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體育課就要到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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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漁,我不知道體育委員該做些什麽?怎麽辦?”

“啊,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應該就是點點名字,然後帶著大家跑步吧。”

兩個人挎著胳膊,往操場去,顧知漁一路上都在幫姜瑾出主意,安慰。

“哦,這樣啊,我怕我會結巴”

……結巴?

蜷縮

姜瑾一直都知道自己成為體育委員完全就是因為誤會所致,她不知道該如何做好,更不知道該怎麽做。

所以當上課鈴打響之後,她完全沒有意識站在大家隊形的前面,而是迷茫的站在隊形裏。

“你們班體育委員呢?”

那個長得又高又壯的男人,逆著陽光站在籃球樁旁邊。

底下的同學們沒有一個人發言,但是都不自覺的看向了姜瑾,這個把手緩緩舉起來的女孩,輕聲的回應了一聲“老師,我是。”

如此怯懦的語氣,沒有底氣的回答。

只見男老師眉頭微微一皺,臉上寫滿了疑問,盯著這女生,然後又看向這班裏的眾多男生。

“出列”

待姜瑾一步一步挪向他的時候,這老師也只是輕輕一咳,便把手裏的點名冊給了她,接下來就是點名了。

十幾年來,默默無聞,從未擔當過任何職務的小姑娘,甚至從沒有主動在課堂上站起來回答過問題的女生,此時,緊緊的捏住點名冊,眼下一口氣,用帶著發顫的音調,吐露出一個個名字。

本來體育老師還在想,諾大一個理科班,烏泱泱一大群男生的班級,會選一個女生出來當體育委員,或許是有什麽比較厲害的地方吧。

但是當這女生帶著顫音兒的聲音出來,那堪比蚊子似的音量,才讓他覺得是自己多想了,不過他也沒有什麽心情去去追問其中的緣由。

點名結束之後,又到了自由練習的時間。

體育老師指著最後一排的幾個男生,對姜瑾說:“帶著他們幾個去,還是上次的一框籃球。”

姜瑾木訥的接過器材室的鑰匙,其實就是在操場一角的一個小屋子,放著一些臨時用的體育器材。

姜瑾走在幾個男生的前邊,四個男生走在她的後面。

器材室的鐵門年久失修似的,表面生了一層土色的銹,姜瑾用鑰匙打開了門,隨後一股子陳舊的味道傳來,一束光打進去,屋子頓時亮了一些。

這間屋子僅有的兩扇窗戶,微弱的陽光投進來,可看起來還是暗黑的,特別是對此時的姜瑾來說,是噩夢一般的回憶。

陳舊的味道,濡濕的氣味,光線微弱的密閉,湧上心頭的陣陣惡寒,讓她的身體開始顫抖。

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後退了一步,搖著頭,眼睛裏滿是恐慌的神色,快要哭出來的驚嚇,這一退就踩到了在她身後要進來的林木。

冷不丁突然被前面的女生踩了一腳,來不及說疼痛,就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不斷往後倒退的女生。

“怎麽不進啊?”

剛還在開玩笑閑聊的三個男生,看到自班的學霸男神竟然扶著體育委員的胳膊,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

“呦,這什麽情況啊?”

調笑的語氣還是止不住的問出來,伴隨著其他人的附和聲。

“別說了,過來幫忙”眼看著她要哭出來了,林木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竟然還有男生在這裏開玩笑,再好脾氣的他也忍不住了。

幾個男生也收住了玩笑,都上前一步,這一扶,才看到了姜瑾眼裏的淚水!似乎正在抗拒這什麽,嘴裏怯懦著“不不不,不進!”

然後掙開還扶著自己的林木,站在了一邊,低著小腦袋,揪著自己的衣角。

幾個男生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面面相覷,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器材室鬧鬼了呢?

片刻後,姜瑾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就對他們說:“你們進去拿吧,拿好了鎖好門,我,我先走了!”

說著把鑰匙交給了林木,轉身就快步離開了。

看著逃跑的背影,林木皺起了眉頭,沈思了起來。腦海裏姜瑾驚恐的表情,隱藏不住的淚水都在提醒他,姜瑾身上的確發生了一些事情。讓他不得不去細想一下顧知漁跟他說過的話,以及那天遇到的那個男生。

“哎,你們來了,醬醬呢?”

