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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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也從書包掏出周敘的筆記本, 琢磨著該找個什麽機會去還給他，順便請他吃飯還人情。
就在她托著下巴發呆時，一道嗲裏嗲氣的聲音突然在身側響起, 打斷她的思緒。
“同學，這裏有人坐嗎？”
“沒……”
她擡起頭, 看到面前咧嘴傻笑的女生，話一下斷在嗓眼裏, 楞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說：“與佟，你怎麽來了？”
“陪你一起上課啊。”
邵與佟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座位, 熟練地把書包塞進桌洞裏，然後支著腦袋和她大眼瞪小眼。
這回換成宋也張大嘴巴, “陪我上課？開學第一節 課你就逃了？”
邵與佟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她，然後突然捧住她的臉左右使勁揉幾下, “笨死了, 我把志願改成理科了！”
宋也嘴巴張成O型，簡直像做夢一樣，趕緊掐掐大腿, 非常疼, 不是在做夢。
“不……會……吧？”
邵與佟滿不在意地聳聳肩。
“反正我在哪都是墊底, 還不如到這來跟你作個伴。”
宋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感動得差點抹眼淚：“與佟,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為了我做出這麽大的犧牲……”
“那你屬實想多了。”
邵與佟幽幽地看著她, 一臉認真地說，“我就是聽說你們班化學老師長得特別帥, 所以來看看到底有多帥, 真的。”
“……”
不管怎麽說, 宋也做夢都沒想到還能跟邵與佟繼續做同桌，她興奮得血液都是沸騰的。
從小到大她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都是內向、死氣騰騰的一面，只有和邵與佟在一起時，她才敢做那個真正的宋也，敢哭敢笑，偶爾嘴裏蹦出幾句不算過分的臟話，雖然並沒有成為一個積極陽光正能量的人，但真的有在認認真真好好活著。
她想，哪怕以後畢業多年她們各奔東西，她也永遠不會忘記剛進光華那天，在這個陌生而緊張的環境裏，有個女孩兒在一眾優秀的同學中選擇了她這個不優秀的人，笑容燦爛地說：“嗨，我叫邵與佟，以後咱倆坐同桌吧！”
—
猴子從外面回來看到邵與佟時竟然沒有太吃驚，宋也覺得很反常，於是趁邵與佟去廁所時追問他原因。
結果他故作深沈地說：“小爺什麽世面沒見過，這麽點小事有啥好驚訝的。”
一聽就是屁話。
宋也沒再搭理他，無聊地看著墻上掛鐘轉動，一邊想著邵與佟這死丫頭怎麽半天還不回來，難不成掉廁所裏了？
眼看班裏同學都到齊了，班主任卻遲遲不來，整個教室就像養蜂箱，“嗡嗡嗡”個不停。
有人自告奮勇去辦公室找老班，過了會兒跑回來氣喘籲籲地大聲嗷嗷：“咱們班主任被調走了！”
“啊？”
“什麽鬼？這麽突然？”
“那誰帶我們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紛紛，場面逐漸變得混亂。
宋也耳膜被震得直突突，幹脆堵住耳朵，越過前門望向斜對面的一班，人家班裏的學生各個正襟危坐，捧著書認真學習。
這一刻，宋也感覺她遲早要死在這個大染缸裏。
過了會兒，好些個膽子大的直接跑出教室，有了出頭鳥，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邵與佟一直不回來，宋也有點擔心，猶豫半天也跟著溜出去。
沒想到剛走出後門就撞上了周敘。
他穿著白色長袖襯衫，站在藍白人群裏格外醒目，頭發看著比前段時間短了一點，應該是剛修剪過。
宋也突然想起來，今天高一新生開學典禮，他作為高年級學生代表要上臺演講。
周敘也看到了她，和身邊的男生說了句什麽便朝她走過來。
“你們班怎麽這麽吵？”
宋也不知怎麽往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了點距離。
“好像是之前的班主任被調走了，還不知道是哪個老師接任，反正我們班現在群龍無首，一個個都興奮得跟中彩票了一樣。”
他點點頭，想到什麽又淡淡說道：“猴子和你一個班，以後你有什麽事可以找他。”
宋也別扭地垂下眼睛，輕輕“哦”了一聲。
並不感激他這種仗義。
突然有點煩躁，她想走，又聽他突然說：“我們兩個班離得挺近的。”
宋也擡起頭，期待地盯著他：“是啊。”
他笑笑：“如果學習上有什麽問題也可以來問我。”
宋也有點失落，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那周末不能繼續找你補課了嗎？”
“誰說的？”他皺皺眉，“我不喜歡半途而廢，再說你補課費還沒結。”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宋也故意甩出冷臉，心裏卻有一絲愉悅。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有人大喊一聲“劉禿子來了”，在外面瞎溜達的熊孩子們三三兩兩地朝這裏湧過來。
