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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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7年,許聽月又一次坐在了江望之的副駕上。她陷在舒服的真皮座椅上,緩解了一些手足無措的僵硬。

車裏依舊是熟悉的薄荷味道,輕輕淡淡,還有一點點煙草的氣息。

其實說起來許聽月並不喜歡煙味,在外面遇到抽煙的人她都是屏氣凝神繞道走。尤其是在國外的時候,外國人普遍體味濃重,又愛噴香水,濃烈的香水味要是再加上煙味在密閉的環境裏簡直能令人作嘔。

但不知為何,江望之身上的煙草氣息卻總讓她覺得有些著迷。

她有些貪婪的自己悄悄深吸了幾口。

人都說人對氣味是有記憶的,聞到相似的味道時大腦就會自動回憶起曾經這個氣味下的場景。此刻的許聽月就好像又回到了8、9年前的冬夜,每個周六的晚上,江望之都會這樣開車帶她從補習班回家。

許是車裏過於靜默,江望之伸手在中控屏幕上點了幾下,有女人低吟淺唱的聲線從音響裏飄蕩出來。

是那首《暗湧》。那個夏天他們一起在商場裏聽到的《暗湧》。

“在想什麽?”江望之在低低的音樂中開口問她。

許聽月有種被人看穿了心事的慌亂,隨口胡謅:“沒什麽,覺得你這車坐起來挺舒服的。”

江望之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個,略微一怔,旋即回答:“你不是說SUV坐起來不舒服嗎。”

許聽月聽見這個回答微微吃了一驚,這是她說過的話嗎?她已經沒有什麽印象了。

餘光瞥到她有些吃驚地側頭看過來,江望之有一陣的不知所措,也還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的替自己剛才的話找補一句:“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我坐起來也感覺不是很舒服,所以再買車的時候就只讓銷售推薦了坐起來最舒服的轎車。”

許聽月心裏的驚喜和震驚一下子被澆的透徹。

原來不是他還記得她隨口一句的抱怨,他只是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罷了。

許聽月低低“嗯”了一聲,敷衍的附和:“是挺舒服的,銷售很會推薦。”

江望之側頭看了她一眼,沒再接話。

長久的靜默簡直是煎熬,許聽月有些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

江望之以為她不舒服:“怎麽了?”

“沒、沒怎麽。”她說。

江望之微微擰起眉毛,想了想,恍然問她:“是不是我身上有煙味,讓你鼻子不舒服了?抱歉。”

話畢,他接著伸手摁開了內外循環通風的按鈕。

許聽月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你身上的煙味……並不算厲害。還好。”

她頓了頓,發覺找到了一個緩解尷尬的話題:“你抽煙不厲害?我記得別人如果抽煙的話,身上的煙味都會比你身上的濃得多。”

江望之的手指無意識的輕輕敲擊方向盤:“偶爾。偶爾有煩心事的時候會抽一兩根。”

有煩心事的時候。

許聽月默然,今天他的煩心事就是自己吧。

見她又低頭沈默,江望之心裏納罕,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又說的不對。他想了想:“我沒什麽煙癮,戒煙也完全可以。”

“哦……”

許聽月有些不明白江望之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戒不戒、抽不抽好像跟自己並沒有什麽關系。

車裏又安靜下來。

真是磨人。許聽月尷尬的搓了搓手指,有些後悔答應跟江望之一起去吃飯。

就兩人之間這種詭異又尷尬的氣氛,就算是山珍海味放在面前她估計也咽不下去了。

前面是紅燈,江望之停下車。

兩人的眼神不由自主都落在了紅燈的倒計時上。

44、43、42……

唉,好漫長啊。許聽月想。

到底去哪兒吃飯呢,怎麽還沒到?她第一次開始討厭起B市的繁華,城市大了也不太好,去哪兒都要很長時間。

江望之心裏也在抓耳撓腮,應該說些什麽呢。

兩人之間空白的時間太長了,一時之間他竟找不到可以跟許聽月交談的話題。

29、28、27、26……

他忽的靈光一閃,側頭看許聽月:“年後公司準備南下開拓市場,定在S市開設分公司,你願不願意去那邊工作?”

許聽月幹笑一聲:“我不過是個翻譯,老板們怎麽安排我就怎麽執行,這種大事,還輪得到我自己挑挑揀揀嗎?”

江望之聽得出許聽月話裏的不愉快,他自覺問的太過直白,好像讓許聽月誤會自己想要把她遠遠地趕走一樣。

“不是,你別誤會,”他解釋說,“我記得你曾經說過,B市的冬天太冷,你不喜歡,更喜歡S市,所以我才想要問問你。你如果真的想去,我可以安排。”

“唔,”她應了,扭過頭來看他,反問道,“你和唐總兩個人,是不是得有一個也要去S市?”

