起了今天她被辣椒辣到的紅艷艷的嘴唇，然後傾身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果然，水潤十足。

*************

年後，高三開學了，大年初七。

高考從來不會對任何人心軟，還來不及給這些學生反應的機會，年後緊張的學習就開始進入了正軌。

年味正在逐漸消散，平息，但是見面還是要說上一聲——過年好。

年前，林木放棄了Q大的保送，選擇了高考。

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顧知漁非常生氣，在她看來，明明有能力去選擇一個更為簡便且萬無一失的方式，但是他卻偏偏放棄了，更讓她郁悶的是，頂替林木的，剛好是蔣洛。

林父知道的時候，只是拍拍這個比自己還要高的兒子，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話——你自己心裏清楚就好。

後來，顧知漁知道了林木的打算，這才消了一些氣。

開春之後，盡管溫度卻已經有了細微的變化，不似大冬天那般刺骨的冷，溫暖的陽光盡情的釋放著被冬意隱藏著的暖意，但是溫差還是很大，很冷的。

是以，昏暗的燈光下，當顧知漁看到只穿著一件黑色呢子衣的林木被蔣洛抱住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林木沒有穿羽絨服，只穿了一件呢子衣！

擁抱的意味有很多，有親情的，有愛情的，有安慰的，有感恩的，有激動的，到了蔣洛這裏，便是釋懷的。

蔣洛被Q大錄取，這學期已經不用再來上課了，她今天來學校就是整理東西，和同學們告別的。

是以，才約了林木在學校圖書館後邊見面。

“你怎麽不穿羽絨服啊？”蔣洛剛走，顧知漁就挎上了林木的胳膊，仰著頭問他，一只手整理著剛才給他纏上的紅色圍巾。

“我從家裏過來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冷。”林木如實道。

“哼，還不知道你，穿保暖內衣了沒？”說著就要往林木身上摸，可是被林木笑著躲過去了。

“穿了，穿了，還在學校裏，你——”林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總覺得在他們的相處中，性別已經產生了倒錯。

走在前邊的蔣洛，還能聽到身後細碎的說話聲，平和，溫柔，細膩，靜謐。

“還有，她為什麽抱你”顧知漁已經顯然有了正宮的自覺了。

“嗯，我也很意外，她說謝謝我。”

感受到顧知漁刀一樣的眼神刺過來，林木笑著摸了一下她的頭，“我跟她說了，沒有什麽好謝謝的，不是她，也會是別人，只是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而已。”

“她現在應該不覬覦你了吧！”

顧知漁撅著嘴巴，看向前方已經沒有人的小路，半天沒有聽到回聲，才繼續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她喜歡你，去年十一的時候，她就跟我說喜歡你了，想跟你表白呢！”

“原來你知道了。”

“我倒是不想知道，可是你怎麽這麽優秀啊”說著說著，顧知漁語氣漸漸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語，“初中就有喜歡你的女孩，還問過我和陳修，那時候我把他們都給打發了，後來才知道千星也喜歡你，現在又有蔣洛”

林木自是聽出了身邊女孩語氣中的低落，“可是我只喜歡你，只想有你在我身邊啊”

出其不意的告白，顧知漁有些不知所措，耳邊繼續響起林木的低語。

“所以大學你可一定要在我身邊啊，不然——”

“呸呸呸，別說了！”顧知漁立刻踮腳捂住了這人沒說完的話，“你放心，我會一直纏著你，絕對不會放開你的哈哈哈！”

************

之後便是日覆一日的兩點一線，公寓，學校。

說起來，高中三年的日常生活不就是這些嗎？回到宿舍休息，再來教室學習，去食堂吃飯，很普通的日常，就這樣過了三年。

如果有人跟顧知漁說，在你的人生中有一段和學習有關的日子，那將是三年，1068天的重覆，顧知漁肯定會覺得索然無味。

可是，如今，在最後不剩100天的日子裏，顧知漁回想起來，每天似乎都是不一樣的，刻印在心裏，這段學習的經歷竟是無與倫比的不可替代。

平和中卻透露著人生中的不可缺少。

下課，樓道裏，拿著小冊子的學生，隨處可見。就連打水的時候，也不放過這一絲一毫的時間。

模擬考試接踵而至，一模，二模。

教室後邊懸掛著的倒數計時牌，從第100天開始，一天天的減少。

然後便是倒數90天，不經意間，便是倒數80天。

一天天，減少的是時間，增加的卻是桌面上那一層層厚厚的卷子。

一層層堆積下來的試卷，是時間的物化，是成長的見證。

顧知漁一份都不舍得扔，都帶回了公寓，放在紙箱裏。

投入在學習中的他們，不會經常感受時間的流失，就怕感慨時間流逝之快，因此大家也不會刻意留意倒數計時。

再一次註意到倒計時的時候，是倒計時30天。

紅色的倒計時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蔓延到校區的圖書館前，轉而是那一灘紅色血跡。

這一天，5月8日，勞動節過去了一周，附中出了事故，無法彌補。

這一天，血淋淋的，鮮艷的紅色彌漫了整個校區，跳脫的，放肆的，害怕的，各種情緒充斥著高三，牽連到高一和高二。

哪怕被蓋上白布搬離校區，那一片紅色卻像是印在了地上，沖洗之後竟還能看得到紅色的印記，深深的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大家心裏的那根弦都在緊繃著，而這個人已經提前繃斷了。