顧知漁看到了回來的四個男生,卻沒有看到姜瑾,便問向林木。

林木反應了一下,模糊的說了一聲“去廁所了吧”

“啊?哦這樣啊”顧知漁向四周巡視了一下,來領籃球的人群中沒有發現姜瑾,看來的確去廁所了。

接著,就從木框中取出來一個籃球,原地拍打了幾下。

林木也站在一邊,也沒有離開。

玩了一會兒,想著醬醬也該回來了吧,可是還是沒有看到人,反而是林木一直沒有離開。

顧知漁環顧了一下周圍,這個三號籃球場除了林木,沒有一個男生,男生都在一號和二號場地。

“你,怎麽還在啊?不去打會兒球?”顧知漁指著一旁正打籃球的男生們,疑惑的問了出來。

“姜瑾可能不是去廁所了?”

“恩?”顧知漁對於林木突然的一句話,不是很理解。

“剛才,去領器材的時候,她好像很害怕,然後就跑走了。”

林木盡量精簡的跟她說,剛開始他以為這女生應該是回來了,即使沒有回來也可能是去廁所了,結果現在還沒有回來,他就不得不擔心了。

“木頭,你說醬醬,她很害怕?”

林木點了點頭。

“糟了”顧知漁放下籃球,拔腿就要跑,心裏還想著姜瑾千萬不要做傻事啊。

“阿漁”林木趕緊拉住要跑走的顧知漁,“你去哪裏找?到底怎麽了?”

此時顧知漁實在是太著急了,組織不起來什麽語言,只簡單地說了一句,“她的確有事情瞞著我們,我去教室看看。”

“我和你一起”

說完兩個人一起跑出了操場。

“哎,陳修,林木和顧知漁去哪了?”

正在和男生打球的陳修突然被叫到,也順著操場的門看過去,果然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二話也不說,扔下籃球也直接跑過去。

跟上來的陳修什麽也沒有問,只聽見顧知漁說了一句“沒有,她沒有在教室。”

“阿漁,別著急,我們分開找。”

陳修也大概猜出了什麽事,應該是姜瑾不見了。

接下來,三個人分頭去找,一定要在體育課結束之前找到。

附中這幾年在市教育局的加大扶持力度之下,多修建了很多“奇葩”的建築,其中不乏一些凡人看不懂的被學生吐槽的“神仙雕塑。”

這一片雕塑林的設計真的是醜出了風格,又美出了風格,總之是極具特色。

這片雕塑林就在學校南邊的小山坡上,這個小山坡被學生們戲劇性的稱為“情人坡”,其中意喻如何已然不言而喻。

顧知漁就是在情人坡找到的姜瑾,她斜靠在一個雕塑的底座,雙目無神的註視著地面。

夕陽下,微弱的光芒打在她的身後,她就像是被籠罩在陰影中的迷路者,蜷縮在自己的世界,抗拒這最後的光芒。

一年前的姜瑾剛剛考上十四中,這座在西城的高中。那時候姜瑾的成績還是不錯的,勉強夠住了這所學校的分數線。

性格本身就懦弱的女孩,進入到這所高中更是自卑。在這裏,她見識到了許多在縣城中學沒有見到過的。即使每個人都穿著運動校服,可還是有很多相貌格外出挑的人,和在自己原先中學見到的都不一樣。

來自小城市的自卑感,在見識到了形形色色的優秀的人之後更加噴薄,自己原先在中學的成績的優勢在這裏一文不值,班級裏排名也在中下水平。

在這所學校,她沒有交到一個好朋友,班級裏沒有,四個人的寢室裏也沒有。

同寢室的另外三個姑娘,有一個其他班的,還有兩個是同班的。

其他班的那個女孩在寢室裏也是沈默寡言的性子,基本上不和其他人交談。另外兩個女生好得跟對小姐妹似的,也不怎麽搭理姜瑾,整天討論一些她聽不懂的話題。

教室,食堂,水房,寢室,單調的四點一線,一個人來一個人走,一個人學習,沒有可以討論的對象。

姜瑾的高中生活就是這樣單調乏味,沈寂,平靜。

再平靜的生活,如果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也會變得不再平靜,甚至直至深淵。

黑暗

年初,是新的一年,一切都應當是歡樂與充滿希望的,可是這個年初,於姜瑾而言,帶來的是無法抹滅的傷害。

元旦過後,這個校園的狂歡也逐漸消散。

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有一場大雪,但是到了下午的體育課,這場雪都沒有來。天氣開始變得糟糕,大風伴隨著昏暗一起到來,整個校園愈發顯得蕭條。

