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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動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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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這話剛說出來, 薛姨媽和薛寶釵母女兩個的表情瞬間變了。

薛姨媽就急忙問:“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們要把這個銀子貼出來?這銀子沒到我們手中啊。”

王夫人就說:“我剛才也問了,都說這是內賊偷的,我是不信你們夥同那賊一起做下了事兒,但是沒有看緊銀子也是有的。”然後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話說的太沖了, 事兒做的也太絕了, 於是就立即放軟了聲音跟薛姨媽解釋:“我一著急, 話沒說完, 你先別急。這錢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你也是知道的,這一條線兒上的螞蚱多的是, 大家都要分這個錢,我手裏也沒有,他們找我要,我可怎麽辦?”

薛姨媽聽說讓自家貼錢本來很著急,聽了這話就忍不住哭哭啼啼地抹了抹眼淚, 一瞬間已經衡量來利弊,跟王夫人說:“我也知道分銀子的人太多, 要是讓我們家來承擔這個錢也是應該的。不管怎麽說,也確實是從我們家手上丟的,這錢能找回來就算了, 找不回來,我們也把錢出了。不會讓你為難,也不會少了那些相公們的銀子。”

於是轉頭就跟旁邊的薛寶釵說:“寶丫頭, 你現在讓人去提銀子,先把這銀子補出來跟外邊的那些相公們分一分,咱們該分的那份先不要動,就先放在一邊兒。”

薛寶釵點頭出去了, 她也理解薛姨媽為什麽這麽做。因為薛家看到了這件事兒裏面有巨大的利潤。給人做掮客不僅能結交官場人物,更要緊的是,薛家一件幸幸苦苦賺的銀子才有幾萬兩,各處開銷去掉,也沒多少銀子。但是替人收錢,兩個月的好處就比得上自家做生意一年的利潤了。

哪怕這個時候先賠一點兒也行,一定要和姨媽家把這件事兒給綁死了,千萬不能翻臉,若是翻臉了,以後連賺錢的機會都沒有了。

現在吃點兒虧,為的是將來的大利潤。商人是願意接受投資的前期虧損的。

看著薛寶釵轉身帶著所有人出去了。

薛姨媽就拉著王夫人的手輕輕地說:“我知道鋪子裏面不安全,我也早說過把銀子早早地挪到你們新買的那個府邸裏,可是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早。千算萬算內賊難防,這事情怪我們。你也別生氣,也別著急。就當花錢買一個教訓了。

剛才蟠兒已經去報官了,我們就說是我們經營所得的銀子被人家偷竊了,這事兒也找不到你頭上來。這裏面該做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必定會辦得天衣無縫,不會有其他的破綻。”

王夫人聽了瞬間放心了不少。她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把銀子找出來,不能讓自己有什麽損失。

著急之下,很多事兒沒做,很容易出問題,剛才在來的路上,王夫人還想著以後不能再跟薛家合作了,一定要早點把銀子給提出來,然後自己親自看著或者是找妥當的人看著。如今看來還是需要薛家的,哪怕是幫不上大忙,在旁邊兒查漏補缺也行。她此時心也落到了實處。

等到整個人放松了之後,再想想,覺得這事兒確實是太巧了。

王夫人這個時候態度就更軟和了。

握著薛姨媽的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我知道,說到最後還是咱們自己人才能靠的上,外人是靠不上的。我剛才太急了,說話太沖了,你也別往心裏面去,我這心裏面實在是被這一連串的事情給打擊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你一直在這裏,不知道外邊出事兒了,我說出來你就知道我為什麽惶恐難安。

今天一早我就收到各個清客相公的消息,外邊的那些相公們有的是因為撞了人,有的是因為爭風吃醋,有的又因為一些說的上說不上的原因,要麽被揍了,要麽被告官了,要麽在家裏面病的起不來了。”

說到這裏,王夫人便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因為越想越覺得這不像是意外,很像是人為:“我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這倒是是怎麽了?”

薛姨媽忍不住問:“難不成咱們被盯上了?”