宋也來不及避開，被人使勁撞了一下，臉朝著過道直撲過去。
大腦短路的瞬間，一只手緊緊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過去。
站穩後，宋也心有餘悸地松了口氣，擡頭看向周敘，朝他感激地笑笑。
他松開手又揚起，扯扯領口，而後像打發小朋友一樣朝她揮揮手：“快進去吧。”
宋也突然不想這麽快離開，雖然已經隱隱聽到劉主任遠遠傳來的訓斥聲，但這一刻，她的兩只腳就像在地上生根發芽了一樣，一點也不想動彈。
“那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你們哪個班的？沒聽到上課鈴響嗎？還不進教室去！”
劉主任渾厚的怒吼聲揚來，宋也立馬把話咽回去，擦著墻一溜煙跑進教室。
再回頭時，後門已看不到周敘的身影。
宋也摸摸被他攥過的手腕，那片肌膚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這種觸覺有點熟悉。
然後她猛然想起，那個出現了丁達爾效應的雨後黃昏，她曾離他咫尺之遙，黑暗中，來自他的溫熱氣息掃過她的臉頰，在她緊張局促時，他便也是用那只手，輕輕壓住她顫抖的小臂。
指尖帶來的溫度，也是這樣的溫暖。
宋也渾身迅速變得灼熱，不敢再繼續瞎想下去。
回到座位時，邵與佟正趴在桌子上跟猴子瞎侃。
一見到她，邵與佟促狹地笑起來，笑得她渾身不自在。
宋也垂著眼假裝整理課桌，頭也不擡地問：“你怎麽上個廁所去那麽久？”
“還不是我爸，給我打電話一直念叨我，哎不想提他。剛才我看到你和周敘在後門眉來眼去的，我本來還想湊過去偷聽幾句，結果劉禿子在後頭跟攆狼似的，嚇死我了，幸虧我跑的快，不然被他逮住可就完蛋了！”
邵與佟形容得有點誇張，其實劉主任對頑劣學生的懲罰頂多就是在走廊罰站。
現在教導主任親自在外面把守，教室可算是安靜下來，不過邵與佟可不是能閑得住的人。
她朝宋也趴過來，八卦雷達高速運轉，笑嘻嘻地低聲問：“小也，你剛才跟周敘聊什麽呢？”
宋也咳嗽兩聲，裝模作樣地擺出最淡定的表情。
“沒聊什麽，就碰到了打聲招呼。”
邵與佟一下瞪圓眼睛：“屁，你是不是當我傻？”
宋也笑：“乖，別這樣說自己。”
邵與佟被氣得臉都白了，抱著胳膊挪回自己的座位，離她要多遠有多遠，大有上小學時跟同桌一言不合就在課桌上畫楚河漢界的架勢。
宋也於心不忍，厚著臉皮去哄她：“我跟他真沒說什麽，剛才外面那麽亂，我都沒來得及說兩句話就被劉主任攆進來了。”
“就這樣？”
“對啊。”
“嗨，真沒勁。”
邵與佟又屁顛屁顛挪過來，宋也訕訕地摸摸鼻子，想到什麽又問道：“對了，你還沒跟我說，你是怎麽申請到這個班的？你爸是不是給老師塞紅包了？”
“屁，我爸才不會做出拿錢賄賂人這種事！”邵與佟差點竄跳起來。
宋也合掌低念“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接著又問，“所以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邵與佟一攤手，無辜且誠懇地回答道：“這破班又不是重點班，不是想進就進的嗎？”
“……”
宋也弱小的心靈受到一萬點暴擊，合著昨晚她的眼淚都白流了。
她心裏有點泛酸，躲到墻角畫著圈圈思考人生。
八點一刻，一個瘦的像竹竿的男人從前門匆匆走進來，他留著寸頭，戴著銀邊眼鏡，目測三十歲出頭，腋下夾著公文包，淺藍色的短袖襯衣塞進褲腰裏，松松垮垮的瞧著有點不大合身。
估摸這位就是新任班主任，整個班級瞬間靜默。
他風風火火地走到講臺上，手指扶正鏡框後溫和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一出口，班裏同學“嗡”的一下。
邵與佟抓住宋也的胳膊，興得屁顛屁顛的。
“我靠，聲音太好聽了吧！”
確實，這位老師的聲音非常富有磁性，是那種抑揚頓挫字正腔圓的廣播腔。
高級點說就是聲如貫珠洋洋盈耳。
在大家略顯興奮的討論聲中，男老師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然後做了個壓低聲音的手勢。
他清清喉嚨，繼續說：“我叫田路，田野的田，馬路的路，以後大家可以叫我田老師，我剛調到咱們學校不久，很榮幸，這學期擔任咱們八班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
田路眼睛小小的，說話時臉上總含著笑，加上渾厚磅礴的男中音，整個人看起來特正派。
很難想象這樣一位年輕老師怎麽鎮住八班這群猴孩子。
田路在上面對開學註意事項娓娓道來，下面這些熟透的油條們早已經不像剛上高一那會兒懵懂聽話了，都低著頭各忙各的。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咱們還是先排一下座位，不過因為我對咱們班每位同學具體情況還不太了解，所以我覺得排座位還是按照身高原則來分配比較好，當然，如果有哪位同學有特殊要求也可以提前來跟我說，反正這個座位嘛兩周就會輪換一次，至少做到公平公正，大家不用把坐在哪裏看得特別重要。”
田路一口氣說完，班裏同學總算擡起了頭。
宋也頭一回覺得來自班主任的那麽長一段話一點也不枯燥。
田路打破了光華中學向來按成績排座位的陳規，這讓她對他刮目相看。