體育老師看到天氣不是很好,對那些離開操場回到教室的同學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姜瑾硬是在這裏熬過了一堂課的時間,因為下周就要體育課的期末考試了,她的排球練習得還不是很好。

隨著下課鈴的響起,姜瑾才放下手裏的排球,揉了揉發紅的手腕,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操場。

“你是姜瑾嗎?你們班體育老師找你!”

正在走路的姜瑾,突然被一個女生攔住了,這個女生披散著自己的頭發,但姜瑾還是註意到了黑發間夾雜著的一縷藍色,這是學校裏女生針對校規中禁止染發的另辟蹊徑,只染其中一縷,然後藏在發間。

盡管姜瑾心裏滿是疑惑,但還是把視線轉向自己剛離開的排球場,天氣陰暗,從來來往往的學生中難以看清那裏有什麽人在。

那女生可能是怕姜瑾不相信自己,於是又堅定的說,“你們班的排球好像數量不夠,就來叫你了。”

是了,自己是最後一個放下排球的,也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姜瑾放下疑惑,轉而面向女生說了一聲謝謝,就原路返回去了,並沒有看見身後女孩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天氣越來越不好,大風把附近垃圾桶裏溢出的垃圾吹得到處都是。

姜瑾趕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所謂的體育老師,只看到了一個女生和一個男生。女生靠在攔網的地方,頭上帶著黑色的小豬帽子,低著頭在扣手機,男生則在一旁把排球當籃球打。

還沒有等姜瑾詢問,就見那個女生趾高氣昂地走過來,像是在指揮似的,語氣裏透露著不耐煩,“體育老師有事走了,讓我找個人一起擡,我剛受傷了不能動,就把你喊過來了,你和他一起擡進去吧。”

“不是說排球少了?”姜瑾走到排球框這裏,指著堆放在木框裏的球,這形勢一點也不像數目不夠的樣子。

一旁的男生也在剛在姜瑾走過來的時候停止了運球,上下打量著姜瑾,眼神裏也透露著一絲輕蔑,非常惡劣的語氣道“這麽冷的天,你去找啊?”

這女生冷冷地瞥了一眼多嘴的男生,走進球框“已經找到了,只剩下送走了,那裏的小屋。”說著指著操場一角的器材室。

姜瑾忽視掉倆人語氣裏的惡意,抿了一下嘴角,她只想做完這些事趕緊回到教室,看起來馬上要下雪了。

剛才運動產生的熱度已經逐漸冷卻,碰到這木框的時候,姜瑾感到一陣涼氣,走了一會兒,就被寒風吹得通紅了。

整個操場已經沒有什麽人了,顯得天氣愈發的惡劣,這個時候教學樓的方向已經亮起了燈光。

走到器材室門口的時候,男生和姜瑾進去了,女生就在外邊等著。

此時的器材室顯得有些擁擠,過道上都是剛才擡來的亂放的框,還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籃球,排球。

姜瑾擡著框很吃力地走在前邊,男生在後邊。

突然,男生那邊松了力,木框被“duang”地一下子放在了過道正中間,姜瑾擡起頭想看是怎麽回事兒,就看見男生一言不發的走向鐵門,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只因為這條唯一通向門邊的路被木框擋得嚴嚴實實。

還沒有等姜瑾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兒,只聽見黑暗中老式鎖啪的一聲,鎖住了。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去了,黑暗中,耳邊是狂嘯的寒風,唯一的窗戶就是最高處的兩扇破舊的小窗,年久失修,此刻,也被冷冽的冬風吹得吱呀吱呀的響,鐵門也禁受不住這風,時不時地發出低沈的□□怒吼。

