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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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也在二十六歲生日來臨前向人事部提交了辭職申請。
完全/裸辭, 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雜志社的小陳總聽說後特意把她單獨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追問她，是對薪資待遇不滿意還是對近期公司的人事調動有意見。
宋也搖頭, 只表示自己想換份輕松一點的工作。
小陳總惋惜地嘆了口氣，最終也沒再強留她。
離開辦公室後, 她來到洗手間補妝，剛拿出粉盒, 身後一扇隔間的門忽然打開了。
“宋姐，這份工作不是你大學輔導員幫你找的嗎？你不是說特別喜歡這家公司的企業文化嗎？為什麽突然要走了啊？”
剛來不久的實習生白藝幽幽走出來, 絮絮叨叨的追問個不停。
宋也楞了下，想了想才告訴她：“沒有別的原因, 你不用瞎想，我只是有點累了, 想休息一段時間。”
“那你請年假啊, 為什麽要直接辭職呢？外面好多人想進還進不來呢，真的太可惜了，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考慮啊宋姐？”
這句“好好考慮考慮”像一顆子彈, 猛地擊中宋也的心臟。
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忽然想起高中畢業的時候。
高考時她再次走了狗屎運, 盡管面臨例假和低燒的雙重折磨，但她覆習得很紮實, 加上臨場發揮得還不錯, 平時最害怕的數學和英語都考到了一百二十分以上。
不過成績出來前她自己估分沒敢估太高, 導致填報志願的時候浪費了好多分，最後, 她誤打誤撞的被廈門一所還不錯的大學錄取了, 只是選的專業十分冷門——天文學, 聽起來很高逼格但實際上就業面異常窄。
當初她選這個專業也是被一篇關於流星雨的報道給吸引了，至於離開北京這個決定自然也遭到所有親戚朋友的反對。
記得那時候宋有福怎麽勸都勸不住她，三番五次告訴她不要沖動，再好好考慮考慮。
但宋也壓根聽不進去他的話，沒辦法，宋有福只好給遠在外地的鐘艷打電話，本以為她會屈服於鐘艷的威嚴，誰知道，她已經決定的事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後來，沒等拿到畢業照宋也就離開了那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帶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如願來到廈門，開啟了自以為自由的大學生活。
然而天文學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浪漫，尤其高中時期就不擅長的數學和物理，她學得十分吃力。
好在遇到一個非常善良且善解人意的輔導員，每當她徘徊在放棄的邊緣時，輔導員就會出現，糾正她的方向。
就這樣，她從入學時期的中下游慢慢爬到專業前三，拿了從未敢想過的國家獎學金，還獲得了市優秀畢業生。
眼看前面等待她的就是無量前途，大三暑假，她告訴宋有福，她準備參加實習了。
這回宋有福又拿出以前的老一套，勸她繼續讀書，爭取拿個博士文憑，最次也得是研究生。
同樣的，宋也仍舊我行我素，毅然決然地奔赴到社會這個大染缸裏。
大學畢業後，她身邊的同學要麽繼續讀研深造，要麽考公務員進入國家單位裏吃鐵飯碗，要麽出國留學給自己鍍金。
好像只有她，還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走，好像生活永遠沒有定論。
沒人看得懂她。
畢業前夕，得知她一心想就業的輔導員磨破嘴皮也沒留住她，後來，輔導員聯系到現在這家雜志社，給她找了個科技頻道的編輯工作。
得益於楊謂的橫溢才華，她高中幾年練就一手好文筆，加上大學四年的專業積累，作為一個職場菜鳥，雖然初出茅廬但她工作能力很不錯，三年時間從一個小小的編輯助理晉升到如今的副編審，發表的稿子也得過一些大大小小的獎。
所以，沒人能理解她為什麽要在事業正當紅火的時候突然離職。
“宋姐，你怎麽又發呆了？”
見她久久站著沒動，白藝伸出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回神後，宋也笑了笑，合上粉盒看著她說：“小白，我不喜歡想那麽多，曾經有人告訴我，很多事情決定了就要堅持走下去，所以，再考慮我也還是最初那個答案。”
白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繼續追問：“宋姐，是誰跟你說的這句話啊？你的朋友嗎？是那個經常來接你下班的大帥哥嗎？我總覺得那個帥哥很像某個電視劇裏的明星，可惜他每回來咱們社裏都戴著口罩，根本沒有機會看清楚他的真實面目。天吶宋姐，他不會真是某個明星吧……”
宋也知道，如果繼續說下去小白一定會纏著她聊到下班。
“說了你也不認識，別打聽那麽多了，快回去工作吧。”
說完她不顧小白在後面的追問聲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
臘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也是宋也正式離開雜志社的日子。
