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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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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就算是有了主意也不會馬上實施, 因為想要辦一件事情,要求這件事兒必須成功。必須要有精密的計劃,還要有合適的機會。

所以王夫人就先把彩霞叫了過來,對彩霞說:“你去薛姨媽那裏一趟, 就說我說的, 讓她把銀子趕快送來, 外邊兒的那些相公們都急等著用呢。”

彩霞答應了一聲, 王夫人想了想, 把彩霞又叫了回來。跟彩霞說:“好孩子,你去了跟姨媽好好的說, 就說這些相公們這幾天家裏都出事了,他們都急著用錢呢,在我面前哭得跟什麽似的,我心軟,真的推辭不得, 要是能推辭了我就往後拖一拖了。

出了這樣的事,我也知道姨媽那裏難做, 只是外邊急等著用錢呢,並非是我催著薛姨媽趕快拿錢,而是事趕著事, 趕到這兒了我也是沒法子。”

彩霞乖巧伶俐地答應了一聲,便出了門兒往薛家住的院子裏來。

走了好長一會兒,終於到了薛姨媽的院子前。遠遠的就看見薛寶釵的丫鬟鶯兒坐在門檻上和一個沒見過的小丫鬟翻花繩。

鶯兒看見了彩霞撇了這個小丫鬟, 就跑過來笑著說:“彩霞姐姐來了,是二太太那裏有什麽吩咐嗎?快請進來。”

鶯兒一路說笑著把彩霞給拉了過來。薛家的母女正坐在屋子裏面說話,聽見院子裏面鶯兒的說笑聲,薛寶釵站起來來到門口看了看, 轉身跟薛姨媽說:“若是預料的沒錯,姨媽要來催銀子了。”

事實果然如此。彩霞進來委婉的把話給說了,哪怕語氣再委婉表情再溫和,薛家的人心裏面總是有那麽不舒服,畢竟白白的出去了這麽一大筆銀子,誰心裏面都有些不舒服。

薛家也有薛家的難事,薛家和外邊一些商號是有債務關系的,只是因為賈政的高升,人家追債追得沒那麽急了而已,並非是債主不要這些錢了。

王夫人張嘴讓薛家把這個錢拿出來,薛家一口答應,但是事實上抽調銀子並沒有那麽迅速,畢竟各處捉襟見肘,這裏前腳剛拿,別的地方又要嚷嚷著用錢。

各處鋪子裏面求援的消息就像是按了葫蘆起了瓢,就沒消停過。

王夫人並沒有給薛家慢慢籌錢的時間門。

薛姨媽的臉上就顯出了幾分苦相,薛寶釵拉著彩霞過來坐下笑著說:“你待會兒跟姨媽說請她放心,這錢我們肯定給。只不過有些銀子還在路上,一時半會兒也拿不來。我們這裏有兩萬兩你們先拿去用。”

說著轉身從果盤裏拿了蘋果塞到彩霞的手裏,又跟彩霞說:“麻煩你回去幫我們跟姨媽說一聲,我們家是不缺錢的。只是這銀子不在京城,所以有些錢到的早,有些錢到的晚,等到那些晚到的錢到了,我親自給姨媽送去,一兩銀子都少不了姨媽的。”

彩霞也是聽說過薛家有百萬家產的,所以就一口答應了下來。也不在這裏久坐,便站起來告辭回去了。王夫人聽說目前有兩萬兩銀子,心裏面稍微放心了一些,她和彩霞的想法一樣,薛家有錢不怕他們欠這筆錢。

然而薛家目前抽出來最多的錢就是這兩萬兩,後面的錢根本不存在。

薛家的經營狀況從去年到現在一直在惡化。花錢大手大腳是惡化的最根本原因之一。而做生意來錢絕對沒有充當掮客收錢快,所以薛家下一筆錢只有在年底的時候才會有,然而年底的那一筆賬是要還外邊的一部分欠賬的。

薛姨媽這個時候有些著急,心裏面惦記著從哪裏弄一筆錢來還給王夫人。

不過薛家確實是有個地方能弄錢,那就是夏家。

薛家的家主薛蟠和夏家唯一的繼承人夏金桂有了婚約。只要是人能進門,夏家的錢難道不是隨便讓薛家用?

這是薛姨媽的想法。在她看來,夏家的錢也是薛家的,用用怎麽了!

薛姨媽松了一口氣,就跟女兒說:“看來你哥哥的婚事要趕快辦了。”

自從薛蟠定親,別人倒還罷了,只有一個人比較著急。這個人就是香菱的母親。

這位太太以前心裏面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薛家哪怕是商人之家,他們家的哥兒又是一個不著調的。然而自己閨女命苦跟了他,沒法子,日子先過下去吧,說不定將來有扶正的時候呢。畢竟是商人之家,又非是官宦之家,以妾為妻這種事兒不算是出格,她有這種念頭還是能有實現的一天。

如今薛家的婚事非常高調,就算是附近不認識的人家也知道薛家的男孩定親了。所以這位太太就著急了起來,於是便不顧體面親自上街去打聽了一下這姑娘的名聲。

按道理來說,正常人家是不會讓自家姑娘的事兒傳的人盡皆知。然而夏家和一般人家不一樣,夏家母女能保得住這龐大的家產本身就不是一般角色。

更有那夏家的族人因為眼紅,所以便把這母女倆的名聲傳得到處都是。還有人繪聲繪色地講起了這姑娘的一些事兒。這位太太想著,就算是這些事兒有誇大其詞的成分,那麽剩下一兩分會不會是真的呢?