她滿心以為終於能擺脫萬年後排的噩夢，結果，等分座位的時候，邵與佟二話不說拉著她就往最後一排沖，好像生怕搶不過別人似的，她甚至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
果然，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然而讓宋也更想不到的是，除了邵與佟，居然還有好些人把這最後一排當成香餑餑——比如猴子。
誰又能想到，他倆差點因為一個座位打起來。
倆人趴在桌子上各抱一邊，爭到最後差點爭紅眼。
邵與佟瞪著眼睛破口大罵：“你是不是男人啊！懂不懂什麽叫女士優先？”
猴子被罵懵了，圓溜溜的眼珠子寫滿“我是誰，我在哪”。
反應過來後，他梗著脖子反駁道：“我靠，這關我是不是男人什麽事？我一直都坐這個位置！除了這，我睡哪都不香，再說前面還有那麽多位置，你非跟我搶什麽？”
“我不管，這個座位我們要定了！”
邵與佟蠻橫地一屁股坐在桌面上，轉過臉朝猴子露出一個挑釁的表情。
猴子立馬把放在桌沿的手收回去，神色慌張地抓抓腦袋，大聲說：“好男不跟女鬥！”
恰巧這個時候教室突然安靜下來，他那一聲吼，大半個班級的人都回過頭看。
宋也尷尬地撇開臉，假裝這倆人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後來，猴子從別的地方搬來一張空桌子，放在邵與佟後面，剛開始還誰都不理誰，結果沒幾分鐘倆人又好得跟親兄妹似的。
只有宋也坐在過道邊上，郁悶得不想說話。
這破位置到底有啥好的？
然而讓她更驚訝的是，就在她右手那一排的最後一個座位，楊桃竟然坐在那，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整個人看起來很壓抑。
太反常了。
沒多久，田路從外面趕回來，掃一圈教室後敲敲桌子。
“好，大家都選好自己的座位了吧？”
稀稀拉拉的回答聲剛落地，猴子突然揚起胳膊大喊一聲：“報告！”
嚇得宋也還以為他要找田路告狀。
“什麽事？”
猴子“噌”的一下站起來，吊兒郎當地問：“老師，怎麽就我一個人沒同桌啊？”
這回，全班同學都往他那看。
田路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教室，確認只有猴子一人落單後，從公文夾裏抽出一份名單表翻了翻。
“哦，咱們班五十三個學生，按照現在兩人一組坐的話是有一個同學要單出來。”
有人開始小聲地笑，望向猴子的表情多少有點不地道。
田路搓著手思考片刻，最後指向講臺右邊的一片空地。
“要不你把課桌搬到這兒來，這裏離黑板近，上課聽得更清楚，等下次調座位咱們換種別的方式排。”
宋也看著那個位置，忍不住想笑，這可真是“特殊”待遇啊！一般人還真坐不了。
猴子嚇得立馬坐回去，擺著手大叫：“不用了不用了老師，我坐這就挺好。”
話落，整個班級哄堂大笑。
田路不明所以，也跟著笑笑：“好好，那你就先坐那吧。”
搶座位大戰結束，田路安排幾個男生去領教材，然後又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宋也和邵與佟趴到一塊哼歌，哼著哼著，邵與佟忽然鬼兮兮地往她身後看一眼，嚇得她還以為是班主任突襲，悄摸扭頭往後門看去，結果毛都沒有。
剛松一口氣，又聽邵與佟小聲說：“小也，我跟你說個八卦。”
宋也換個舒服的姿勢，扭過臉問：“關於誰的？”
邵與佟神神秘秘地眨眨眼：“小桃。”
宋也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小桃？”
邵與佟揚起下巴朝斜後方點點，宋也恍然大悟，是那個和暑假補課時大不一樣的小桃。
其實她已經察覺到楊桃大概是發生了什麽，但她對這個女生的事並不感興趣。
“我可以選擇不聽嗎？”
“不行，不聽也得聽。”
“……那你說吧。”
邵與佟又朝她湊近點，聲音壓得更低：“你還記得彭文柏嗎？”
這名字很熟悉，宋也幾乎立刻想起一張高冷傲慢的小白臉。
“是不是性格孤僻不愛理人那個？我記得補課的時候他跟楊桃坐一塊。”
“對就是他！”
邵與佟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鬼鬼祟祟地又往後門望一眼才繼續道，“我聽說，小桃和那個彭文柏談戀愛被家長發現了，小桃她媽還找到彭文柏家鬧了一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小桃分班考試發揮失常了，要不然照她原先的成績，進重點班不說百分之百，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宋也挑眉：“呦，你還會說百分制了？”
邵與佟翻個白眼：“嚴肅點，我這跟你說正經的呢！”
“好好好，你繼續說。”
一到講八卦邵與佟就自覺降低音量：“本來吧這事也沒啥，但估計是小桃現在分的班跟預想的差太遠，她爸媽今早又鬧到學校來了，現在還不知道怎麽處理呢。”
宋也努力消化著這些小道消息，同時對邵與佟的狗仔能力肅然起敬。
“你天天都從哪聽來的這些八卦？”
邵與佟像看智障一樣盯著她：“咱學校論壇啊！”
“……好吧，當我沒問。”
宋也摸摸課桌裏的小翻蓋，心想就她這破手機還是別跟著湊熱鬧了。
人家是上網沖浪，她是四處找信號。
突然覺得身邊有個八卦小雷達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那彭文柏現在在哪個班？”