工作這幾年，她在這裏成長了很多，也結交了許多有趣的人。
雜志社的氛圍很輕松，沒有電視上演的那些職場劇裏的勾心鬥角，所以真正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出自本能的有點不舍。
交接完工作後，她站在工位前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思緒卻早已經飄到很遠的地方了。
“我下去送送你吧？”
她聞聲擡頭，看到一雙藏在厚厚鏡片下笑成縫的眼睛。
是她同部門的同事。
“不用了老趙，等會兒我朋友來接我。”她同樣笑著婉拒。
老趙卻像沒聽懂似的，直接搬起她桌上的一個大箱子，說：“就這些嗎？你別說，還挺沈的，你自己拿下去肯定要費些力氣。”
最後，宋也拗不過他的再三堅持，只好麻煩他一同下樓。
等電梯的時候，老趙隱晦地表達了對她的不舍之情，還特地將自己的私人號碼存進她手機裏。
其實宋也心裏明白，眼前這個大大咧咧的男人對她是什麽想法，但她一向裝糊塗，為的就是不給對方留遐想的機會。
沒一會兒，電梯到了，門開後，一個高高瘦瘦、穿著牛仔外套的年輕男人走出來，他戴著口罩，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眉眼，左耳的黑色耳釘奪人眼球。
這位就是小白口中“經常來接她的大帥哥”，也是她的老同學，薛放。
他一走過來就熟練地接過宋也手裏的包，然後將她身旁傻站著的老趙上下打量一遍，最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來一句：“你們公司今天離職的人這麽多嗎？”
宋也尷尬地瞪他一眼，隨後從老趙懷裏拿回自己的文件箱。
“不好意思啊，他這人就這樣，喜歡開玩笑，你別在意。”
“沒事沒事。”老趙擺手掩飾著臉上的不自然，猶豫片刻輕聲問，“這位是，你男朋友嗎？”
宋也搖頭：“不是。”
就在老趙微微松一口氣時，薛放挑著眉反駁：“怎麽不是？”
宋也面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腳底卻悄悄挪向他，細長的鞋根不輕不重地踩在他那雙白得發亮的運動鞋上。
薛放吃痛，眉頭擰了一下，很快又展開。
“我又沒說錯，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嗎？”
宋也無奈又好笑，沒再跟他繼續爭論，騰出一只手推他一把：“別鬧了，趕緊走吧。”
“給我吧。”薛放將手提包放到箱子上，然後把箱子接過來自己抱著，臨了沖她眨眨眼睛。
老趙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開口道別時語氣都變得不那麽自然了。
離開公司後，宋也和薛放並肩直奔停車場。
上車後，薛放總算把口罩摘下來，隨手拿起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因為喝得太急，差點被嗆到。
宋也抽出面紙遞給他，同時眼尖地發現，他一只眼睛畫了眼線，另一只沒有，顯然不久前正在化妝。
“我才想起來，你今天不是要在劇組拍戲嗎？”
“謝謝你還記得這麽不重要的小事。”薛放故意把‘不重要’三個字咬的很重，系好安全帶後又說，“我一看到你發的信息就過來了，路上還不小心闖了個紅燈。”
宋也先是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然後小聲嘟囔：“都告訴你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話沒說完就遭到他一記白眼。
車子很快啟動。
音響裏放著一首舒緩的輕音樂，宋也慢慢松懈下來，將座椅往後調低一點，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上面。
等綠燈的時候，薛放扭頭瞥她一眼，說：“晚上吃涮羊肉吧，慶祝你脫離苦海。”
這會兒宋也正低著頭回覆工作群裏的消息，聞言心不在焉地“嗯嗯”幾聲。
後面不管薛放說什麽，她都是隨便敷衍兩句。
車子行駛過跨海大橋後，薛放突然猛踩油門，眼看車速不斷飆升，宋也嚇一跳，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薛放沒說話，腳底的速度也絲毫沒減，一口氣開到一處碼頭才踩剎車停下來。
“你都已經辭職了怎麽還那麽忙？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他緊皺著眉，滿臉不悅。
宋也很快摁滅手機屏幕，笑著哄他：“薛大明星，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滿臉殺氣的樣子如果被那些制片人看到，下次你就要接反派男二的劇本了。”
“滿臉殺氣？你太誇張了。”
“真的，不信你照照鏡子。”
薛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氣消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然後又重新啟動車子。
抵達飯店前，宋也一手托著下巴看向窗外發起呆來。
她常常走神，想起的也都是些陳年舊事，不過大多時候回憶的是高中時候的事。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力越來越差，曾經刻在心裏的一些事竟慢慢變得模糊了，很多細節她都想不起來了。
