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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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路說, 期中考試安排在十一月中旬,接著就是慘絕人寰的家長會。

一聽到考試倆字宋也就頭皮發麻胸悶氣短,不過比起期中考試, 眼下還有兩個問題讓她更加苦惱。

第一,家長會那天她到底該怎麽面對周敘的父母?

第二, 這段時間班裏有個女生總是借著問數學題圍著周敘團團轉,而且幾乎是一下課就往他們這裏跑。

起初宋也還傻乎乎地沒看出有什麽問題, 甚至熱心地幫他們準備演算紙,他倆講題的時候她就待在旁邊聽著, 就差端茶遞水的伺候了。

直到昨天體育課結束,那個從開學到現在和她說話不超過二十句的女生拉著她的手問:“宋也, 你和周敘是什麽關系啊?為什麽好多人都說你們在一起了?”

當時宋也還只是把她視為八卦大軍的一份子,敷衍著說:“我跟他還能是什麽關系, 朋友唄!那些謠言都是其他人亂傳的。”

沒想到那個女生立即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那你應該挺了解他的吧?你能跟我說說他平時喜歡幹什麽嗎?”

那一刻, 看著她滿面少女嬌羞神情,宋也沈寂的腦細胞頓時死灰覆燃。

直覺告訴她,這姑娘喜歡周敘。

這倒也沒什麽稀奇的, 周敘長得帥成績好, 走到哪都自帶光環, 喜歡他的女生多了去了。

但大多數人對周敘的喜歡要麽像她一樣默默藏在心裏,要麽跟邵與佟似的過過嘴癮, 而像這個女生這樣毫不避諱地表達出來並付諸實際行動的, 宋也還是頭一回見。

一種危機感油然而生。

女生叫沈璐, 長得挺漂亮的,瓜子臉大眼睛, 皮膚比楊桃還白, 關鍵是連名字都文藝優美的像朵小白蓮。

宋也郁悶得一下午不想說話。

為什麽人家叫沈璐, 而她就只能是宋也?

她帶著這個問題回到教室時,周敘和猴子還有其他幾個男生正倚著後窗臺聊球賽,她遠遠掃一眼就收回視線,低著頭懨懨地走到自己座位。

沒一會兒,後面斷斷續續的聊天聲結束了,周敘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隨手抓起一支筆在指尖轉動。

“你怎麽了?”

“沒怎麽啊。”

“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

宋也垂著頭裝模作樣地扯過英語書,才翻開就聽見一道清脆的聲音。

“周敘,昨天下午數學老師布置的試卷倒數第二道大題你做出來了嗎?”

她擡起眼睛,沈璐已經走到跟前了,細長的手指攥著張卷子。

又來了。

宋也故意不看他們,可耳朵早已豎起來,一點動靜都不放過。

“我能看看你的解題步驟嗎?我做一半卡住了。”

“等會兒。”

餘光中,周敘把自己的試卷從書裏面取出來,展平後遞過去。

沈璐笑著說了聲“謝謝”。

宋也煩躁地撇開臉,面朝向墻,手伸進書包裏摸出耳機,偏偏耳機線亂糟糟地纏成一團,解了半天越弄越亂,最後打了兩三個死結。

她差點沒氣成內出血,把耳機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裝腔作勢地說:“麻煩讓一下,我要出去。”

估計是動靜有點大,前排的幾個學生都轉了過來。

周敘丟下手裏的卷子,側目看向她,不輕不重地來一句:“你怎麽了?這麽暴躁。”

宋也騰地臉紅了,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可氣勢上是斷然不能輸的。

於是,她梗著脖子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沒有啊,你想多了吧。”

宋也斜著眼睛悄悄瞥向沈璐,她還彎著腰趴在周敘的一摞書上,手裏拿的也是周敘的數學試卷,看到不會的地方就手指著卷子笑盈盈地問:“周敘,這一步到這一步是怎麽來的啊?你中間是不是省了幾個步驟,我有點看不懂。”

宋也沒忍住,仰起頭翻了個白眼,正打算推開周敘的後背沖出去,忽然聽見他說:“我用的是簡便算法,你要是看不懂就去看答案上面的解析。”

沈璐眨眨眼睛,有點茫然無措:“你不能給我講講你的方法嗎?”

“我沒空。”

丟下這句話,周敘伸手將宋也桌子上的耳機撿起來,垂著眼睛抿著唇,耳機線在他指間繞來繞去,沒一會兒就被捋順了。

完事後,他將耳機放回原位,見宋也還在旁邊傻站著就問:“你不是要出去嗎?”

宋也正要擡腳,正巧這時候沈璐擡起頭朝她看過來。

她避開那道審視的目光,坐回自己的座位,小聲說:“我又不想去了。”

雖然低著頭,但她感覺的到沈璐盯著她看了好長時間,她硬著頭皮把耳機收回書包,又抱起桌子上的一摞書垛整齊。

半分鐘後,沈璐拿著自己的試卷走了。

宋也猛松一口氣,心裏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而周敘,他就跟沒事人一樣,捧著一本她沒見過的量子學看得津津有味。

她不忍心打斷他,獨自揣著一肚子郁悶連連嘆了好幾口氣。

沒一會兒,周敘放下書,揉揉鼻梁,轉過臉無奈地看著她:“有話就說,憋在心裏不難受?”

宋也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用一種委婉的方式和他坦誠布公:“周敘,你有沒有覺得,沈璐找你問題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別繞彎子。”

“不是,你想想啊,班裏這麽多人,她為什麽偏偏找你呢?”