她更有一層擔憂,香菱是一個妾室,當一個女人發現結婚前男人有一個感情還不錯的妾,心裏面會怎麽想?自然會視這個妾為眼中釘肉中刺。

當香菱扶正的希望破滅了之後,她就要另外想辦法了。

甄家的太太就想著:好人家的女孩哪裏能做偏房?做偏房的又豈能會有好結果?

所以這位太太便來陪著老太太說笑。

同樣是來奉承,薛姨媽這種奉承就沒有甄太太得老太太的心意。薛姨媽在這裏有一個天然的立場,那就是和王夫人走得比較近,所以一旦說話的時候便容易為王夫人說話。而老太太心裏面最討厭的一件事兒就是薛家老覬覦著自己的寶貝孫子寶玉。再加上趕了好幾次都不走。薛姨媽這種人在老太太心目當中的印象分已經被無限拉低了。

甄太太是讀書人家的娘子,所以自有一番風骨,說話也沒有那麽諂媚,陪著老太太說話讓老太太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同時老太太也是個體面人,吃喝玩樂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甄太太倒是能說到一塊兒去,再加上憐惜甄太太母女們的命運,自然是對甄太太的態度與眾不同。

自從甄太太來到了京城,便對榮國府感恩戴德。逢年過節來陪著說笑,榮國府有什麽事兒第一時間門趕過來陪陪老太太。於是在老太太這裏就覺得這個人是一個知恩感恩的,和劉姥姥差不多。所以多少是有點兒臉面。

甄太太來了之後,私下裏面陪著老太太說自己最近一些日子實在是難以入眠,為了女兒的事兒輾轉反側。

老太太也能理解,老太太自己也是養過閨女的,要是林如海像薛蟠那樣不成器,老太太別說難以入眠了,她恨不提著拐杖過去把林如海給打一頓。

更別說香菱還是薛蟠的妾了。

老太太跟著嘆氣。

甄太太也沒有藏著掖著,便和老太太詢問:“我若是把女兒帶走,不知道薛家願意不願意?他們當時為了我這女兒,反倒是遭了一大堆的事兒,他們家怕是不輕易放了我們母女離開。”

說完之後愁眉苦臉:“我們家早已敗落,我們家老爺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就算是能離開了,我手上又沒有什麽銀子,回江南也回不去,只能厚著臉皮求老太太收留。”

老太太也不會讓香菱她們母女兩個走,因為握著香菱她們母女兩個,賈雨村就不敢有什麽動作。

老太太就勸甄太太:“你可要想好了,你姑娘是給人家做過妾的,就算是現在有了自由身,將來也不好說人家。”

甄太太就說:“哪怕是不好說人家,也省得整日看大婦的臉色。就算是在貴府做了一個仆婦,靠自己當差吃飯,也總比被人呼來喝去的強。”

老太太自然知道做正妻的看妾不順眼,對她的話深以為然。

老太太就是宅鬥的行家,而且大獲全勝。她當年是怎麽料理賈代善的那些妾室的她自己自然清楚。

榮華富貴什麽的都是虛的,能活的一條命才是實在的。

老太太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又想到她母女的悲慘遭遇,人老了自然是心容易軟,於是動了惻隱之心,雖沒有保證,卻拍了拍甄太太的手,慢慢的說:“這事兒我知道了,你放心。”

甄太太的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趕快擦了擦眼淚,陪著老太太聊其他的,就沖著這一份眼力見兒,老太太就覺得比薛姨媽強多了。

另一邊王夫人盤算了半天,總算是選了一個動手的時間門,那就是在老太太過完大壽之後。

光靠王夫人自己是沒辦法說動賈政的。所以王夫人故技重施,要讓賈政面前的這些清客相公們幫自己說話,於是收到了薛家送來的兩萬兩銀子之後,立即把這兩萬兩銀子分給了那些清客相公們。當然只分出去了一部分,一大半還在她自己的手裏握著。

靠丫鬟在其中傳話,雙方就分家這件事達成了一致。

不止王夫人覺得留在榮國府被掣肘,那些清客相公們覺得留在榮國府也要看大房的眼色,而且他們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了被排擠。

以前賈政當家的時候,榮國府來往的書信包括一些需要動筆的事兒都是這些清客相公們來完成的。但是自從賈璉出來當差之後,賈璉信不過這些人,自己又找了一群幕僚,榮國府來往的事兒就交給了這一群幕僚。

對於清客這些人來說,活兒多了才能證明自己有用,也才能撈到好處,活兒少了那就是肉少狼多。

榮國府前院油水的大頭在於每年年底的臘月。

到了臘月,榮國府在外邊兒的那些門生故吏和老關系們進京來送禮溝通聯絡,到時候這些人對清客們有投現,這種銀子撈著一點都不紮手,而且還很多。

如今換成賈璉當家,這些迎來送往的活兒賈政的清客相公們撈不到了,去年就開始最冷板凳,自然也撈不到油水。

特別是江南出事兒以來,有不少人經常上門拜見。有些事這些清客相公們也是能打聽出來的,那就是大房他們小兄弟手裏面握著推薦官員的資格。

像榮國府這樣的門庭,自然是有昔日的老部下嗷嗷待哺,等著授官。有這樣的好事兒當然是要想著這些人,可是也有一些差事是可以安插這些清客相公的。

比如一些輔助官員,像是受賈政青眼相待的傅試,就從賈政手裏得到了一個通判的職位。從此脫了民籍,也能稱一句傅通叛,傅家也是官宦人家了。傅試要是有本事,還能往上爬,錦繡前程說來就來。銀子算什麽,求官才是這些人的終極夢想。

但是賈璉當家之後,這些好處是清客相公們撈不到的了。

既然撈不到,還不如另起爐竈。

賈政在他們看來就是熱竈。

目前看,賈政要大器晚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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