邵與佟從兜裏摸出兩個巧克力，把其中一塊白色的遞給她，自己留了塊黑的。
“一班還是二班來著，我沒仔細看，反正進重點班了。”
聽到這話，原本對這件八卦絲毫沒有興致的宋也突然有點義憤填膺。
“合著這件事受影響的只有小桃自己？”
“目前來看是這樣沒錯。”
邵與佟歪著身子，曲臂撐著腦袋，幽幽嘆一口氣，“所以說啊，女生還是不要太戀愛腦，愛情這種東西，當童話故事聽聽得了。”
說完朝身後的空座瞟一眼，嘟嘟囔囔道：“這死猴子跑哪去了？不會良心發現跟著搬書去了吧？”
邵與佟罵罵咧咧轉過來，一邊吃著巧克力一邊玩手機，宋也卻還沈浸在小桃的故事裏。
她為這個不熟悉的女生打抱不平，同時有點淡淡的憂傷。
在她的幻想中，初戀應該是美好的，是不摻雜任何覆雜東西、很純粹幹凈的，雖然很多人把初戀比作青蘋果，又酸又澀，可她偶爾也會想要嘗一嘗，但她慫，僅限於夢裏。
如今有人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卻被傷得體無完膚，這讓她如何不難過呢。
難道說，年少的歡喜，最終都是無疾而終嗎？
—
大課間，男生們扛著一摞又一摞新教材回到教室。
宋也捧著臉看他們像流水線上的工人一樣搬運、剪捆帶、分發，隱隱有些期待快點拿到手。
雖然暑假已經見過這學期的書長啥樣，但新書畢竟是不一樣的。
每回她拿到新課本都會格外用心，仔仔細細包上新買的書皮，然後用重物壓平整，最後小心翼翼地寫上名字，每一步都神聖而莊重。
但新鮮勁一過，她分分鐘都想把這些天書扔進垃圾桶。
邵與佟和她約好放學去文具店買書皮，猴子聽到後不屑地挖苦道：“凈整些沒用的，有那功夫不如多做幾道題。”
對此，邵與佟沖他吼了句：“你懂個屁！”
自從熟了以後，邵與佟就放飛自我，跟當初才見面時的禮貌友好徹底say goodbye了，引得猴子頻頻感慨：“你們女人果然長著兩副面孔！”
離上課還有五分鐘，宋也突然一陣尿急，剛才光顧著跟邵與佟瞎聊連廁所都忘了去了。
走出後門她習慣性地往左，經過倆班又猛地想起廁所在右邊。
剛邁幾步路，她看見走廊邊上，周敘正和一個女生面對面站著說話，不知道說到什麽有趣的事，女生低頭掩唇笑了笑，就連她一個女的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女生笑起來很甜美。
女生懷裏抱著一摞書，雖然看不清正臉，但她身姿窈窕皮膚雪白，側臉小巧玲瓏，長發低低束在腦後，身上的校服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周敘微側著身，所以宋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女生的肢體動作和面部語言不難看出，他們兩個相談甚歡。
明明是很養眼的一幅畫面，可她心裏很不舒服。
一種難以言狀的情緒爬上她的胸口，一路咬嚙著，短短幾秒鐘就鉆進了她的心裏。
宋也呆呆地站在那，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幹什麽，除了那兩個人，眼裏再也看不到別的，耳朵也像是短暫失聰了一樣。
“你不是去廁所嗎？怎麽在這站著。”
宋也回頭，模模糊糊地看見是邵與佟。
“哦，我突然不想去了。”
她擡起手揉揉眼睛，勉強笑笑，再朝走廊那頭看去時，周敘已向反方向離去，而那個女生正面含微笑地朝這裏走來。
這次宋也總算看清女生的模樣，標準的杏仁小臉，眼睛清澈明亮，她終於理解小說裏“會說話的眼睛”長什麽樣了。
女生眉眼彎彎，渾身散發著自信光芒，溫柔中又透著可愛的少女氣。
擦肩而過時，一陣清新的梔子花香從她飄動的發梢散出，真的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精致，就連發絲都在發光。
宋也和邵與佟同時止住話音，等她走遠才轉過身。
“那個女生你認識嗎？”宋也耷拉下眼皮，隱藏住內心湧動的暗潮。
邵與佟挽住她的胳膊往教室走，邊走邊說：“許筱寧啊，二班班花，還有好多人私下裏把她評成校花來著。”
宋也點點頭表示讚同：“確實挺漂亮的。”
“人不止長得漂亮，關鍵是學習成績還特好，咱們年級前三十，光榮榜上不一直有她麽，聽說她外語很牛，還會彈鋼琴，家境也不錯，反正就是妥妥的白富美。”
宋也沒接話，怕一張口就暴露自己的醜陋情緒。
“哦對了，她跟周敘一樣，都是咱們學校國旗護衛隊的，反正特別優秀。”
邵與佟一口氣說完自個兒先感嘆起來，“這個世界上優秀的人那麽多，怎麽就不能多我一個呢？”
宋也苦笑。
是啊，怎麽就不能多我一個呢。
—
上課鈴響了半天，田路才從外頭進來，宋也有點想笑，真是頭一回見這麽散漫的老師，還是個身兼班主任這一重任的老師。
田路夾著書走上講臺，目光在教室裏巡視一圈，然後皺眉揮揮手：“坐窗戶邊的同學趕緊把窗子打開，透透氣，這屋裏的味兒太難聞了。”
還是個講究人。
坐在靠窗的邵與佟一把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照進來，伴著縷縷清風，宋也陰沈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指揮完這些，田路清了清嗓子：“咱們班今天來了位轉校生……”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這兩章劇情需要男女主互動有點少，從下一章男女主互動就多啦！！！