他聳聳肩,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因為我成績好。”

宋也一噎,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就是臭不要臉,可周敘,嗯,他確實有猖狂的資本。

她搖頭,繼續循循誘導:“你再好好想想,她,她……”

估計是被磨得不耐煩了,周敘皺緊眉毛快速道:“她什麽她?你到底想說什麽?”

她對你有意思啊!笨蛋!

宋也一瞬間氣血上湧,可後半句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別人喜歡他那是別人的事,她不該幫著做那個捅破窗戶紙的月老。

她深吸一口氣,擺擺手:“沒什麽,你繼續看書吧。”

周敘果然如她所料沒再追問,捧著書繼續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他的世界除了學習好像就沒什麽別的東西了。

宋也扭頭趴在桌子上,心裏直泛酸,人是不是都特別貪心?以前她渴望能跟他在一個班,現在美夢成真,他就坐在她旁邊,她卻還不知足。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從小到大都是個無欲無求順其自然的性格,怎麽現在變得這麽貪得無厭又小肚雞腸?

大課間,周敘被猴子叫出去打球,臨走前往她頭上扔了件外套。

宋也本來睡得迷迷糊糊的,衣服砸腦袋上反倒一下清醒過來,一扭頭就看見邵與佟正盯著她傻樂。

她把周敘的外套扒拉下來墊在臉底下,剛打了個哈欠,邵與佟瞄準時機拉著楊桃坐過來。

“魂丟啦?”

“沒丟,不過也差不多了。”

邵與佟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狠狠揪住她的耳朵低吼道:“咱們年級最完美的男人現在就坐在你旁邊,你幹嘛還沒精打采的?”

宋也疼得齜牙咧嘴,一把拍開她的魔爪。

恰好這時沈璐從黑板前面走過去,身姿輕盈的像一陣風。

她又猛地想起困擾很久的問題,瞬間萎靡不振,塌下肩膀:“誰能告訴我,為什麽我叫宋也啊?”

這話一出,邵與佟立馬向她投去一道看傻瓜的目光:“這個問題你難道不應該去問你爸媽嗎?”

宋也跟她大眼瞪小眼十幾秒,最後搖搖頭,這家夥壓根就不理解什麽叫弦外之音。

唉,她心裏的苦楚,沒人能懂。

“那你為什麽叫邵與佟?”

邵與佟翻了個白眼:“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爸姓邵,我媽姓佟,兩個姓氏一結合就有了我,這象征著偉大愛情的結晶懂不懂。”

宋也又把話題轉向楊桃:“那你呢,為什麽要叫楊桃?”她豎起一根手指,搶先說道,“別告訴我是因為你媽姓桃。”

“不是。”楊桃靦腆地笑笑,“我奶奶說,是因為我媽懷我的時候特別喜歡吃桃,所以我爸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宋也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上。

“我鄭重宣布,以後你們都別叫我宋也了。”她捧著臉,認真地說,“叫我晚晚。”



後來,宋也化憤懣為動力,把昨晚那張隨便對付著連蒙帶抄亂寫一通的數學試卷拿出來,用橡皮擦去答案後認認真真地重新做一遍,由於太過專註,中途周敘叫她好幾聲她都沒聽見。

等選擇題部分全部做完,她總算擡起頭,揉揉發酸的脖子,然後翻出解析,又把手裏的筆換成紅色,開始忐忑不安地對答案。

結果,靠,第一道題就錯了。

宋也有點欲哭無淚,餘光中,周敘似乎瞥了她一眼,她心裏直咯噔,硬著頭皮在上面打個紅叉,把正確答案標註上去,然後再去看解析。

來回折騰了十幾分鐘,所有選擇題總算全部對完,可喜可賀的是,這次寫對了一半。

雖然沒達到預期,但這種認真學習的感覺很充實。

一擡頭,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天快黑了。

同樣的場景,心境卻不一樣了。

平時在學校一天接近尾聲時她會沒來由的特別慌,總覺得這一天什麽都沒幹,凈荒廢在沒用的事上了,但今天不一樣,她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做了一下午題,即便結果不盡人意,但這件事本身是很值得表揚的。

果然,人在努力之後,似乎能夠更坦然更平靜地接受自己的笨拙和平庸。

認清這一點,宋也陰沈了兩天的心情總算雨雪轉晴,愉快地把試卷塞回桌洞裏,琢磨著放學要不要吃點燒烤犒勞犒勞這麽辛苦的自己。

一扭頭,發現周敘正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盯著她看。

她拍拍撲通亂跳的心臟:“你那什麽眼神啊?嚇我一跳。”

“你不覺得你今天很反常嗎?”

宋也楞了楞,接著又想起,沈璐那一茬算是暫且過去了,可還有一個老大難在等著她解決。

她咬咬唇,試探著說:“周敘,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你是怎麽跟你爸媽說你轉來八班的?他們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嗎?到時候家長會上如果被他們看見你和我做同桌,他們肯定會誤會吧?”

等她一口氣說完這番話,她的心都快跳到嗓眼裏了。

她定睛看著周敘,安靜等著他的回覆。

周敘放下手裏的筆,低著頭認真地思考起來,最後屈指在書上敲幾下:“所以你這兩天不開心都是因為這件事?”

宋也苦惱地伏在桌上,兩眼無神地望向前排同學的後腦勺。

“我不開心的事多了去了……不過話說回來,你以後得保持住成績才行,千萬不能退步啊,不然我就死定了。”

他笑起來:“你整天怎麽這麽閑?有這瞎想的功夫你不如再多做幾道數學題。”

“周敘,我說真的。”

這次他沒回應,宋也扭開臉,面朝向窗,慢慢閉上眼睛。

好長時間的沈默後,她突然感覺放在桌面上的手一熱。

周敘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背,認真地說:“我想了想,我退步的可能性應該比你進步的可能性小很多,所以,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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