就比如和薛放的再次相見，她忘了那天說了些什麽話，只記得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很驚喜。
她獨自一人遠在廈門，算得上是背井離鄉了，她從沒想過會在這裏遇到舊相識。
你說，世界怎麽會這麽小呢？誰又能想的到，薛放的祖籍竟然是廈門。
更沒想到的是，曾經那個高冷孤僻的少年竟進了娛樂圈，還憑借一部青春偶像劇成了火遍大江南北的新生流量明星。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到了，下車吧。”
薛放的聲音將她從神游中拉回來，她望向外面，看到一片裝修清雅的住宅，白墻黑瓦，綠樹成蔭，很有江南韻味。
“不是吃涮羊肉嗎？”
“涮羊肉味道有點重，我晚上還得回劇組補拍兩場戲，明天再帶你去。”
薛放說著已經開門下車，宋也發楞的功夫，他已經繞過來，紳士地替她打開車門。
這是一家私人餐廳，主營粵菜，在本地很有名氣，不過名聲大了架子也高，普通食客平時輕易預約不到。
服務員把他們引到二樓一件包間，薛放點了幾道菜後要了瓶89年的柏圖斯。
宋也眉心跳了跳，看著他小聲說：“吃頓飯而已，用不著這麽奢侈吧？”
她常年失眠，櫥櫃裏總是放著一瓶紅酒，晚上睡覺前小酌一杯，所以，她對葡萄酒還算小有了解。
不過，到底是誰說的紅酒能治失眠？反正對她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但她喜歡那種微醺的感覺，可以暫時忘記一切不好的回憶。
服務員走後，薛放拿起一邊的濕紙巾擦手，邊說：“吃飯本來就是享受的，再說掙錢不就是為了花嗎？現在不奢侈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宋也笑笑：“你總是這麽大手大腳的，不過你現在已經提前實現經濟自由了，所以不用顧慮那麽多。”
“所以你有什麽好顧慮的？”
“我不一樣啊，我就是個普通人，掙得每一分錢都要好好規劃，就比如說我一直想去特羅姆瑟看極光來著，但考慮到來回機票還有辦理證件等等亂七八糟的開銷，再加上一直忙工作沒有空，最後這個想法就一直停留在偶爾想想的階段。”
“等明年吧。”薛放遞了杯溫水給她，說道，“明年我抽出一個月時間，陪你一起去。”
“你？得了吧，你天天接不完的通告，哪有空去那麽遠的地方。”宋也捧起水杯小抿兩口，接著又說，“對了，你知不知道，有一個職業叫極光守護者。”
他搖頭：“沒聽說過，幹什麽的？”
“極光守護者就是靜靜等著極光的出現，然後拿起喇叭喊醒身邊熟睡的游客起床觀看極光。”
“聽起來挺無聊的。”
“無聊嗎？我覺得還挺浪漫的。”
宋也低下頭抿唇笑笑，良久，聲音很輕地說，“今年過年我準備回北京看看，算起來，我已經有四年沒回去了。”
薛放倒水的手一僵，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她：“還回來嗎？”
“回啊，當然回。”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就回去一段時間，估計過完元宵節就回來了。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沈璐要結婚了。”
“沈璐？這名字挺熟悉的。”
“我就猜到你肯定想不起來了，也是，那個時候你天天在教室裏睡覺，對班裏的人和事不聞不問的。”
“有嗎？我忘了。”
“噗……你倒是挺會忘的。”
宋也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窗外，聲音平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聽說她特意通過十幾個同學聯系到我，給我發請帖，還說有重要的事要親口告訴我。”
時間過得很快，驀然回首，那段青蔥歲月竟已過去這麽多年，曾經那些朝夕相處原本無比熟悉的面孔都被時光沖淡了，像一張張泛黃的舊照片，以至於提起沈璐這麽一號人的時候，她只想得起來一個大致的輪廓。
正當她又走神的時候，薛放忽然問：“你跟她上學那會兒並不熟吧？她幹嘛要請你去參加婚禮。”
宋也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是吧，我也覺得奇怪，更稀罕的是，她居然邀請我當伴娘。”
“不會有什麽炸吧。”
“誰知道她這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缺伴郎嗎？”他玩味地笑著說。
“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我可不想跟著你一起上熱搜。”
服務員端上第一道上湯焗龍蝦的時候，薛放不經意地提起高中過往。
“我沒記錯的話，沈璐當年不是喜歡——”
說到這裏，聲音生硬地斷在晚風裏。
宋也的心口沒來由的狠狠一跳，她攥緊手指，慢慢垂下眼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其實你不用刻意回避那個名字。”
薛放完全沒有說錯了話該有的愧疚，反而那雙桃花蕩漾的眼睛裏寫滿期待。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麽呢？宋也不知道，也沒心情打聽。
她拿起筷子，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夾起一只蝦尾，送到他面前的小碟子裏。
“多謝你請我吃飯，回北京前你找個時間，我請你找個地方喝點東西。”