謝謝小可愛們的閱讀！！！！！！隔空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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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這裏有人坐嗎？”
“沒……”
她擡起頭, 看到面前咧嘴傻笑的女生，話一下斷在嗓眼裏, 楞了好一會兒才迷迷糊糊地說：“與佟，你怎麽來了？”
“陪你一起上課啊。”
邵與佟一屁股坐在她旁邊的座位, 熟練地把書包塞進桌洞裏，然後支著腦袋和她大眼瞪小眼。
這回換成宋也張大嘴巴, “陪我上課？開學第一節 課你就逃了？”
邵與佟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她，然後突然捧住她的臉左右使勁揉幾下, “笨死了, 我把志願改成理科了！”
宋也嘴巴張成O型，簡直像做夢一樣，趕緊掐掐大腿, 非常疼, 不是在做夢。
“不……會……吧？”
邵與佟滿不在意地聳聳肩。
“反正我在哪都是墊底, 還不如到這來跟你作個伴。”
宋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感動得差點抹眼淚：“與佟,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為了我做出這麽大的犧牲……”
“那你屬實想多了。”
邵與佟幽幽地看著她, 一臉認真地說，“我就是聽說你們班化學老師長得特別帥, 所以來看看到底有多帥, 真的。”
“……”
不管怎麽說, 宋也做夢都沒想到還能跟邵與佟繼續做同桌，她興奮得血液都是沸騰的。
從小到大她在外人面前表現出來的都是內向、死氣騰騰的一面，只有和邵與佟在一起時，她才敢做那個真正的宋也，敢哭敢笑，偶爾嘴裏蹦出幾句不算過分的臟話，雖然並沒有成為一個積極陽光正能量的人，但真的有在認認真真好好活著。
她想，哪怕以後畢業多年她們各奔東西，她也永遠不會忘記剛進光華那天，在這個陌生而緊張的環境裏，有個女孩兒在一眾優秀的同學中選擇了她這個不優秀的人，笑容燦爛地說：“嗨，我叫邵與佟，以後咱倆坐同桌吧！”
—
猴子從外面回來看到邵與佟時竟然沒有太吃驚，宋也覺得很反常，於是趁邵與佟去廁所時追問他原因。
結果他故作深沈地說：“小爺什麽世面沒見過，這麽點小事有啥好驚訝的。”
一聽就是屁話。
宋也沒再搭理他，無聊地看著墻上掛鐘轉動，一邊想著邵與佟這死丫頭怎麽半天還不回來，難不成掉廁所裏了？
眼看班裏同學都到齊了，班主任卻遲遲不來，整個教室就像養蜂箱，“嗡嗡嗡”個不停。
有人自告奮勇去辦公室找老班，過了會兒跑回來氣喘籲籲地大聲嗷嗷：“咱們班主任被調走了！”
“啊？”
“什麽鬼？這麽突然？”
“那誰帶我們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紛紛，場面逐漸變得混亂。
宋也耳膜被震得直突突，幹脆堵住耳朵，越過前門望向斜對面的一班，人家班裏的學生各個正襟危坐，捧著書認真學習。
這一刻，宋也感覺她遲早要死在這個大染缸裏。
過了會兒，好些個膽子大的直接跑出教室，有了出頭鳥，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邵與佟一直不回來，宋也有點擔心，猶豫半天也跟著溜出去。
沒想到剛走出後門就撞上了周敘。
他穿著白色長袖襯衫，站在藍白人群裏格外醒目，頭發看著比前段時間短了一點，應該是剛修剪過。
宋也突然想起來，今天高一新生開學典禮，他作為高年級學生代表要上臺演講。
周敘也看到了她，和身邊的男生說了句什麽便朝她走過來。
“你們班怎麽這麽吵？”
宋也不知怎麽往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了點距離。
“好像是之前的班主任被調走了，還不知道是哪個老師接任，反正我們班現在群龍無首，一個個都興奮得跟中彩票了一樣。”
他點點頭，想到什麽又淡淡說道：“猴子和你一個班，以後你有什麽事可以找他。”
宋也別扭地垂下眼睛，輕輕“哦”了一聲。
並不感激他這種仗義。
突然有點煩躁，她想走，又聽他突然說：“我們兩個班離得挺近的。”
宋也擡起頭，期待地盯著他：“是啊。”
他笑笑：“如果學習上有什麽問題也可以來問我。”
宋也有點失落，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那周末不能繼續找你補課了嗎？”
“誰說的？”他皺皺眉，“我不喜歡半途而廢，再說你補課費還沒結。”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宋也故意甩出冷臉，心裏卻有一絲愉悅。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有人大喊一聲“劉禿子來了”，在外面瞎溜達的熊孩子們三三兩兩地朝這裏湧過來。
宋也來不及避開，被人使勁撞了一下，臉朝著過道直撲過去。
大腦短路的瞬間，一只手緊緊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過去。
站穩後，宋也心有餘悸地松了口氣，擡頭看向周敘，朝他感激地笑笑。
他松開手又揚起，扯扯領口，而後像打發小朋友一樣朝她揮揮手：“快進去吧。”
