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江晉文那張還在開玩笑的臉，周澤引幾乎克制不住沖到要把拳頭砸到他的臉上。可是因為藥物作用，周澤引現在渾身發軟，腦袋一片暈眩，剛才用酒瓶砸江晉文就已經費了很大力氣了，此事又涉及林漾，在沒有完全把握的情況下，周澤引不敢輕舉妄動。

“怎麽？”

江晉文註意到周澤引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手機，挑眉：“怕我打電話讓他們停下？”

周澤引繃著臉沒說話。

“算啦，嘶……小澤你這砸的，嘖。”似乎是動作牽引到了傷口，江晉文臉上的笑也不太掛得住，微微皺眉，“你回去吧。這血糊拉拉的……”

江晉文頸側的傷口不少，一些玻璃還紮進了肉裏，可能還有割到重要血管的，血流得有些止不住。他剛才就是再有欲望，也還是小命要緊。再說了，他沒什麽變態的床上喜好，一身血還能興致勃勃地操人，跟他媽殺人現場似的。

見江晉文確實沒有興趣繼續下去了，周澤引便主動打了120，跟著他一起去醫院，順便自己也找醫生吊了瓶水。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還是沒人接。

林漾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周澤引沒心思等液輸完就把針往林漾家趕。

馬建強的電話也很難打，直到打過去的第三個電話時才沒占線。

“馬哥，你下午聯系上林漾了嗎？還是說她在公司？她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沒聯系上！但是她剛剛發微博了，我這還受到了她發的郵件，她說什麽讓我不要管了。你現在有空嗎？有空趕緊去她家看看，我現在抽不開身，全是事兒……”

“微博？”周澤引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我已經在去她家的路上了，等會兒再聯系。”

他踩著限速，緊趕慢趕到了林漾家。

平時安保極佳的小區門口此時都是圍著的記者，他們個個都扛著長槍大炮，似乎用力推搡就能從一拳寬的柵欄裏溜進去獲取一手新聞，仿佛是一邊快活撕咬人肉一邊聽著哭聲大笑的惡魔。

車是開不進去了。

幸好小區保安記得周澤引，攔著記者把周澤引連同幾個同樣要進小區的居民一起放了進去。

電梯上升得很慢，但那跳動的紅色數字總是看得周澤引眼皮狂跳。他在進小區的路上打開了林漾的微博，僅僅用幾分鐘的時間就把上千字長文看完了。

盡管跟著她到過墓地，也從別人那裏得知過一些信息，但所有的一切都不如林漾這個親歷者的自述來得清楚。

周澤引哭了。

電梯裏同乘的一位中年婦女看見他沈默著淌了滿臉淚水，又好奇又害怕，不時回頭看一看他，想知道到底是什麽能讓一個大男人哭得如此糟糕。

周澤引無甚在意地擡手抹掉眼淚，在電梯裏也沒停止給林漾打電話。

他無法想象林漾是在什麽樣的心情下寫下這些文字。現在他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林漾。

林漾家的門還是之前的樣子，只貼了簡單的春聯，因為陽光照射不到的原因，春聯的顏色依舊鮮紅，就連比較容易碰到的側邊也幾乎沒有任何磨損。這樣的畫面原本應該讓人感到整潔、幹凈，但不知為何，周澤引看見了冒著寒氣的冰涼從那整齊的邊緣裏透出來。

要是換了另外一戶人家，那上頭也許會不太平整，貼春聯的是不太情願的被喊來幫忙的弟弟或者妹妹，經過時間的洗禮，精心挑選的有著閃閃金粉的春聯早就被摸掉了一層閃，說不定春聯上會有小孩多手撕掉一角或者不小心扶到結果卻弄裂的邊緣。可林漾家的春聯不是，它們完全嶄新的，就跟剛貼上去一樣。

“林漾！林漾你在家嗎？林漾！”

周澤引嫌門鈴反應太慢，按完門鈴又去拍門，但裏面卻仍舊沒有一點動靜。可能是還沒有完全恢覆，周澤引有點耳鳴頭暈。

他感覺到手掌火辣辣地發腫，可更多的是心慌。

他又拿起手機撥打林漾的電話，沒一會兒，他似乎聽見了電話鈴聲從門裏傳來。

“林漾！林漾，是我！周澤引！你在家嗎？能說話嗎？是不是不舒服？”