綠燈終於亮了,江望之踩下油門。

“是。S市的分公司是我們一直以來的計劃,設立之初,我們兩個肯定要有一個人常駐那邊。”

“是你去嗎?還是唐總?”許聽月下意識問出這句話,又覺得自己有些直接,怕江望之看穿了她的心事,“抱歉,我不是想要過問老板們的打算,我只是有點好奇。”

“你想讓誰去?”江望之反問一句。

“呃……”許聽月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直接讓她說:我想讓唐總去。因為我討厭你,又還喜歡你,心裏頭難受極了,想離你遠一些……

正在許聽月糾結著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江望之將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

他似乎並不在意許聽月的答案,將車子熄火,示意許聽月:“下車吧,前面開不進去了,只能停在這兒走路過去。”

許聽月正愁不知如何作答,聽見到了目的地,如蒙大赦,飛快的解了安全帶開門下車。

下車之後才發現這裏離自己的公寓並不算太遠,只是這條路不是大路,只是條雙車道的普通小路,周圍還有不少胡同居民區,路邊停滿了車,所以她很少走到這邊。

江望之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跟著江望之在胡同裏頭七拐八拐。

也不知道什麽滿漢全席,怎麽會開在這種普普通通的狹窄胡同裏?許聽月越走越狐疑,她甚至都開始懷疑江望之到底要帶她幹嘛?

她放慢腳步,刻意跟江望之拉開距離。

江望之卻未覺,自己在前面大步流星走的飛快。

又拐過一個彎,原本狹窄的胡同忽然豁然開朗,前面出現了一小塊空地。空地上有家餛飩攤亮著燈,兩個大鍋裏的雞湯向上蒸出裊裊熱氣,陣陣肉香味撲鼻。

前頭不遠處是一座似乎年歲不少的宅子大門,高檐飛瓦,似乎是古時候的氣派人家。餛飩攤就靠在宅子的墻邊上,簡單圍了個棚,勉強擋住四處亂竄的北風。

餛飩攤上有不少人,只剩了幾張空桌。煮餛飩的是六十來歲的一對老夫妻,見著江望之過來,老婆婆一邊包餛飩一邊笑得親熱:“喲,小江過來了。剛才我們還說,小江最近很久沒來了。小唐沒來?”

江望之也笑著點頭示意:“是很久沒來了,最近有些忙。小唐得了千金,沒空過來。”

“喲,真好啊!”老婆婆忙招呼著他坐,又看見跟在他身後的許聽月,驚奇的“欸”了一聲,“這是小江的女朋友吧?姑娘長得真好看吶!”

許聽月一下子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不不……”

旁邊桌上有人喊著要加一碗餛飩,老婆婆根本來不及理會許聽月的拒絕,扭頭去了那邊招呼。

江望之指了指小桌椅:“坐吧,這家餛飩攤我跟唐淩之前常來。別看攤子不大,但是很幹凈,味道也不錯。”

許聽月束手束腳的坐下,看著江望之去點了兩碗餛飩。

“你們是這麽找到這兒來的?”她問,“好像並不好找。”

江望之給她倒上一杯開水:“剛來B市的時候我們都住這附近,也是有次加班偶然路過這裏。”

“你原來也住這附近?”她說,“你們分給我的公寓也離這裏不遠。”

江望之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回答她,岔開話題說:“這條胡同叫寶瓶胡同,就因為這裏是個弧形的空地,形似寶瓶而得名。不過這條胡同還有個諢名,叫娘娘胡同。”

“娘娘胡同?”這名字還真是頭一次聽。

江望之指了指旁邊那座大宅門:“這座宅子曾經是某朝九門提督的府邸,府上出過一位皇後,所以周圍的人也就這樣叫開了。如今這座宅子被保護起來,不對外開放。”

許聽月看著不遠處有些發暗的紅色大門,門口的一對石獅子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能看見遍布歲月侵襲的痕跡。

皇後。

何其風光的兩個字,何其尊貴崇敬的稱謂。

自古帝王多薄幸,不知道幾百年前的她曾經幸不幸福。不知道她是愛而所得,還是像自己一樣愛而難得。

正想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被端上桌。

餛飩各個皮薄餡大,半透明的皮裏依稀可見肉的顏色,一把新鮮清爽的碎香蔥撒在上面,令人看著就胃口大開。

江望之把餐具用熱水燙過遞給許聽月:“嘗嘗,我和唐淩那幾年幾乎天天晚上在這裏吃飯。”

許聽月也是真餓了,不扭捏,也顧不得燙,舀了個餛飩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

雞湯醇香厚重的滋味在嘴裏彌散開,裏面的肉餡攪打的彈牙緊實,一口咽下去,還有胡椒的辛辣和紫菜蝦皮的鮮味留在口腔中。

“好吃。”她讚道。

許聽月悶著頭吃餛飩,不一會兒半碗下了肚。她吃過一陣擡起頭來,才發現江望之不過只吃了幾個,正認真的看著自己吃飯。

江望之沒想到許聽月會忽然擡頭,兩人視線一對,他先有些不好意思,移開眼神自己低頭喝了口湯。

許聽月有些詫異:“你不是餓了嗎,怎麽不吃,光看我做什麽?”

江望之低頭悶笑兩聲,又擡起頭來看她,眸子裏頭映著昏黃溫暖的燈光:“見你吃得香,也不枉我帶你來一趟。”

許聽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鬢邊碎發,將長發掖到耳後:“我是真餓了,不過這餛飩也確實好吃。”

江望之看著她,良久才啟唇問出一句話。

“許聽月,你當初為什麽臨時改了志願想要學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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