宋也突然不想這麽快離開，雖然已經隱隱聽到劉主任遠遠傳來的訓斥聲，但這一刻，她的兩只腳就像在地上生根發芽了一樣，一點也不想動彈。
“那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你們哪個班的？沒聽到上課鈴響嗎？還不進教室去！”
劉主任渾厚的怒吼聲揚來，宋也立馬把話咽回去，擦著墻一溜煙跑進教室。
再回頭時，後門已看不到周敘的身影。
宋也摸摸被他攥過的手腕，那片肌膚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度，這種觸覺有點熟悉。
然後她猛然想起，那個出現了丁達爾效應的雨後黃昏，她曾離他咫尺之遙，黑暗中，來自他的溫熱氣息掃過她的臉頰，在她緊張局促時，他便也是用那只手，輕輕壓住她顫抖的小臂。
指尖帶來的溫度，也是這樣的溫暖。
宋也渾身迅速變得灼熱，不敢再繼續瞎想下去。
回到座位時，邵與佟正趴在桌子上跟猴子瞎侃。
一見到她，邵與佟促狹地笑起來，笑得她渾身不自在。
宋也垂著眼假裝整理課桌，頭也不擡地問：“你怎麽上個廁所去那麽久？”
“還不是我爸，給我打電話一直念叨我，哎不想提他。剛才我看到你和周敘在後門眉來眼去的，我本來還想湊過去偷聽幾句，結果劉禿子在後頭跟攆狼似的，嚇死我了，幸虧我跑的快，不然被他逮住可就完蛋了！”
邵與佟形容得有點誇張，其實劉主任對頑劣學生的懲罰頂多就是在走廊罰站。
現在教導主任親自在外面把守，教室可算是安靜下來，不過邵與佟可不是能閑得住的人。
她朝宋也趴過來，八卦雷達高速運轉，笑嘻嘻地低聲問：“小也，你剛才跟周敘聊什麽呢？”
宋也咳嗽兩聲，裝模作樣地擺出最淡定的表情。
“沒聊什麽，就碰到了打聲招呼。”
邵與佟一下瞪圓眼睛：“屁，你是不是當我傻？”
宋也笑：“乖，別這樣說自己。”
邵與佟被氣得臉都白了，抱著胳膊挪回自己的座位，離她要多遠有多遠，大有上小學時跟同桌一言不合就在課桌上畫楚河漢界的架勢。
宋也於心不忍，厚著臉皮去哄她：“我跟他真沒說什麽，剛才外面那麽亂，我都沒來得及說兩句話就被劉主任攆進來了。”
“就這樣？”
“對啊。”
“嗨，真沒勁。”
邵與佟又屁顛屁顛挪過來，宋也訕訕地摸摸鼻子，想到什麽又問道：“對了，你還沒跟我說，你是怎麽申請到這個班的？你爸是不是給老師塞紅包了？”
“屁，我爸才不會做出拿錢賄賂人這種事！”邵與佟差點竄跳起來。
宋也合掌低念“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接著又問，“所以你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邵與佟一攤手，無辜且誠懇地回答道：“這破班又不是重點班，不是想進就進的嗎？”
“……”
宋也弱小的心靈受到一萬點暴擊，合著昨晚她的眼淚都白流了。
她心裏有點泛酸，躲到墻角畫著圈圈思考人生。
八點一刻，一個瘦的像竹竿的男人從前門匆匆走進來，他留著寸頭，戴著銀邊眼鏡，目測三十歲出頭，腋下夾著公文包，淺藍色的短袖襯衣塞進褲腰裏，松松垮垮的瞧著有點不大合身。
估摸這位就是新任班主任，整個班級瞬間靜默。
他風風火火地走到講臺上，手指扶正鏡框後溫和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一出口，班裏同學“嗡”的一下。
邵與佟抓住宋也的胳膊，興得屁顛屁顛的。
“我靠，聲音太好聽了吧！”
確實，這位老師的聲音非常富有磁性，是那種抑揚頓挫字正腔圓的廣播腔。
高級點說就是聲如貫珠洋洋盈耳。
在大家略顯興奮的討論聲中，男老師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然後做了個壓低聲音的手勢。
他清清喉嚨，繼續說：“我叫田路，田野的田，馬路的路，以後大家可以叫我田老師，我剛調到咱們學校不久，很榮幸，這學期擔任咱們八班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
田路眼睛小小的，說話時臉上總含著笑，加上渾厚磅礴的男中音，整個人看起來特正派。
很難想象這樣一位年輕老師怎麽鎮住八班這群猴孩子。
田路在上面對開學註意事項娓娓道來，下面這些熟透的油條們早已經不像剛上高一那會兒懵懂聽話了，都低著頭各忙各的。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咱們還是先排一下座位，不過因為我對咱們班每位同學具體情況還不太了解，所以我覺得排座位還是按照身高原則來分配比較好，當然，如果有哪位同學有特殊要求也可以提前來跟我說，反正這個座位嘛兩周就會輪換一次，至少做到公平公正，大家不用把坐在哪裏看得特別重要。”
田路一口氣說完，班裏同學總算擡起了頭。
宋也頭一回覺得來自班主任的那麽長一段話一點也不枯燥。
田路打破了光華中學向來按成績排座位的陳規，這讓她對他刮目相看。
她滿心以為終於能擺脫萬年後排的噩夢，結果，等分座位的時候，邵與佟二話不說拉著她就往最後一排沖，好像生怕搶不過別人似的，她甚至沒有一點反抗的餘地。
果然，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然而讓宋也更想不到的是，除了邵與佟，居然還有好些人把這最後一排當成香餑餑——比如猴子。
誰又能想到，他倆差點因為一個座位打起來。
倆人趴在桌子上各抱一邊，爭到最後差點爭紅眼。
邵與佟瞪著眼睛破口大罵：“你是不是男人啊！懂不懂什麽叫女士優先？”
