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東霓是一個浪漫文藝的人, 但她並不是不知道柴米油鹽的，她出生於普通家庭，父親是國企職工，母親在一家私人企業工作，在京城有房, 但只能說比上不足, 比下有餘。

她的父母可以供她學藝術, 可以送她出國留學, 但再多的就幫不了了。

所以當沈東霓留學時期設計稿被好友偷走，對方轉瞬成了獨立設計師回國，沈東霓起訴對方卻因為證據不足而敗訴，後來反被打壓, 在國內設計圈難有立足之地時，她的父母無能為力。

她想過再回國外，但那時她母親重病, 她無法拋下家人遠走, 最終留在國內。到現在, 幾年過去, 她不過在一家連原創都做不到的服裝公司裏當所謂的總設計師。

和鄒恒在一起, 的確是因為愛情, 但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但任何一個女人, 都會對婚禮有所幻想，沈東霓在適當的時候，在鄒恒可以容忍的範圍內, 也會耍耍小性子。

沈東霓對賀晉榮沒有惡感，也知道鄒恒非常信任他，甚至於如果問到一個傳統的問題，賀晉榮和她同時掉進水裏，她都不能確定鄒恒會先救她。

正因為如此，這次沈東霓才格外憤怒，也格外堅持，所以才有了這次見面，說的話也有些尖利。

但賀晉榮一個動作，一句話讓沈東霓將要說的話全部咽回去了，她猛的看向賀晉榮：“你什麽意思？”

“不甘心？”賀晉榮問。

沈東霓死死咬住牙，當然不甘心。

曾經所謂的好朋友，偷了她的設計稿，拿著她的心血獲得別人賞識，已經成為了國內知名的服裝設計師，哪怕她數年沒有更好的設計作品，依然被人捧得高高的。而她，明明是設計者，卻離設計圈越來越遠。

賀晉榮拿回手機：“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報仇以及，你所想要的名利。”

“你想要什麽？”

“你和鄒恒的婚禮，在京城舉辦。”

“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沈東霓皺起眉，“我們的婚禮在哪裏舉行和你有關系嗎？你為什麽——”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答不答應就夠了。”

沈東霓被打斷，陷入了思考之中。

“不要以為阿恒能幫你，他一心只知道相機，萬事不管，至於鄒家人，如果沒有阿恒強求，他們未必會幫你。”

賀晉榮聲音淡淡，點出沈東霓面臨的局面。

嫁給鄒恒，固然可以踏入另一個階層，她想覆仇比以前更容易，但也只是容易一點。這一切還需要她細心籌謀，這個時間，可能是三五年，也可能會長達十年以上。

三五年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或許對方因為江郎才盡不覆今日的地位，也可能已經成為她無法撼動的存在。

但有了賀晉榮幫助就不同，以她的財力，人脈，想幫她輕而易舉。哪怕這是兩個圈子，可哪個圈子裏的人是真正不為財帛所動的？

而這一切，只是讓她將婚禮定在京城。

答案顯而易見。

“我答應。”

* * *

賀晉榮說話算話，十多分鐘，就到隔壁包廂叫鄒恒，鄒恒也沒真點一桌菜，就坐在隔壁等著。

見賀晉榮進來，忙問：“談妥了嗎？她答應了？”

“嗯。”

“真的？你用的什麽辦法？跟我說說唄。”鄒恒追著賀晉榮問。

賀晉榮給鄒恒整理了一下領帶說：“你的領帶打的不好。”

鄒恒一怔：“什麽……”

“不過以後有她，”整理好後，賀晉榮拍拍他的肩膀，“等著辦婚禮吧。”

“唉不是！晉榮你告訴你到底用了什麽辦法啊？該不會是威逼利誘吧！那可是我未來老婆兄弟！”

賀晉榮挑眉：“信不過我？”

“當然信得過，我就是好奇啊！你不知道我跟她說了多久，她都不答應，怎麽你出馬不到半個小時就搞定了。”

“因為你是她未婚夫，她可以對著你撒嬌談感情，但我和她，能談的是利益。”

“真是利益啊？”鄒恒一時間有些失魂落魄，垂下頭。

他是真心喜歡沈東霓所以想娶她，雖然婚期提前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孩子被趕鴨子上架，但心是真的。他之前和沈東霓談了很多次，話都說幹了也不見沈東霓有所動，現在賀晉榮在短短十幾分鐘內，就讓沈東霓改變了主意。

