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晚自習比平時少一節課，許聽月八點就到了家。

剛進門換好拖鞋，陳方英就端著盤橙子迎到門口：“正好別換衣服了，把這一盤血橙給對門江伯伯江伯母送過去。”

許聽月放下書包接過橙子，裏面的果實被仔細切成塊狀，顆顆殷紅，汁水晶瑩。

“送這個幹嘛？”

陳方英壓低聲音說：“明天不就又該上補習班了嗎，你把橙子送過去，旁的不用多說，就只說問問小江哥哥有沒有空，要是用空的話正好明天給你補補口語。”

許聽月有些不情願，將手裏的果盤又遞回到陳方英手裏：“我不去。”

“為什麽？”陳方英有些詫異。

許海潮也從客廳裏走出來，皺眉看著許聽月。

許聽月無奈：“上周吃飯的時候他不都答應了嗎，說會給我做重點訓練的。再送東西過去，多此一舉。”

許海潮接過陳方英手裏的果盤，重新塞回許聽月的手中：“月月，這叫有禮數。人家吃飯的時候答應歸答應，但咱們不能等到人家真的幫完了你再去感謝人家。再說，上次吃飯是江家請客，咱們什麽也沒付出，哪有不付出就要求別人回報的道理呢？把謝意做到前頭，這才是有禮貌，懂禮數。我跟你媽媽半輩子都過來了，經驗自然是比你要多一些，你就按你媽媽說的去做，錯不了的。”

許聽月端著沈甸甸的橙子，心裏頭反覆咀嚼剛剛許海潮的話。

終於，她點點頭：“好，那我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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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摁了好一會兒才有人來開門。

江望之打開門，看見是許聽月站在門外他稍稍有些意外，接著側身將許聽月讓了進來。

“怎麽了？”他關上門問。

許聽月把手裏的水果遞給江望之：“我媽媽買的新鮮血橙，拿來給伯伯伯母嘗嘗。”

江望之接過去：“他們出門吃飯了，沒在家。替我謝謝許伯母。”

原來大人沒在家，許聽月放松了許多。

“那個……”她想了想，“那天吃飯的時候我媽媽也跟你說過，要是想要沖刺好一點的學校，口語這方面我還需要再加強一下。所以，我想問問你，以後周末去上補習班，你可不可以幫我練習一下口語？”

江望之眉頭微皺，似乎想說些什麽。

許聽月飛快的補充道：“當然，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就是我念一念，你幫我聽聽哪裏還需要改進就好。私下裏的練習我會自己多用功，不會一直需要麻煩你的。”

江望之走進客廳，將手裏的水果放在茶幾上。

他回過身，抱臂站在原處看著許聽月。

他身量很高，站在許聽月面前時感覺像是一座山，從上到下的壓過來，讓許聽月感覺出一些讓人不自在的壓迫。

意識到江望之面色不郁，許聽月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有些緊張的問：“怎、怎麽了。”

江望之聲音硬邦邦的：“許聽月，你高三了，到了夏天就要高考。伯父伯母對你的期望很高，我看得出來。”

許聽月被他的話說的有些懵：“江望之……”

“你的父母對你有很高的期望，你很有天分，也有很高的抱負。並且我能看得出來，你不是一個頭腦簡單的姑娘，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選在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上去早戀？許聽月，難道你認為你的大好前途，還不如一個男生重要？”

這下輪到許聽月面容僵硬：“早戀？我？”

許聽月的僵硬落在江望之的眼裏，似乎印證了他那夜看見的情景。下意識的反問倒更像是被人戳穿之後的無措和慌亂。

敢做卻又不敢承認嗎？

江望之冷眼看著她，在心裏為許聽月的早戀又加上一條新的罪狀——不誠實，沒擔當。

他的口氣比剛才更加冷冰冰：“你的事我會替你保密，但我不喜歡做無用功。你如果自己都沒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前程上，那就更不要期望別人替你上心。”

盡管許聽月現在依舊不清楚江望之到底看見了什麽，但他話中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她素來不愛多費口舌：“幫不幫是你的權力，你既然不願幫忙，那我也不再多說。只有一件——請你往後不要隨意汙蔑旁人，我沒有早戀，更不會有這個心思。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我絕不會因為任何外力去斷送我自己的前途和未來，沒有什麽東西值得我放棄自己。我先回去了，代我向伯伯伯母問好。”

“哢噠”一聲門被關上。江望之看著空蕩蕩的大門若有所思。

在他印象中，許聽月好像還是個孩子。不過她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成熟，自己的擔憂似乎有些多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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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許聽月一進補習班教室的門不由得楞了一下。