姜瑾越過地上的球,費勁兒地挪動木框,終於走到了門邊。果然,鐵門被鎖上了。

勉強地去夠高出的開關,啪嗒,燈沒有反應,屋子也沒有亮,仍舊是無聲的沈默。

到現在,就是姜瑾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懷疑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

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麽地方得罪了這個女生,同班半年,兩個人沒有任何交集,單純的關系就是一個班級的同學,見過她而已。

她的名字應該是叫伍詩,在前幾天班級的元旦晚會上跳了舞蹈,姜瑾也被她漂亮瀟灑的舞姿感染,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自然也知道她在班級裏的呼聲有多麽的高。

那天,因為是一場沒有老師在場的狂歡,所以同學們鬧得特別厲害,更有甚者開起了伍詩和一個在場男生的玩笑。連姜瑾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人,也知道他們是男女朋友,而且看起來很般配,只是那個男生好像元旦之後就沒有過來了。

可是,那麽漂亮優秀的一個女孩為什麽會和自己過不去呢?

姜瑾自問,從開學到現在一直都是一個人的生活,也沒有和任何人有過過多的言語,甚至並沒有和任何人產生交集。

那個高個子皮膚黝黑的男生,她更是第一次見。

小小的姜瑾蜷縮在一個角落,身邊堆滿了球,懷裏抱著一個球用來取暖,靠在身後的木框上,思緒有些跟不上。

一個操場的隔閡,兩個世界。

外面天寒地凍,教學區裏燈光亮麗,溫暖熱鬧,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都沒有發現有一個教室,有一個女孩,此刻,並沒有在她該在的位置上。

這場憋了很久的雪終於下來了,紛紛揚揚。

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三天,直到周四的雪過天晴。

說到這裏,坐在姜瑾身邊的顧知漁慢慢的把女孩的身軀抱在自己的懷裏,平靜的語氣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只有不停顫抖的身體告訴顧知漁,這,就是身邊這個脆弱的女孩自己的故事。

心底湧出的無力感,讓顧知漁不忍心打斷,也不忍心多問一句。從這一個多月的相處下,她也清楚了姜瑾的性子。只怕開學的時候保護那個男孩子也是唯一一次的打眼兒了,這樣默然的性子是怎麽會惹到那幾個人呢?什麽樣的學習環境下,一個不見的女孩竟然能夠不被人發現?

她也實在想不出接下來的幾天,姜瑾是怎麽在那麽寒冷的地方活下來的。如果,那場雪再漫長一點,今天的局面是不是……

同樣,趕到小山坡的兩個男孩也聽到了這樣的故事。兩人靜默地站在後邊,並沒有上前去打擾。

突然出來的大太陽,把周圍的一切映射得發白,刺眼的亮堂,一層層陽光穿破玻璃窗,通透了一間間教室,積雪也在慢慢融化。同學們都因為這樣一個清新的空氣,這樣一個溫暖的太陽而開心,教學樓前邊到處都是趁著課間出來追逐跑鬧的孩子們。

更有些同學們開心是因為下午的體育課應該可以上了,哪怕面臨著期末考試,體育課還是同學們最期待的課,可以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冬日的太陽像是魔術師一樣,驅逐了所有的陰霾,帶來了喜悅與光亮。

而那間終於湧進陽光的小屋子,也有了一瞬的暖意,只是這一切,姜瑾都無法感知。此時的姜瑾已經迷糊的聽不清外邊的聲音,蜷著身軀靠在身旁的木框與排球上,只是本能的想發出聲音,卻難以出聲,嗓子疼得說不出話,全身的無力與酸痛感讓她動彈不得。

昏昏沈沈的腦子,一會兒是父親和母親吵架摔東西,父親拿著凳子要往母親的頭上砸過去。一會兒是自己擋在了蹲在地上的母親身前,那個沈沈的棍子落在了自己的背上,疼,酸疼,淚水直流的疼。

那麽冷的天,因為作文寫不好被罰站在教室外面。她們,還有他們,都在捂著嘴笑,你有好爸爸嗎?

喝醉酒的父親,難以撼動的粗糲的手掌,被雙手掐住的脖子,一句話也說不來。

——死吧,死了就都解脫了!

——你這個瘋子!