猴子被罵懵了，圓溜溜的眼珠子寫滿“我是誰，我在哪”。
反應過來後，他梗著脖子反駁道：“我靠，這關我是不是男人什麽事？我一直都坐這個位置！除了這，我睡哪都不香，再說前面還有那麽多位置，你非跟我搶什麽？”
“我不管，這個座位我們要定了！”
邵與佟蠻橫地一屁股坐在桌面上，轉過臉朝猴子露出一個挑釁的表情。
猴子立馬把放在桌沿的手收回去，神色慌張地抓抓腦袋，大聲說：“好男不跟女鬥！”
恰巧這個時候教室突然安靜下來，他那一聲吼，大半個班級的人都回過頭看。
宋也尷尬地撇開臉，假裝這倆人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後來，猴子從別的地方搬來一張空桌子，放在邵與佟後面，剛開始還誰都不理誰，結果沒幾分鐘倆人又好得跟親兄妹似的。
只有宋也坐在過道邊上，郁悶得不想說話。
這破位置到底有啥好的？
然而讓她更驚訝的是，就在她右手那一排的最後一個座位，楊桃竟然坐在那，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整個人看起來很壓抑。
太反常了。
沒多久，田路從外面趕回來，掃一圈教室後敲敲桌子。
“好，大家都選好自己的座位了吧？”
稀稀拉拉的回答聲剛落地，猴子突然揚起胳膊大喊一聲：“報告！”
嚇得宋也還以為他要找田路告狀。
“什麽事？”
猴子“噌”的一下站起來，吊兒郎當地問：“老師，怎麽就我一個人沒同桌啊？”
這回，全班同學都往他那看。
田路的目光再次掃過整個教室，確認只有猴子一人落單後，從公文夾裏抽出一份名單表翻了翻。
“哦，咱們班五十三個學生，按照現在兩人一組坐的話是有一個同學要單出來。”
有人開始小聲地笑，望向猴子的表情多少有點不地道。
田路搓著手思考片刻，最後指向講臺右邊的一片空地。
“要不你把課桌搬到這兒來，這裏離黑板近，上課聽得更清楚，等下次調座位咱們換種別的方式排。”
宋也看著那個位置，忍不住想笑，這可真是“特殊”待遇啊！一般人還真坐不了。
猴子嚇得立馬坐回去，擺著手大叫：“不用了不用了老師，我坐這就挺好。”
話落，整個班級哄堂大笑。
田路不明所以，也跟著笑笑：“好好，那你就先坐那吧。”
搶座位大戰結束，田路安排幾個男生去領教材，然後又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宋也和邵與佟趴到一塊哼歌，哼著哼著，邵與佟忽然鬼兮兮地往她身後看一眼，嚇得她還以為是班主任突襲，悄摸扭頭往後門看去，結果毛都沒有。
剛松一口氣，又聽邵與佟小聲說：“小也，我跟你說個八卦。”
宋也換個舒服的姿勢，扭過臉問：“關於誰的？”
邵與佟神神秘秘地眨眨眼：“小桃。”
宋也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小桃？”
邵與佟揚起下巴朝斜後方點點，宋也恍然大悟，是那個和暑假補課時大不一樣的小桃。
其實她已經察覺到楊桃大概是發生了什麽，但她對這個女生的事並不感興趣。
“我可以選擇不聽嗎？”
“不行，不聽也得聽。”
“……那你說吧。”
邵與佟又朝她湊近點，聲音壓得更低：“你還記得彭文柏嗎？”
這名字很熟悉，宋也幾乎立刻想起一張高冷傲慢的小白臉。
“是不是性格孤僻不愛理人那個？我記得補課的時候他跟楊桃坐一塊。”
“對就是他！”
邵與佟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鬼鬼祟祟地又往後門望一眼才繼續道，“我聽說，小桃和那個彭文柏談戀愛被家長發現了，小桃她媽還找到彭文柏家鬧了一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小桃分班考試發揮失常了，要不然照她原先的成績，進重點班不說百分之百，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
宋也挑眉：“呦，你還會說百分制了？”
邵與佟翻個白眼：“嚴肅點，我這跟你說正經的呢！”
“好好好，你繼續說。”
一到講八卦邵與佟就自覺降低音量：“本來吧這事也沒啥，但估計是小桃現在分的班跟預想的差太遠，她爸媽今早又鬧到學校來了，現在還不知道怎麽處理呢。”
宋也努力消化著這些小道消息，同時對邵與佟的狗仔能力肅然起敬。
“你天天都從哪聽來的這些八卦？”
邵與佟像看智障一樣盯著她：“咱學校論壇啊！”
“……好吧，當我沒問。”
宋也摸摸課桌裏的小翻蓋，心想就她這破手機還是別跟著湊熱鬧了。
人家是上網沖浪，她是四處找信號。
突然覺得身邊有個八卦小雷達也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那彭文柏現在在哪個班？”
邵與佟從兜裏摸出兩個巧克力，把其中一塊白色的遞給她，自己留了塊黑的。
“一班還是二班來著，我沒仔細看，反正進重點班了。”
聽到這話，原本對這件八卦絲毫沒有興致的宋也突然有點義憤填膺。
“合著這件事受影響的只有小桃自己？”
“目前來看是這樣沒錯。”
邵與佟歪著身子，曲臂撐著腦袋，幽幽嘆一口氣，“所以說啊，女生還是不要太戀愛腦，愛情這種東西，當童話故事聽聽得了。”
說完朝身後的空座瞟一眼，嘟嘟囔囔道：“這死猴子跑哪去了？不會良心發現跟著搬書去了吧？”
邵與佟罵罵咧咧轉過來，一邊吃著巧克力一邊玩手機，宋也卻還沈浸在小桃的故事裏。
她為這個不熟悉的女生打抱不平，同時有點淡淡的憂傷。