王夫人也有這個想法,於是忍不住說:“咱們這件事兒做得還算隱秘。當時想著瞞著老爺不讓老爺知道,也瞞著家裏面的人,就怕走漏了消息傳到了老爺的耳朵裏。

在官場上,這也不算是什麽過格的事情,誰家不收錢?當初咱們哥哥還在世的時候,為了收錢一年過好幾次壽,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沒必要為了人家收的那幾兩銀子鬧得整個官場雞犬難寧,這樣的大清官我是沒見過。

再想想別的地方,這幾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一般人弄不走,你想想看,這麽重的銀子,必定是團夥做的。

也沒聽說京城有什麽大盜團夥。

我起來想去,只想到了一件事。那些相公們有幾個嘴快的,把收錢的事兒告訴了璉兒的那幾個奶兄弟。

前幾天鳳丫頭來我這兒哭訴了好半天的家道艱難。我當時沒說那麽多,自然不敢把這件事兒給抖露出來,沒想到......”

“不至於吧?若是鳳丫頭,他們自然會上門問的,哪裏會撕破臉?”

王夫人搖了搖頭。

薛姨媽不知道王夫人搖頭是什麽意思,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自己的寶貝兒子跑到順天府報案去了,順天府裏面兒賈璉在當差,雖然不是主官,但是也是能說得上話的,於是就說:“這可怎麽辦?蟠兒去順天府告狀了。若是璉兒他們做下的那這事兒......”

王夫人前後一想,就覺得這事兒恐怕就是這幾個小崽子做下來的。越想越覺得如此,便站起來跟薛姨媽說:“你先坐著,我去一趟,我要問問鳳丫頭。”

薛姨媽想想就擔心他們兩個吵起來,若是到時候撕破臉鬧得人盡皆知,鬧到老太太跟前可怎麽辦?

於是就覺得自己應該跟過去,到時候要是吵架了好歹能拉著,便跟著王夫人往大花廳裏面去了。

今日李紈根本沒來大花廳,李紈的消息一向靈通,哪怕如今在園子裏面住著,榮國府有點兒風吹草動李紈是知道的。王夫人那裏的人惶恐不安,但是榮國府卻憑空收了一大筆銀子,這銀子已經送到庫房了。

王夫人最近收錢的事兒能瞞得過老太太瞞不過家裏面的其他人,李紈自然也是清楚的。

李紈前後一聯想就覺得恐怕是賈璉兩口子做了一回耗子,把王夫人攢的那些銀子一口氣給搬了過來。

除了賈璉兩口子,恐怕也有雲芳和賈瑭的好事兒。

這家裏面路子最野最邪性的就是雲芳和賈瑭這兩口子了。

所以說大房聯手把二房的額外錢財給收繳了,可偏偏這件事還不能鬧出來。想到這其中又要有一場爾虞我詐,更可能會有血雨腥風,擅長自保的李紈自然是不往前湊,早上就說自己有點頭暈,怕是見了風了,要在家裏面養一養,於是就帶著兒子縮在大觀園裏面不出頭。

王夫人來的時候,雲芳和王熙鳳正在商量著給老太太慶壽的事情。

王夫人來了之後,兩個人站起來笑語盈盈地把王夫人和薛姨媽迎了進來,根本不需要她們多問,雲芳就說:“二太太是當家當久了的,也知道老太太的喜好。我和嫂子商量著給老太太過壽,今日正巧二太太來了,也請二太太教教我們怎麽把這件事兒辦的又體面又隆重,還能討老太太歡心。”

想辦得又體面又隆重自然是要有銀子。

王夫人這個時候冷著一張臉,臉上能刮下二兩的冰碴子來,冷冷的跟她們說:“前幾天不是說家裏面沒錢要賣人嗎?怎麽,現在有錢了?”

王熙鳳就笑著回話,語調甚是高興:“雖然家裏面沒錢了,但是給老太太辦事兒的錢還是有的。我們自然是傾其所有,我剛才跟芳丫頭商量了一下,就算如今家裏面真的拿不出錢來,我們兩個願意拿嫁妝出來當了,在來太太跟前湊一湊趣兒。”

雲芳在旁邊微笑著點頭。

王夫人就說不出話來,要是這銀子被他們弄來給老太太過壽了,自己就算是鬧出來了,全家沒一個人跟自己站在一起的。

王夫人這個時候心裏覺得,就是他們做下的好事兒!

一字一頓地跟他們說:“這可需要很多錢呀!”