雙眼通紅的母親,拿著凳子摔在了他的頭上,扯著女兒就往外跑。

雨中,警車鳴笛聲,救護車的閃光。

一具蓋上白布的屍體,正在和警察交涉的司機。

一灘血跡染紅了黑色轎車底下的雨水,就在那裏,前一刻還躺著一個男人,吧嗒吧嗒的雨滴把血水濺起,順著雨水流淌。

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夾雜著散不去的酒味。

——媽媽

——醬醬,不哭,他走了,再也不會出現了。

轉眼間,換了個場景,那個漂亮的女孩在跳舞,朝著自己笑,她剛想要回之以微笑,下一秒女孩卻變了臉,什麽也不說,眼神裏的恨意讓她說不出話。

……

因為是中午,經過一早上,強烈的陽光把操場曬得差不多幹了,打籃球的,打乒乓球的,踢足球的,看書的,散步的,曬太陽聊天的……

操場上的人慢慢多了起來,更有和體育老師關系好的直接拿到了鑰匙,可以先去用器材室的籃球等器材。

“澄哥”

一個寸頭男生一屁股坐在了一直沈默的男生旁邊,沈默的男生就是那個元旦之後沒有過來的學生,路澄,伍詩的前男友,今天早上剛返回課堂。

和路澄玩得好的都知道他請假回家的原因,也都知道此時的路澄心情應該很不好。孟楚飛,就是寸頭男孩想著也許到操場就好了,於是各種拉扯下,把他帶到了操場散心打球。

結果平常一向視籃球如生命的人,到了這裏只是一言不發的坐在一旁,看著場下的人打球。即使表情淡淡的,但眾人也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一副“我人來就可以了,不要想不開上來給我搭訕”的表情,因此也沒人敢上去犯賤。

招呼著把人拉出來的孟楚飛,也是個傻不楞登的,看不得自家兄弟這樣悶悶不樂,傻乎乎的就要展現自己小天使的一面,上前去“治愈”他。

被救

聽到有人喊自己,原本閉著眼睛享受陽光的人,皺著眉頭睜開了眼睛,看清是誰後,向那人投去一個淡淡地的眼神,被孟楚飛解讀為“有事說事,沒事滾開。”

孟楚飛也可能平常被他虐得多了,頗有些我就是不怕死的精神,“外婆走了,還有我們呢!”說就算了,這傻子還拍著自己的胸脯,弄得跟宣誓似的。

……

結果不被人領情,又得來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以及停頓之後又說出的兩個字“傻子”。

一起前來打球的人也都慢慢停了下來,看戲的神情看孟楚飛是怎麽被踹飛的,結果,並沒有,反而是氣氛緩和了些。

這時候,過來一個男生,走向兩個人。

“路澄,伍詩這幾天也很掛念你呢!”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化了,特別是孟楚飛,看著剛恢覆一絲笑意的人驟然冷下去的臉色,頻頻使眼色給正在說話的人。

“你為什麽和她分手?”

身邊的人都知道這倆人已經分手了,即使不知道原因,但也清楚路澄說過的話就一定不會反悔。況且,元旦晚會上,哪怕被全班同學起哄,路澄也是一句話也不說的冷酷地直接離開了教室,這一去,就是幾天。

私下裏眾人也都在紛紛議論。

路澄懶得跟眼前的人廢話,從容地站起來,面無表情地瞅了一眼他,輕飄飄地落下一句,“喜歡你就去啊!”

然後把籃球拋出,爽快地走了,他自己還有些疑問呢,哪有時間管他們的事兒。

這一下子就把幾個聽八卦的朋友們炸開了鍋:

於尺竟然喜歡澄哥的女朋友?

什麽女朋友,都前女友了!

是不是於尺插足,第三者?

……

孟楚飛則是恨鐵不成鋼地看了說話的人一眼,這於尺,腦子有泡吧,明知道澄哥最忌諱別人討論他的感情問題了,可是他也不能多說什麽,只能默默跟了上去,徒留一臉通紅的人在原地。

關於兩個人分手的事,孟楚飛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中學的時候,伍詩就經常來澄哥面前刷存在感,但那時候,他有女朋友。到了高中,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倆人就在一起了,後來不到三個月又分手了。

最關鍵的是,分手之後,澄哥竟然沒有別的女朋友了,這倒是有點不正常了。孟楚飛還在想,不會是被伍詩給傷著了吧,從此不再喜歡女人了?