他挑起嘴角笑了笑：“幹嘛？這麽急著還我人情，你不會打算就此一別再也不回來了吧？”
“都說了不會。”
話音剛落，他沒頭沒尾地來一句：“宋也，你來給我當經紀人吧。”
宋也的筷子懸在半空，半晌才回答：“我不行，我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恐怕會影響你的星途。”
薛放收起不正經的笑意，手指一下一下輕叩著桌面，良久，語氣認真地說：“不需要什麽經驗，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找公司幫你做培訓。”
“饒了我吧，我這剛脫離苦海，你就想著把我往另一個火坑裏帶了。”她擡起頭來，發現薛放的眉毛又用力皺在一起了，“最近真累趴下了，先讓我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也就是說，過了這段時間也許你就答應了？”
“到時候再說吧。”
薛放這才滿意地笑起來。
幾杯酒下肚後，宋也的臉頰微微泛紅，一雙杏仁圓眼流露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她一只手扶著下巴，借著酒勁問：“你現在能告訴我，當初為什麽突然退學嗎？”
她知道薛放一直以來很忌諱這個問題，當初第一次問他的時候，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也正是因為這樣，宋也越發肯定，他心裏一定是藏著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倒不是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只不過直覺告訴她，他的退學或許與她有點關系，只是他一直不肯說實話，所以她無法證實自己的猜想。
薛放漫不經心地輕輕搖晃著手裏的高腳杯，目光不知落在哪裏。
“以後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你。”
這樣一句委婉的拒絕讓本就昏昏沈沈的宋也更為難受起來，不是身體難受，而是心臟那裏。
她顧不上儀態，慢慢趴在桌子上，整張臉埋進臂彎裏。
不一會兒，滿是苦澀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你們都愛騙我，什麽事都瞞著我……總是說以後以後，你倒是告訴我，這個以後究竟是什麽時候？騙子。”
薛放沈默地看著她，他心知肚明，她口中那聲騙子所指的另有其人。
而那個人，是他就算不提起也無法從她心裏抹去的一個存在。
—
宋也被薛放送回公寓時整個人還暈暈乎乎的。
到家後她先在沙發上躺了會兒，後來迷迷糊糊地醒來實在受不了身上的酒味，就趕緊去洗手間沖了個熱水澡。
等她擦著頭發出來時，茶幾上的手機正拼命地響個不停。
拿起來一看，是邵與佟的來電。
“餵，與佟。”
“我的天，你總算接了，你幹嘛去了？剛才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我快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電話一接通，那端就傳來邵與佟一貫響亮的大嗓門。
宋也將半濕的頭發撥到一邊，輕聲解釋道：“剛剛在洗澡，沒聽見手機響，你怎麽了？”
“你不是說你過兩天要回來嗎？機票訂好沒？”
“還沒有，今天下午剛離職，然後和薛放一起去吃了個飯，這會兒才閑下來。”
邵與佟在那頭“嘖嘖”兩聲：“看來薛放追你追得可真夠緊的。”
“別瞎說，我跟他多年的好朋友了，吃頓飯不是很正常的事。”
“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趕緊訂票吧，好長時間沒見你，我都快想死你了。”
“好，等會兒就訂。”宋也坐回沙發上，隨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唉，其實我不想那麽早回去還有一個原因，我爸現在一給我打電話就催婚，好像我再不嫁出去就成了千古罪人一樣。”
“宋叔著急也很正常啊，你也是該考慮人生大事了，就算不結婚也可以先找個男人慢慢談著，感情嘛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邵與佟慢悠悠地說，“對了，你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的，我媽單位那個外科醫生高程軒嗎？我把你照片發給他了，人家對你一見鐘情，現在就等著跟你見面呢！”
“你夠了啊，誰讓你自作主張把我照片給別人的？”宋也一臉郁悶，“再說你跟老陳彎道超車的事還沒給我交代清楚呢，你還管起我來了。”
邵與佟在電話那頭嗷嗷亂叫幾聲，吵得宋也不得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後面她幹脆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邊聽邵與佟絮叨些家長裏短，邊用毛巾擦著頭發，偶爾附和兩句。
聊起沈璐結婚的事時，邵與佟的大嗓門慢慢降低音量，且還有些吞吞吐吐的。
“小也，我想跟你說件事，你做好心理準備。”
宋也像有感應似的，身體僵硬幾秒後從桌子上拿起手機重新放在耳邊，開口時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你說，我聽著呢。”