王熙鳳哈哈笑幾聲,就說:“看太太說的,這樣的好事兒自然是要傾其所有才行。”

在“傾其所有”這四個字上咬了重音。

雲芳就說:“老太太也挺不容易的,如今一大把年紀了還要這些小輩兒操心,我們如今沒什麽可孝敬的,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咱們家雖然經過去年蓋園子這件事元氣大傷,但現在多少能緩過來一口氣了。如今有了一筆銀子進賬,不僅是下半年要花費的銀子,連帶著家裏面到年底給各處送禮的銀子也算是有了指望。可算是讓我和嫂子松了一口氣,要不然這上下多少張嘴都等飯吃呢,弄不來銀子可怎麽辦呀!”

就算再傻也能聽得出來,家裏面發了一筆橫財。

看到眼前兩個年輕女子笑語嫣然的樣子,王夫人咬著牙,一句話說不出來。

薛姨媽甚至都沒有勇氣問雲芳那一筆進賬到底是不是自己家鋪子裏面丟的那筆銀子?

王夫人也是體面人,當家做主這麽久了,養氣功夫還是有的。緩緩的松出一口氣,自己本事低,被人家贏了一局,只能認栽。

這個銀子用在了老太太的事兒上,用在了家裏,所用的地方是正正當當,自己真是想說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王夫人便一言不發,站起來走了。

薛姨媽只能對著雲芳和王熙鳳笑了笑,站起來跟著一塊兒走了。她們老姐妹兩個回到了王夫人的院子裏,薛姨媽就問:“這事兒該怎麽辦?”

王夫人的手指飛快地撚著佛珠,也在思考著接下來這一步該怎麽辦?

不能再放在薛家了,放在薛家的目的就是想借薛家的名義替自己收錢,想讓這銀子更幹凈一點。

薛家的錢之人是洗白了,官府的人不好查。他們不好查的一筆銀子,榮國府的人想動卻非常簡單。

王夫人心裏面還在想,薛家的人也不牢靠。

只能放到自己手裏。

可是放到了自己手裏又能怎麽辦呢?

不在自己的手裏他們就能弄去花了,放在自己的手裏他們弄起來更加輕而易舉。

一定要在法理上和人情上,從各個方面讓他們沒辦法動這筆銀子才行。

就在王夫人思考的時候,薛姨媽在旁邊看著她氣得直咬牙,牙齒咬得咯咯響,就忍不住勸道:“算了算了,讓他們拿去用了吧,反正是用在家裏面了,也沒有花到別的地方去。

叫我說這件事兒也不必再說了,今年過去了還有明年呢,只要是你們家老爺還在官府裏坐著,銀子就少不了的。”

王夫人聽了這話卻在想,肥差之所以肥差,那是因為油水足,越是油水足的位置在上面坐的時間越短。

道理很簡單,大家輪流坐莊輪著發財,沒道理一個人在這個要緊的位置上一坐就能坐上十年八年的。

這銀子來得快不假,但是不會一直都有。

所以王夫人越想越覺得那筆銀子丟了太可惜,比挖了自己的肉都疼。

不行不行,這銀子不是一直都有的。幾萬兩銀子在別人看來是個大數,但是能用幾年?

一定要多攢點。

榮國府這樣的氣派日子一年都要花掉幾萬兩銀子,百萬兩銀子也不過是榮國府十多年的開銷而已。

王夫人這個時候越來越焦慮。

“我算是回過味來了,這幾個小崽子一直在等著我弄銀子呢。我弄了銀子,要是敗露了,回頭被老爺罵卻花不到一兩,他們卻花得心安理得。不被老爺發現,他們還是花的心安理得,不把我放在心裏,還如此肆無忌憚,天下有這樣的事嗎?你說這些人講天理嗎?還有良心嗎?

璉兒當年小的時候他母親早早的沒了,是我在旁邊照顧著,如今卻這麽對待我。這跟養一個白眼狼有什麽兩樣?

還有鳳丫頭,她難道不知道這筆銀子是怎麽來的嗎?她要是過來和我商量,難道我不分給她一點兒嗎?如今卻連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把銀子給弄走了,早就不把自己當成王家的人了。

她以為兩口子能恩恩愛愛地一直過下去。她就不想想,等到她年紀大了,賈璉那個好色的種子又能守著她守到什麽時候去?將來總有人老珠黃的時候,到那個時候她就知道能靠得上的還是咱們這些親戚!可她如今做的事兒難道不等於自掘墳墓?”