……

正要走出操場的路澄,突然被身後跑來的男生撞了一下,心情爆炸臨界點的人,眼看著就要發怒了。

“對不起,對不起”這男生連忙道歉,沒有看清楚人,就要繼續往前跑,結果被孟楚飛一只手拉回來了。

“你怎麽回事兒?好好道歉!”

這男生一看,是自己臨班的同學,還是自己惹不起的,喘著氣說“對不起,對不起。”

這個道歉的檔口,路澄已經被一邊的器材室門口的人吸引了註意力,器材室那邊圍滿了人,嘰嘰喳喳的聲音吵得頭疼。

孟楚飛自然也聽到了那邊的吵鬧聲,看向慌忙中的男生,指著那個方向,“那邊怎麽了?”

這男生一時間組織不好語言“女生,你們班的,在那裏,沒反應了,好像——”

男生不出完整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陣突然跑掉的身影嚇到了。

此時的路澄他心頭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怪不得一早上都沒有看到她,會是她嗎?

穿過層層包圍的人群,路澄發現自己耳鳴了一般,聽不清周圍的人到底在說什麽。

直到見到了那個女孩,昏迷在球堆裏的女孩,正是自己這幾天無數次想起的人,緊閉著雙眼,滿臉紅通通的,身上披著一件明顯不屬於自己的校服。

旁邊站了一群男生,都不敢去碰她,僅有的幾個女孩也不敢上去,都在等著老師的到來。

路澄一步一步走到女孩的身邊,蹲下來,把冰涼的手掌探到她的額頭上,只覺得一股熱,刺人的熱氣,燙手的溫度,從掌心傳出。

他理不清這所有的一切,也來不及細想其中的緣由。

下意識的把她身上的衣服掀開,扔在地上。脫下自己的校服,露出裏邊穿著的米色針織線衣,像對待小寶寶一樣,把姜瑾包裹起來,然後抱起來。

周圍嘰喳的人群也頓時息了聲音,自動讓出一條路。

而昏睡中的姜瑾,也是無意識的,汲取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和冰涼。

——媽媽,媽媽……

留在原地的孟楚飛對兄弟突然的跑開也是摸不著頭腦,直到自己走到器材室門口,看到抱著一個女孩兒出來的路澄,眼裏的溫柔與心疼是他從沒有見過的,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麽不了解自己這個兄弟,可是又能夠理解兄弟做的一切。

聞聲趕過來的人群中,就有於尺,現在已經楞在那裏。剛才看見這裏的一片騷動,又聽見有人說這裏面昏迷了一個女孩,他下意識的想到了周一的那個女生。來不及細想,趕緊跑到了這裏,果然看見了路澄懷裏抱著的人,正是那天和伍詩一起惡作劇的對象。

他沒有想到,只是一個簡單的惡作劇竟然發展到了這般境地?

這才想起這幾天下了雪,沒有人來器材室,自然沒有人能發現他。

可是,伍詩怎麽也……

女孩被鎖在器材室的事情頓時傳遍了整個校園,一個男生抱著女生走在校園裏,自然惹到了很多的眼神,有看熱鬧的學生拿著手機拍下了視頻。

在教室裏坐著的伍詩,也聽到了周圍的人正在議論的事情。

——靠,竟然是我們班的姜瑾。

——她不是請假了嗎?怎麽會在那裏?

——難道被關了三天嗎?

——人怎麽樣啊,沒什麽大事兒吧?

——不知道啊,據說發現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了!

又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小聲地猜測:會不會……

立刻得來幾雙刷刷的眼神示意他閉嘴,雖然大家對姜瑾都不太熟悉,但是畢竟是同學的關系,出了這樣的事情,誰能不害怕擔心啊,都在祈禱她沒有什麽大事兒!

——誰這麽壞,把人給鎖在那裏!