那頭停頓了好一會兒，久到宋也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也是剛聽老陳說的，前幾天，周敘從國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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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裸辭, 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雜志社的小陳總聽說後特意把她單獨叫到辦公室，旁敲側擊地追問她，是對薪資待遇不滿意還是對近期公司的人事調動有意見。
宋也搖頭, 只表示自己想換份輕松一點的工作。
小陳總惋惜地嘆了口氣，最終也沒再強留她。
離開辦公室後, 她來到洗手間補妝，剛拿出粉盒, 身後一扇隔間的門忽然打開了。
“宋姐，這份工作不是你大學輔導員幫你找的嗎？你不是說特別喜歡這家公司的企業文化嗎？為什麽突然要走了啊？”
剛來不久的實習生白藝幽幽走出來, 絮絮叨叨的追問個不停。
宋也楞了下，想了想才告訴她：“沒有別的原因, 你不用瞎想，我只是有點累了, 想休息一段時間。”
“那你請年假啊, 為什麽要直接辭職呢？外面好多人想進還進不來呢，真的太可惜了，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考慮啊宋姐？”
這句“好好考慮考慮”像一顆子彈, 猛地擊中宋也的心臟。
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忽然想起高中畢業的時候。
高考時她再次走了狗屎運, 盡管面臨例假和低燒的雙重折磨，但她覆習得很紮實, 加上臨場發揮得還不錯, 平時最害怕的數學和英語都考到了一百二十分以上。
不過成績出來前她自己估分沒敢估太高, 導致填報志願的時候浪費了好多分，最後, 她誤打誤撞的被廈門一所還不錯的大學錄取了, 只是選的專業十分冷門——天文學, 聽起來很高逼格但實際上就業面異常窄。
當初她選這個專業也是被一篇關於流星雨的報道給吸引了，至於離開北京這個決定自然也遭到所有親戚朋友的反對。
記得那時候宋有福怎麽勸都勸不住她，三番五次告訴她不要沖動，再好好考慮考慮。
但宋也壓根聽不進去他的話，沒辦法，宋有福只好給遠在外地的鐘艷打電話，本以為她會屈服於鐘艷的威嚴，誰知道，她已經決定的事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後來，沒等拿到畢業照宋也就離開了那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帶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如願來到廈門，開啟了自以為自由的大學生活。
然而天文學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浪漫，尤其高中時期就不擅長的數學和物理，她學得十分吃力。
好在遇到一個非常善良且善解人意的輔導員，每當她徘徊在放棄的邊緣時，輔導員就會出現，糾正她的方向。
就這樣，她從入學時期的中下游慢慢爬到專業前三，拿了從未敢想過的國家獎學金，還獲得了市優秀畢業生。
眼看前面等待她的就是無量前途，大三暑假，她告訴宋有福，她準備參加實習了。
這回宋有福又拿出以前的老一套，勸她繼續讀書，爭取拿個博士文憑，最次也得是研究生。
同樣的，宋也仍舊我行我素，毅然決然地奔赴到社會這個大染缸裏。
大學畢業後，她身邊的同學要麽繼續讀研深造，要麽考公務員進入國家單位裏吃鐵飯碗，要麽出國留學給自己鍍金。
好像只有她，還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迷茫，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走，好像生活永遠沒有定論。
沒人看得懂她。
畢業前夕，得知她一心想就業的輔導員磨破嘴皮也沒留住她，後來，輔導員聯系到現在這家雜志社，給她找了個科技頻道的編輯工作。
得益於楊謂的橫溢才華，她高中幾年練就一手好文筆，加上大學四年的專業積累，作為一個職場菜鳥，雖然初出茅廬但她工作能力很不錯，三年時間從一個小小的編輯助理晉升到如今的副編審，發表的稿子也得過一些大大小小的獎。
所以，沒人能理解她為什麽要在事業正當紅火的時候突然離職。
“宋姐，你怎麽又發呆了？”
見她久久站著沒動，白藝伸出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回神後，宋也笑了笑，合上粉盒看著她說：“小白，我不喜歡想那麽多，曾經有人告訴我，很多事情決定了就要堅持走下去，所以，再考慮我也還是最初那個答案。”
白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繼續追問：“宋姐，是誰跟你說的這句話啊？你的朋友嗎？是那個經常來接你下班的大帥哥嗎？我總覺得那個帥哥很像某個電視劇裏的明星，可惜他每回來咱們社裏都戴著口罩，根本沒有機會看清楚他的真實面目。天吶宋姐，他不會真是某個明星吧……”
宋也知道，如果繼續說下去小白一定會纏著她聊到下班。
“說了你也不認識，別打聽那麽多了，快回去工作吧。”
說完她不顧小白在後面的追問聲踩著高跟鞋揚長而去。
臘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也是宋也正式離開雜志社的日子。