人太多了。

離上課還有好長一段時間，教室裏已經快要坐滿。

“月月！”宋曦沖她揮了揮手。

許聽月走過去坐下，四顧看了看滿教室的人，又擡眼看了一眼掛鐘：“你們怎麽來這麽早？”

宋曦笑嘻嘻的：“當然是為了Vito啦。早來一點就可以坐的離講臺近一點嘛，大帥哥給我們上課哎，誰不想聽？”

宋曦邀功似的指了指近在咫尺的講臺：“我搶的位子怎麽樣？”

許聽月頗為無奈的笑笑：“很好，很妙，很棒。”

按照課程表，今天下午將要進行一場隨堂測驗，許聽月收了和宋曦閑聊的心，低頭認真看起課本來。

周圍喧嘩聲忽的消減，又忽的重新卷土重來。許聽月擡起頭，果然是江望之進來了。

她跟江望之對視一眼，自覺有些尷尬，於是側開眼神重新低下了頭。

她昨晚在江望之面前慷慨激昂的那一番話，讓她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覺。

太尷尬了，許聽月想，簡直尷尬到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說的時候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因為正在氣頭上，血往頭上湧，什麽也不管不顧了。可一冷靜下來許聽月就被自己逞英雄似的發言給尷尬到難以呼吸。

她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在一個外人面前這樣激動，說這樣多的話。

最尷尬的事莫過於在一個大人面前裝大人。

不知道江望之會怎麽看她，準會嘲笑她的幼稚和拙劣。

好在江望之的目光並沒有落在許聽月身上太長時間，他沈靜又嚴肅，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Please be quiet.”江望之長臂撐住講臺，在許聽月面前投下一片陰影，“Class begins.”

江望之的聲音念起英文來比說中文更好聽，純正的倫敦音低沈又溫柔。

許聽月有些楞神，似乎有些沈醉在他的聲音裏。

江望之將手裏的試卷依次發下去：“題目不算多，誰做完了誰到隔壁來進行口語測試。”

許聽月拿著還有些餘溫的試卷深吸一口氣，攏了攏快要肆意生長的心思，強迫著自己安安穩穩的沈浸到題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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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聽月敲了敲隔壁教室的門，江望之正在紙上寫著什麽，頭也沒擡：e in.”

許聽月走進去，覺得氣氛有些尷尬：“江、江老師，我來口語測試。”

聽見許聽月的聲音，江望之擡起頭來。他臉上倒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沈靜的點了點頭：“OK,Do you have an English name？”

許聽月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略微有些一怔，旋即反應過來：“Dalros.”

江望之又重覆了一遍：“冰島語裏‘玫瑰’的意思嗎？好名字。”

許聽月有些不好意思：“看書的時候偶然看到的，覺得好聽於是就叫了這個名字。”

江望之收起桌上的紙和筆：“我們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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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冷下去，太陽也落得越來越早了。

補習班下課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灰蒙蒙的。

宋曦收拾著書包，安慰許聽月：“只不過口語差一點點啦，但是也比我強很多，不用太放在心上。”

許聽月將手裏的成績單折起來夾進本子裏，沖宋曦笑笑：“快走吧，一會兒高峰期了。”

“嗳，那你路上也註意安全。”

轟轟隆隆一陣喧鬧，教室裏只剩了許聽月一個人。靜悄悄的，有些安靜的可怕。

她從本子裏重新拿出那張成績單，習題後面寫著95分，而口語後面只寫了83分。

“唉。”許聽月嘆了口氣。

講臺旁邊的置物櫃裏有公用的隨身聽，許聽月過去找了找，找到了這一冊對應的磁帶。她打開隨身聽，又翻出自己的課本，開始照著磁帶裏的聲音一句一句讀起來。

江望之下了課本想回家，但被王校長給叫住：“望之，有沒有時間來聊一聊？”

江望之跟著他進了辦公室：“王哥，有事？”

王校長很客氣，示意他坐下聊：“望之，你看我這個補習班怎麽樣？”

江望之似乎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但還是認真回答道：“很不錯，我看著各科目學生數量都不算少，老師們的資歷水平也很高。”

王校長身子前傾，有些緊張地搓搓手：“望之，我知道你是個人才，留在我這個補習班代課是屈才了。不過……”他頓了頓，眼神熱切地看著江望之，“不過，現在學生對你的反響很好，若是你能願意長留在我這個補習班就再好不過了。哦！你放心！薪資水平我絕對按照現在市面上最高的薪酬開給你，也可以給你一部分所有權。換句話說，只要你願意留下，往後我可以每年都按照一定的比例跟你分紅，這絕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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