……

越說越嚴重,十七歲的女生已然坐立不安,她只想教訓姜瑾一下,第二天上體育課的人自然會發現她,誰知道剛好下了三天的雪,她自己竟然也把人給忘了。

驚恐占據了整個大腦,就連聽到自己的前男友抱著她出了校門這樣的話,她也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了。

校園裏的事件,驚動了老師以及教學主任,甚至連校長也知道了這件事,立刻派人通知學生家長,安排相關老師到醫院照料,以及召集老師開會調查事件,並力求壓下這件事,把影響降到最低。

一時間,學校論壇以及貼吧有關的社交軟件上,這件事的相關消息全部都被清除了。

等姜瑾的母親趕到的時候,就看到女兒的班主任,還有兩個男孩守在那裏。

姜女士滿眼的不可置信,她還不敢接受剛才電話裏聽到的事情,以及發燒四十度重度昏迷的女兒。

班主任一臉愧疚,此事他應該承擔一大部分的責任,班裏的學生失蹤了三天,作為老師,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可是,姜女士現在哪顧得上這突然的致歉,淚水湧出來,只問了一個問題“我女兒現在怎麽樣?”

班主任哽咽地道:“發燒四十一度,現在,”說到一半,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那樣一個安靜的女孩,此刻躺在那裏,微弱的呼吸像是不存在一般,“現在打點滴,燒退下了就好了。”

姜女士頓時感覺像是塌陷了一般,沒有站得穩,還好路澄和孟楚飛扶了一把。

有些話班主任還是不忍心說,路澄卻清楚的知道,只是他也不忍心再多說什麽傷害一個母親的心了。

醫生說過,若是再晚送來一會兒,怕是要危機生命危險了。已經用點滴加物理降溫的方法,但是並沒有止住她的體溫,反而有升高的驅使,照這樣看下去,如果不能及時降溫,可能會損傷大腦!

姜女士撫摸女兒的臉,紅得不正常的臉,燙手的溫度。

“你們都走吧”

路澄只覺得眼前的女士頓時沒有了剛趕來的鋒利,只剩下最後的溫柔,對著自己的女兒。

最後,在無盡的自責下,班主任走了,帶著孟楚飛一起走了。而路澄則在班主任的默許下,留了下來,他只想要幫上一些忙。而且,他需要時間去想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從病房裏出來的姜女士看到門口坐著的男孩,楞了一下,也沒有多說什麽,“你能幫我照看一下嗎?”

路澄也大致猜到她要去哪裏,鄭重的點了一下自己的頭。

醫生辦公室。

“你女兒不僅是發燒這麽嚴重,她的心理應該也是受到了創傷,所以現在身心的雙重刺激,導致她心緒不寧,的確不利於退燒。”

“那,那可怎麽辦?”

“不過您不用太擔心,我們已經做了最好的措施,放心。”

“哦好好,謝謝您,醫生”

姜女士紅彤彤的眼睛,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當天下午,學校就把事情查清楚了,涉事的一共有三位同學。

伍詩,於尺,還有那個染了藍發的女生。

那個時候,三個人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畢竟都還只是孩子,誰也沒有想到最初的惡作劇會嚴重到威脅一個人的生命。

告別

昏迷兩天之後的姜瑾,逐漸清醒了。

但是整個人顯得更加消瘦了,也毫不意外地等來了那三個人的道歉。

最關鍵的是其中的那個男生,一臉傷痕,當時的姜瑾還以為是被他家裏人給揍的。

講到這裏,顧知漁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就這樣?那就怎麽沒有人發現你呢?”

什麽樣的環境下,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見了,竟然沒有人能夠發現。

在顧知漁的安慰下,姜瑾已經不像剛才那般抵觸,而是一種釋然的態度。可是聽到顧知漁這個問題,她又忍不住要低下頭,關於這個問題,姜瑾也是事後聽說的,現在想起來,自己的存在感就真的那麽弱嗎?

被關的那天晚上,有來上課的老師問過怎麽少了一個學生,被伍詩以“請假了”為緣由打發了,有些老師也知道有學生逃課的現象,有時候也是睜只眼閉只眼,而且,坐在倒數第三排的學生他們也實在照看不過來,畢竟一個班級五十多人。

期末的時候,班主任也要忙很多事,經常是自習課,也沒有怎麽註意班裏少了一個人。

同寢室的室友們也不會多管閑事,也沒有人多問一句,也都以為是請假了,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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