周澤引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跳出林漾閉著眼睛縮在房間一角或是摔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畫面。

他巡視了一圈，看到了電梯旁放置著滅火器的箱子。

踹門不現實，周澤引搬起箱子猛地砸向林漾家的門鎖處。

嘭！嘭！嘭！

在暴力狂砸下，門把手掉在了地上，周澤引使勁一踹，門開了！

“林漾！”

周澤引把燈打開，客廳是整潔的，林漾的手機就放在客廳的桌上，只是看著不是平時用的那一臺，上面還有許多裂痕。

想象中的畫面沒有出現，周澤引稍微松了一口氣。他又去看了廚房、臥室、浴室、衣帽間，能藏人的地方他全都看過了，沒有林漾的身影。他在林漾的房間裏找到了她平常用的那臺手機，屏幕碎得比客廳桌面上那臺還要慘烈，已經開不了機了。

周澤引給丁玲玲打了個電話，讓她和廖染兩個人守著林漾家，如果林漾回來了就立馬聯系他。

等丁玲玲她們過來的時間裏，周澤引給馬建強回了消息，讓他一起找林漾可能會聯系的她以前的隊友；周澤引自己則給肖諾妍打電話。

“周澤引，林漾姐在你那嗎？你看微博了嗎？”

電話剛一接通，這頭周澤引還沒問，那邊的肖諾妍就劈裏啪啦地丟了兩個問句過來，看來林漾也沒有聯系她。

周澤引簡單和肖諾妍說了一下情況，讓她先不要擔心，保持電話通暢，如果林漾聯系她，就立馬給他發消息。

肖諾妍聽周澤引說去找林漾，也想跟著一起去。

“我要去的是墓園。”周澤引毫不避諱地說出了他準備要去的地方，他以為這樣膽子不太大的肖諾妍就會退縮，然後他就可以拒絕她，讓她安心在家等消息，誰知那頭只是楞了一下，接著答，“我和你一起去。”

周澤引也楞了。

此時丁玲玲和廖染剛好到了林漾家，看見破開的門她們也沒說什麽，只是緊張又安靜地看著打電話的周澤引。

不能浪費時間。

周澤引拿起林漾的手機，對肖諾妍說：“你搬家之後林漾知道你家住址嗎？”

肖諾妍：“知道，她給我寄過東西。”

周澤引：“那你就在家等，說不定她會去找你。她沒有帶手機。”

時間緊急，肖諾妍沒再強求，應了句“好”。

市區內林漾可能去的地方不多，上課的地點肯定沒可能，晚上不開門；她常去的健身房倒是開著，但是周澤引找了一圈並沒有看見林漾。

城市裏的夜總是亮的，燈光從一個個水泥房子裏透出來，慘白的、昏黃的、紅的、綠的、藍的，各種顏色混在一起，把天空都染得想洗過畫筆的水，連黑都是不清澈的。

踏進墓園大門的時候，周澤引已經顧不上想這裏是什麽地方，他只是想著要找到林漾。憑著記憶，他找到了林漾家人的墓碑，可記憶裏那個熟悉的身影依然沒有出現。

匆匆跟著跑過來的守門人氣喘籲籲地告訴周澤引“真的沒有你說的那個姑娘來過”。

然而周澤引顧不上聽守門人的解釋，就又拿起了手機打電話。

“馬哥，找到林漾了嗎？”

馬建強也是萬分焦急：“沒有。你那邊呢？有消息嗎？”

“沒有……能想到的地方，可能聯系的人，我都去找了問了。”

馬建強道：“我在她家周邊再找找，不行就報……算了，先找一找。”

周澤引明白馬建強的顧慮。

林漾發長文上微博，看起來像是拋開所有顧慮，什麽都不在乎不害怕了；可正是因為她喜歡她的工作，她才會一直學習、鍛煉、和粉絲經常互動，出負面新聞第一時間去澄清。周澤引不能不在意她所在意的東西。

周澤引發動車子：“再找一小時吧，找不到，就報警。”

“行。”馬建強嘆了口氣，掛掉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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