在她的幻想中，初戀應該是美好的，是不摻雜任何覆雜東西、很純粹幹凈的，雖然很多人把初戀比作青蘋果，又酸又澀，可她偶爾也會想要嘗一嘗，但她慫，僅限於夢裏。
如今有人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卻被傷得體無完膚，這讓她如何不難過呢。
難道說，年少的歡喜，最終都是無疾而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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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課間，男生們扛著一摞又一摞新教材回到教室。
宋也捧著臉看他們像流水線上的工人一樣搬運、剪捆帶、分發，隱隱有些期待快點拿到手。
雖然暑假已經見過這學期的書長啥樣，但新書畢竟是不一樣的。
每回她拿到新課本都會格外用心，仔仔細細包上新買的書皮，然後用重物壓平整，最後小心翼翼地寫上名字，每一步都神聖而莊重。
但新鮮勁一過，她分分鐘都想把這些天書扔進垃圾桶。
邵與佟和她約好放學去文具店買書皮，猴子聽到後不屑地挖苦道：“凈整些沒用的，有那功夫不如多做幾道題。”
對此，邵與佟沖他吼了句：“你懂個屁！”
自從熟了以後，邵與佟就放飛自我，跟當初才見面時的禮貌友好徹底say goodbye了，引得猴子頻頻感慨：“你們女人果然長著兩副面孔！”
離上課還有五分鐘，宋也突然一陣尿急，剛才光顧著跟邵與佟瞎聊連廁所都忘了去了。
走出後門她習慣性地往左，經過倆班又猛地想起廁所在右邊。
剛邁幾步路，她看見走廊邊上，周敘正和一個女生面對面站著說話，不知道說到什麽有趣的事，女生低頭掩唇笑了笑，就連她一個女的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女生笑起來很甜美。
女生懷裏抱著一摞書，雖然看不清正臉，但她身姿窈窕皮膚雪白，側臉小巧玲瓏，長發低低束在腦後，身上的校服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周敘微側著身，所以宋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女生的肢體動作和面部語言不難看出，他們兩個相談甚歡。
明明是很養眼的一幅畫面，可她心裏很不舒服。
一種難以言狀的情緒爬上她的胸口，一路咬嚙著，短短幾秒鐘就鉆進了她的心裏。
宋也呆呆地站在那，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幹什麽，除了那兩個人，眼裏再也看不到別的，耳朵也像是短暫失聰了一樣。
“你不是去廁所嗎？怎麽在這站著。”
宋也回頭，模模糊糊地看見是邵與佟。
“哦，我突然不想去了。”
她擡起手揉揉眼睛，勉強笑笑，再朝走廊那頭看去時，周敘已向反方向離去，而那個女生正面含微笑地朝這裏走來。
這次宋也總算看清女生的模樣，標準的杏仁小臉，眼睛清澈明亮，她終於理解小說裏“會說話的眼睛”長什麽樣了。
女生眉眼彎彎，渾身散發著自信光芒，溫柔中又透著可愛的少女氣。
擦肩而過時，一陣清新的梔子花香從她飄動的發梢散出，真的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精致，就連發絲都在發光。
宋也和邵與佟同時止住話音，等她走遠才轉過身。
“那個女生你認識嗎？”宋也耷拉下眼皮，隱藏住內心湧動的暗潮。
邵與佟挽住她的胳膊往教室走，邊走邊說：“許筱寧啊，二班班花，還有好多人私下裏把她評成校花來著。”
宋也點點頭表示讚同：“確實挺漂亮的。”
“人不止長得漂亮，關鍵是學習成績還特好，咱們年級前三十，光榮榜上不一直有她麽，聽說她外語很牛，還會彈鋼琴，家境也不錯，反正就是妥妥的白富美。”
宋也沒接話，怕一張口就暴露自己的醜陋情緒。
“哦對了，她跟周敘一樣，都是咱們學校國旗護衛隊的，反正特別優秀。”
邵與佟一口氣說完自個兒先感嘆起來，“這個世界上優秀的人那麽多，怎麽就不能多我一個呢？”
宋也苦笑。
是啊，怎麽就不能多我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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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了半天，田路才從外頭進來，宋也有點想笑，真是頭一回見這麽散漫的老師，還是個身兼班主任這一重任的老師。
田路夾著書走上講臺，目光在教室裏巡視一圈，然後皺眉揮揮手：“坐窗戶邊的同學趕緊把窗子打開，透透氣，這屋裏的味兒太難聞了。”
還是個講究人。
坐在靠窗的邵與佟一把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照進來，伴著縷縷清風，宋也陰沈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指揮完這些，田路清了清嗓子：“咱們班今天來了位轉校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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