說著難受的哭了起來。薛姨媽只能在旁邊拍著她的肩膀,勸她保重一些,不要再難受了。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了,所以也沒辦法把這個銀子給要回來。薛姨媽陪著說了一會兒話,又交代了幾個丫鬟照顧好王夫人,才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王夫人被丫鬟扶著在榻上躺下來,一面撚著自己手中的佛珠轉動一邊兒在想接下來一步該怎麽辦?

她的計劃裏,王熙鳳找到門上要求把這個銀子拿出來用的時候,王夫人已經找好了替罪羊,那就是旁邊的趙姨娘。趙姨娘收銀子的事兒王夫人是知道的。

王夫人之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要把趙姨娘當成替罪羊用,到時候用來平息老太太和二老爺的怒火。

但是王熙鳳卻根本沒有提這一茬,只說家道艱難,王夫人自然是不放在心上,捏著趙姨娘這張牌等著合適的機會打出去,可是沒想到趙姨娘這張牌現在用不上了,銀子也沒了。

作為一個官宦人家的小姐,王夫人這個時候仔細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優勢和劣勢。

優勢幾乎沒有。

王夫人以前在榮國府呼風喚雨,最大的依仗就是王子騰。當時王家是四大家族裏面執牛耳者,就連榮國府有的時候還需要王子騰出手幫忙出面奔走。

隨著王家的倒臺,王夫人在娘家這方面失去了倚仗,那麽在夫家這一面呢?

她和丈夫之間的關系並不和睦,兒子如今也不是他的靠山,唯有遠在天邊的娘娘或許可以用來狐假虎威。

把娘娘搬出來,榮國府的人是不會被嚇住的。

要是賈璉和賈瑭這兩個小崽子真的顧及娘娘也不會下這樣的手。以娘娘的立場來說,就算是家裏面發生這樣的事情她也不會在皇帝跟前吹枕頭風。

原因太簡單了,在她自己的親兄弟還沒有獨擋一面的時候,這兩個堂兄弟就是娘娘在宮裏面地位尊貴的支柱。

自己怎麽才能扳回一局呢?

很快,有人給她出主意了。

傅試,這位以前是賈政的門生,因為賈政對待他與別人不同,所以這位一直以來倚仗著榮國府的勢力特別得意。當初賈政還沒有官運亨通的時候他就百般巴結,如今賈政手中握有權力,他自然更是趨炎附勢。

賈政之所以對待傅試與眾不同,就是因為這個人腦子聰明,有一雙善於觀察的眼睛,從來都是在恰當的時候給人分憂。

當得知王夫人丟了一筆銀子,但是榮國府又進了一筆橫財之後,立馬推斷出來榮國府內部怕是因為銀子的事兒有了一番爭鬥,便給王夫人出主意,讓家裏的婆子向王夫人遞話。

傅試的主意很簡單:“分家!”

傅試家的婆子就說:“我們家大爺說了,如今趁著這筆銀子還沒有被花完,趕快提出分家將這筆銀子給分了,多少還能回點本錢。

往後若是太太再收了銀子,那就是太太自己的錢了。這家裏面的小爺或者姑娘奶奶們就算是說嘴也無可奈何。”

這話說完之後,王夫人心裏面確實有幾分心動,因為早在以前老太太就已經把家裏面的東西給他們老兄弟兩個分了一遍兒,雖然沒有立下字據,但是老太太說過的話肯定會認的。

老太太認自己說下的話,但是賈璉和賈瑭的兄弟兩個卻未必肯認。

王夫人心裏面想著,假如將來老太太糊塗了或者是駕鶴西去了,那麽什麽事兒都不管的大老爺把分家的事兒扔給了下面的這一對兒小兄弟。

如今以這兩個的行徑來看,不會痛痛快快地把家產分出來。

到時候就算是有理也說不清,說是老太太把什麽東西許諾出來了。但是這兄弟不承認怎麽辦?畢竟分家的時候他們小兄弟兩個不在當場,不認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王夫人就覺得分家或許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只是這主意再好,老爺是不會答應。老爺還想著承歡膝下再孝敬老太太呢。

王夫人就在想怎麽才能讓二老爺痛痛快快地跟自己一塊搬出去。

要說二老爺有什麽最在乎的,無非是這幾個孩子。二老爺能為什麽忤逆老太太,也是這幾個孩子。

為了達成目的,王夫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賈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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