工作這幾年，她在這裏成長了很多，也結交了許多有趣的人。
雜志社的氛圍很輕松，沒有電視上演的那些職場劇裏的勾心鬥角，所以真正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出自本能的有點不舍。
交接完工作後，她站在工位前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思緒卻早已經飄到很遠的地方了。
“我下去送送你吧？”
她聞聲擡頭，看到一雙藏在厚厚鏡片下笑成縫的眼睛。
是她同部門的同事。
“不用了老趙，等會兒我朋友來接我。”她同樣笑著婉拒。
老趙卻像沒聽懂似的，直接搬起她桌上的一個大箱子，說：“就這些嗎？你別說，還挺沈的，你自己拿下去肯定要費些力氣。”
最後，宋也拗不過他的再三堅持，只好麻煩他一同下樓。
等電梯的時候，老趙隱晦地表達了對她的不舍之情，還特地將自己的私人號碼存進她手機裏。
其實宋也心裏明白，眼前這個大大咧咧的男人對她是什麽想法，但她一向裝糊塗，為的就是不給對方留遐想的機會。
沒一會兒，電梯到了，門開後，一個高高瘦瘦、穿著牛仔外套的年輕男人走出來，他戴著口罩，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眉眼，左耳的黑色耳釘奪人眼球。
這位就是小白口中“經常來接她的大帥哥”，也是她的老同學，薛放。
他一走過來就熟練地接過宋也手裏的包，然後將她身旁傻站著的老趙上下打量一遍，最後語不驚人死不休地來一句：“你們公司今天離職的人這麽多嗎？”
宋也尷尬地瞪他一眼，隨後從老趙懷裏拿回自己的文件箱。
“不好意思啊，他這人就這樣，喜歡開玩笑，你別在意。”
“沒事沒事。”老趙擺手掩飾著臉上的不自然，猶豫片刻輕聲問，“這位是，你男朋友嗎？”
宋也搖頭：“不是。”
就在老趙微微松一口氣時，薛放挑著眉反駁：“怎麽不是？”
宋也面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腳底卻悄悄挪向他，細長的鞋根不輕不重地踩在他那雙白得發亮的運動鞋上。
薛放吃痛，眉頭擰了一下，很快又展開。
“我又沒說錯，男性朋友不是男朋友嗎？”
宋也無奈又好笑，沒再跟他繼續爭論，騰出一只手推他一把：“別鬧了，趕緊走吧。”
“給我吧。”薛放將手提包放到箱子上，然後把箱子接過來自己抱著，臨了沖她眨眨眼睛。
老趙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開口道別時語氣都變得不那麽自然了。
離開公司後，宋也和薛放並肩直奔停車場。
上車後，薛放總算把口罩摘下來，隨手拿起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因為喝得太急，差點被嗆到。
宋也抽出面紙遞給他，同時眼尖地發現，他一只眼睛畫了眼線，另一只沒有，顯然不久前正在化妝。
“我才想起來，你今天不是要在劇組拍戲嗎？”
“謝謝你還記得這麽不重要的小事。”薛放故意把‘不重要’三個字咬的很重，系好安全帶後又說，“我一看到你發的信息就過來了，路上還不小心闖了個紅燈。”
宋也先是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表情，然後小聲嘟囔：“都告訴你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話沒說完就遭到他一記白眼。
車子很快啟動。
音響裏放著一首舒緩的輕音樂，宋也慢慢松懈下來，將座椅往後調低一點，整個人懶洋洋地窩在上面。
等綠燈的時候，薛放扭頭瞥她一眼，說：“晚上吃涮羊肉吧，慶祝你脫離苦海。”
這會兒宋也正低著頭回覆工作群裏的消息，聞言心不在焉地“嗯嗯”幾聲。
後面不管薛放說什麽，她都是隨便敷衍兩句。
車子行駛過跨海大橋後，薛放突然猛踩油門，眼看車速不斷飆升，宋也嚇一跳，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薛放沒說話，腳底的速度也絲毫沒減，一口氣開到一處碼頭才踩剎車停下來。
“你都已經辭職了怎麽還那麽忙？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他緊皺著眉，滿臉不悅。
宋也很快摁滅手機屏幕，笑著哄他：“薛大明星，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滿臉殺氣的樣子如果被那些制片人看到，下次你就要接反派男二的劇本了。”
“滿臉殺氣？你太誇張了。”
“真的，不信你照照鏡子。”
薛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氣消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然後又重新啟動車子。
抵達飯店前，宋也一手托著下巴看向窗外發起呆來。
她常常走神，想起的也都是些陳年舊事，不過大多時候回憶的是高中時候的事。
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發現自己的記憶力越來越差，曾經刻在心裏的一些事竟慢慢變得模糊了，很多細節她都想不起來了。
就比如和薛放的再次相見，她忘了那天說了些什麽話，只記得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很驚喜。
她獨自一人遠在廈門，算得上是背井離鄉了，她從沒想過會在這裏遇到舊相識。