甚至有親眼目睹那個瞬間的學生，因為受不了刺激，而當場暈倒，至於心理是否能夠承受的住，還要看醒來的反應。

顧知漁便是此事的見證者。

只不過，顧知漁被林木捂住了雙眼。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之前。

顧知漁像往常一樣，在午休快要結束的時候，去了學校小賣部。手裏捧著剛買到的小零食，吃著海鹽味的可愛多冰激淩，走在寂靜的教學區。

放眼望去，看到的人並不多，三三兩兩在樓道間背書的人，還有小涼亭裏學習的人。

顧知漁剛結束了背書任務，就坐在教學樓不遠處的草地上，現在依然還有人堅守。

只不過，她還有其他事要去做，去圖書館找林木。

想你

而此時，林木也結束了圖書館的學習，正要走出來。

當走到快要下臺階的地方，就看到不遠處那個低著頭啃冰激淩的小姑娘。

目光所及，看到了她身後遠處的嘰嘰喳喳的學生們，一個個仰著頭，看向天空，有的拿著手機在拍攝。

他也同樣，疑惑地擡頭。

就是這一霎那間，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林木還是看清楚了，下落的正下方，正是即將到達的顧知漁。

當黑暗降臨的時候，沒有了視覺，那麽，聽覺將會放大，除此之外，還有嗅覺。

是以，當一雙溫熱的手捂住雙眼之時，顧知漁聽到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聞到的也是無法忽視的鐵銹一般的味道。

這些尖叫聲伴隨著午休結束的鈴聲，接二連三的響起，在安靜的校園裏，顯得異常突兀。

當四下有那麽一刻安靜的時候，耳畔邊林木的呼吸聲就愈發清晰。

“別看”

略微顫抖的雙手，傳遞著面前男孩也不平靜的內心，連帶著顧知漁也不可控制的輕顫。

她還是註意到了，哪怕沒有看到地面躺著的人，但她知道掉下的，是個人。

就在林木跑過來的一瞬間，她看到了。

教學樓頓時沸騰了，有人向這邊跑過來，有老師驅趕學生的聲音，有學生議論不止的聲音，林木帶著她離開了，然後就是救護車的聲音。

當校園再次歸於平靜的時候，坐在教室裏的顧知漁，恍若如夢。

冰激淩掉下的瞬間，蹭到了林木的校服上，一大片藍色已經浸透了校服，似乎只有這片痕跡提醒著顧知漁實實在在的發生了一些事，一些難以消化的事實。

學校已然阻擋不住這件事情的發酵，後續的處罰也接二連三的落實到了多名老師的身上。除此之外，在最後一個月，學校加強了對高三的管理，以及把心理課繼續開設下去，再也不能當成形式敷衍下去了。

因為這件事，加上自己學習壓力也大，顧知漁晚上根本不敢自己睡，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閉上眼，就是那從天而降的黑影，然後是此起彼伏的聲音，逐漸被放大。

在被林木哄睡著之後，顧知漁總是自己被嚇醒，看到床邊亮著的小夜燈，愈發懷念林木溫暖的懷抱，所以，她總是會抱著自己的枕頭，悄悄地爬到了林木的床上，掀開一小點被角，溜得鉆進去，至此，一夜好眠。

時間一長，似乎形成了默契，林木默認了顧知漁的小動作。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高考前得幾天。

作為一名即將參加高考的學生，顧知漁此時才理解了去年老馮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一切都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狂歡，這狂歡的確是苦中作樂。

因為這不是真正的可這勁兒的開心，後面還有要面臨的考驗，沒有過那道坎，心就放不下去。可是真的嘗試放下去，卻又舍不得。

盡管釋放著三年苦學的壓力，告別大厚摞的卷紙和習題，一張張試卷從高處飛落下去，無規則的盡情飄散。

顧知漁卻只想哭。

於是，真的哭了。

姜瑾抱住哭得不成形的人，也被傳染了，兩個小姐妹抱在一起感慨地泣不成聲。

哭的，笑的，不舍的，無表情的，都定格在了一張畢業照上。

顧知漁剛哭過的眼睛腫得紅彤彤，鼻頭也是，她身邊的姜瑾也好不到哪裏去。

照片上他們站著的後面是大禮堂，大禮堂的上面明晃晃的幾個大字：

高考倒計時3天。

如果要為顧知漁尋找一個目前為止，人生中最不幸的年份，那麽，必將是今年。

就算是當年，顧知漁雙親離世的時候，因為年歲太小，對這個世界的感知不是很深，所以她的悲傷是在之後的歲月裏逐漸得到撫慰的。

“水幹了，魚兒該怎麽辦？”

這是小時候的顧知漁經常問奶奶的問題，奶奶總是會溫柔的告訴她，沒有水，魚兒總會有其他辦法的。

但是，她卻從來不知道，沒有了奶奶，漁兒又該怎麽辦

6月8日，高考結束。

顧奶奶暈倒在家裏，送往醫院後，腦梗塞搶救無效。

“半年前就查出來了，一直在吃藥，她不讓說。”

冰冷的醫院樓道裏回蕩著沈爺爺的這幾句話，沈爺爺也一下子老了許多，佝僂的背影越來越小。

到如今，她才明白，為什麽這半年來，奶奶過來小公寓的次數越來越多，為什麽她會覺得奶奶變得更加嘮叨了。

原來，這是奶奶留給自己最後的陪伴。

林木和林父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蜷縮在一角的顧知漁，沒有哭泣，沒有說話，有的就是空洞的眼神。

這樣的顧知漁，把林木的心揪得生疼，不顧大人的眼光，義無反顧的抱住了這個女孩。

失去了奶奶的顧知漁，同樣的，也失去了和夥伴們一起前往大學的門票。

因為缺考最後一科，顧知漁沒能如願和林木一起前往B市，留在了家裏，繼續覆讀。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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