你說，世界怎麽會這麽小呢？誰又能想的到，薛放的祖籍竟然是廈門。
更沒想到的是，曾經那個高冷孤僻的少年竟進了娛樂圈，還憑借一部青春偶像劇成了火遍大江南北的新生流量明星。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到了，下車吧。”
薛放的聲音將她從神游中拉回來，她望向外面，看到一片裝修清雅的住宅，白墻黑瓦，綠樹成蔭，很有江南韻味。
“不是吃涮羊肉嗎？”
“涮羊肉味道有點重，我晚上還得回劇組補拍兩場戲，明天再帶你去。”
薛放說著已經開門下車，宋也發楞的功夫，他已經繞過來，紳士地替她打開車門。
這是一家私人餐廳，主營粵菜，在本地很有名氣，不過名聲大了架子也高，普通食客平時輕易預約不到。
服務員把他們引到二樓一件包間，薛放點了幾道菜後要了瓶89年的柏圖斯。
宋也眉心跳了跳，看著他小聲說：“吃頓飯而已，用不著這麽奢侈吧？”
她常年失眠，櫥櫃裏總是放著一瓶紅酒，晚上睡覺前小酌一杯，所以，她對葡萄酒還算小有了解。
不過，到底是誰說的紅酒能治失眠？反正對她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但她喜歡那種微醺的感覺，可以暫時忘記一切不好的回憶。
服務員走後，薛放拿起一邊的濕紙巾擦手，邊說：“吃飯本來就是享受的，再說掙錢不就是為了花嗎？現在不奢侈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宋也笑笑：“你總是這麽大手大腳的，不過你現在已經提前實現經濟自由了，所以不用顧慮那麽多。”
“所以你有什麽好顧慮的？”
“我不一樣啊，我就是個普通人，掙得每一分錢都要好好規劃，就比如說我一直想去特羅姆瑟看極光來著，但考慮到來回機票還有辦理證件等等亂七八糟的開銷，再加上一直忙工作沒有空，最後這個想法就一直停留在偶爾想想的階段。”
“等明年吧。”薛放遞了杯溫水給她，說道，“明年我抽出一個月時間，陪你一起去。”
“你？得了吧，你天天接不完的通告，哪有空去那麽遠的地方。”宋也捧起水杯小抿兩口，接著又說，“對了，你知不知道，有一個職業叫極光守護者。”
他搖頭：“沒聽說過，幹什麽的？”
“極光守護者就是靜靜等著極光的出現，然後拿起喇叭喊醒身邊熟睡的游客起床觀看極光。”
“聽起來挺無聊的。”
“無聊嗎？我覺得還挺浪漫的。”
宋也低下頭抿唇笑笑，良久，聲音很輕地說，“今年過年我準備回北京看看，算起來，我已經有四年沒回去了。”
薛放倒水的手一僵，好一會兒才開口問她：“還回來嗎？”
“回啊，當然回。”她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就回去一段時間，估計過完元宵節就回來了。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沈璐要結婚了。”
“沈璐？這名字挺熟悉的。”
“我就猜到你肯定想不起來了，也是，那個時候你天天在教室裏睡覺，對班裏的人和事不聞不問的。”
“有嗎？我忘了。”
“噗……你倒是挺會忘的。”
宋也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窗外，聲音平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聽說她特意通過十幾個同學聯系到我，給我發請帖，還說有重要的事要親口告訴我。”
時間過得很快，驀然回首，那段青蔥歲月竟已過去這麽多年，曾經那些朝夕相處原本無比熟悉的面孔都被時光沖淡了，像一張張泛黃的舊照片，以至於提起沈璐這麽一號人的時候，她只想得起來一個大致的輪廓。
正當她又走神的時候，薛放忽然問：“你跟她上學那會兒並不熟吧？她幹嘛要請你去參加婚禮。”
宋也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是吧，我也覺得奇怪，更稀罕的是，她居然邀請我當伴娘。”
“不會有什麽炸吧。”
“誰知道她這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
“缺伴郎嗎？”他玩味地笑著說。
“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我可不想跟著你一起上熱搜。”
服務員端上第一道上湯焗龍蝦的時候，薛放不經意地提起高中過往。
“我沒記錯的話，沈璐當年不是喜歡——”
說到這裏，聲音生硬地斷在晚風裏。
宋也的心口沒來由的狠狠一跳，她攥緊手指，慢慢垂下眼瞼。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其實你不用刻意回避那個名字。”
薛放完全沒有說錯了話該有的愧疚，反而那雙桃花蕩漾的眼睛裏寫滿期待。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麽呢？宋也不知道，也沒心情打聽。
她拿起筷子，裝作無事發生一樣夾起一只蝦尾，送到他面前的小碟子裏。
“多謝你請我吃飯，回北京前你找個時間，我請你找個地方喝點東西。”
他挑起嘴角笑了笑：“幹嘛？這麽急著還我人情，你不會打算就此一別再也不回來了吧？”
“都說了不會。”
話音剛落，他沒頭沒尾地來一句：“宋也，你來給我當經紀人吧。”
宋也的筷子懸在半空，半晌才回答：“我不行，我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恐怕會影響你的星途。”
薛放收起不正經的笑意，手指一下一下輕叩著桌面，良久，語氣認真地說：“不需要什麽經驗，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找公司幫你做培訓。”
“饒了我吧，我這剛脫離苦海，你就想著把我往另一個火坑裏帶了。”她擡起頭來，發現薛放的眉毛又用力皺在一起了，“最近真累趴下了，先讓我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
“也就是說，過了這段時間也許你就答應了？”
“到時候再說吧。”
薛放這才滿意地笑起來。
幾杯酒下肚後，宋也的臉頰微微泛紅，一雙杏仁圓眼流露的眼神也有些迷離。
她一只手扶著下巴，借著酒勁問：“你現在能告訴我，當初為什麽突然退學嗎？”
她知道薛放一直以來很忌諱這個問題，當初第一次問他的時候，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也正是因為這樣，宋也越發肯定，他心裏一定是藏著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倒不是喜歡窺探別人的隱私，只不過直覺告訴她，他的退學或許與她有點關系，只是他一直不肯說實話，所以她無法證實自己的猜想。
薛放漫不經心地輕輕搖晃著手裏的高腳杯，目光不知落在哪裏。
“以後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你。”
這樣一句委婉的拒絕讓本就昏昏沈沈的宋也更為難受起來，不是身體難受，而是心臟那裏。
她顧不上儀態，慢慢趴在桌子上，整張臉埋進臂彎裏。
不一會兒，滿是苦澀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你們都愛騙我，什麽事都瞞著我……總是說以後以後，你倒是告訴我，這個以後究竟是什麽時候？騙子。”
薛放沈默地看著她，他心知肚明，她口中那聲騙子所指的另有其人。
而那個人，是他就算不提起也無法從她心裏抹去的一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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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也被薛放送回公寓時整個人還暈暈乎乎的。
到家後她先在沙發上躺了會兒，後來迷迷糊糊地醒來實在受不了身上的酒味，就趕緊去洗手間沖了個熱水澡。
等她擦著頭發出來時，茶幾上的手機正拼命地響個不停。
拿起來一看，是邵與佟的來電。
“餵，與佟。”
“我的天，你總算接了，你幹嘛去了？剛才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我快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電話一接通，那端就傳來邵與佟一貫響亮的大嗓門。
宋也將半濕的頭發撥到一邊，輕聲解釋道：“剛剛在洗澡，沒聽見手機響，你怎麽了？”
“你不是說你過兩天要回來嗎？機票訂好沒？”
“還沒有，今天下午剛離職，然後和薛放一起去吃了個飯，這會兒才閑下來。”
邵與佟在那頭“嘖嘖”兩聲：“看來薛放追你追得可真夠緊的。”
“別瞎說，我跟他多年的好朋友了，吃頓飯不是很正常的事。”
“行行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趕緊訂票吧，好長時間沒見你，我都快想死你了。”
“好，等會兒就訂。”宋也坐回沙發上，隨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唉，其實我不想那麽早回去還有一個原因，我爸現在一給我打電話就催婚，好像我再不嫁出去就成了千古罪人一樣。”
“宋叔著急也很正常啊，你也是該考慮人生大事了，就算不結婚也可以先找個男人慢慢談著，感情嘛都是慢慢培養出來的。”邵與佟慢悠悠地說，“對了，你還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的，我媽單位那個外科醫生高程軒嗎？我把你照片發給他了，人家對你一見鐘情，現在就等著跟你見面呢！”
“你夠了啊，誰讓你自作主張把我照片給別人的？”宋也一臉郁悶，“再說你跟老陳彎道超車的事還沒給我交代清楚呢，你還管起我來了。”
邵與佟在電話那頭嗷嗷亂叫幾聲，吵得宋也不得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後面她幹脆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邊聽邵與佟絮叨些家長裏短，邊用毛巾擦著頭發，偶爾附和兩句。
聊起沈璐結婚的事時，邵與佟的大嗓門慢慢降低音量，且還有些吞吞吐吐的。
“小也，我想跟你說件事，你做好心理準備。”
宋也像有感應似的，身體僵硬幾秒後從桌子上拿起手機重新放在耳邊，開口時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你說，我聽著呢。”
那頭停頓了好一會兒，久到宋也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也是剛聽老陳說的，前幾天，周敘從國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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