這讓鄒恒不得不懷疑，對她來說，是否利益大於感情。

兩人走到包廂外面，卻並沒有進去，賀晉榮說：“我不是很擅長當感情導師，但人很覆雜，具有多面性，有利益，並不代表不愛。”

“只是沒有那麽愛我？”鄒恒苦笑。

“你打算取消婚禮嗎？”賀晉榮問。

鄒恒搖搖頭：“我還沒有想好。”

“那就慢慢想，別吵架。”

賀晉榮往外面走去，鄒恒見了連忙跟上來：“你不一起吃飯嗎？”

“我回去吃。”

“哦，嫂子在等你啊！”鄒恒嘿嘿笑著，過會又說，“真羨慕你和嫂子。”

走到會所門口，賀晉榮聽見這話，停住腳步問：“我有沒有說過，我和她結婚，是因為我需要一個妻子？”

“沒、沒有！”鄒恒打了個激靈，瞪大眼睛，“不是吧！你這也太瘋了！”

“這其實是常態。”賀晉榮側過頭看著鄒恒，鄒恒一想，這的確是他們這個圈子的常態，利益結合，商業婚姻，但他又覺得不對：“可是你和嫂子……我覺得你們很相愛。”

“是，我們很相愛，但是在結婚後。”賀晉榮說，“有的夫妻在婚姻裏漸行漸遠，而有的夫妻，卻在婚姻裏彼此靠近。”

“你多想想，考慮清楚再做決定，”賀晉榮頓了頓，“如果依然決定結婚，不要把今天發生的事變成你們之間的一根刺。”

“明白，”鄒恒正經了幾秒又笑了起來，“看不出來我們老賀結了婚就變成大哲學家了！”

賀晉榮睨了他一眼，出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 * *

這次見面並沒有耗費賀晉榮太多時間，回到家也不到七點半。

但賀家已經吃過晚飯，樂檸和賀星辰坐在樓下看電視，看到賀晉榮進來，樂檸有點驚訝：“怎麽這麽快？你吃飯了嗎？”

“沒有。”

“不是說和鄒恒東霓一起吃飯？”

賀晉榮走到沙發後面，彎腰在樂檸和賀星辰臉頰各起了一口：“想想還是回來了，我去看看有什麽吃的。”

“讓廚師重新給你做吧。”

“嗯。”

賀晉榮進了廚房，也沒讓廚師折騰，只說給他下碗面就好了。但他這麽說，廚師哪敢只下碗清湯面，最後做了海鮮面。

賀晉榮吃完了出來逗賀星辰，讓她喊“爸爸”，又忘樓梯口張望了一眼：“景辰呢？”

“做作業呢。”樂檸說，“他們小學一年級的作業還挺多。”

賀晉榮將女兒抱到自己懷裏，邊逗她邊說：“很多？”

“你沒看景辰最近晚上也不看電視裏，基本上做完作業就得睡覺，我聽說二年級的作業還要多一點，有的小孩晚上做作業就得做到九十點鐘。”

“這麽多？”賀晉榮挑眉，“不是說減負嗎？”

“早幾年就在喊了，學校發的作業倒是少了，老師卻會讓家長購買課外教材啊，這些老師不批改，但別的孩子都做，難道景辰不做？”

賀晉榮點頭：“那倒是。”

又看向樂檸：“你想說什麽？”

他這麽敏銳，樂檸幹脆也不隱瞞了，直接說：“我覺得景辰周末的課程能不能減一點，別兩天都占了，至少留半天給孩子喘喘氣。”

“一個月不是有一天假？”

“你都知道給自己放假吧。”

賀晉榮這一年的確不如以前勤奮，前幾年他是全年無休，現在恨不得全年休息。賀晉榮想了想說：“行，改天我問問他，減一門課程好了。”

賀晉榮逗了女兒半天，依然沒能聽到女兒喊“爸爸”，“格格格格”倒是聽了不少。

八點多，賀景辰從樓上下來，挨個打招呼，最後喊：“妹妹！”

小姑娘立刻回應：“格格！”

賀晉榮將孩子放在沙發上，對賀景辰說：“你最近學習怎麽樣？”

“挺好的呀。”賀景辰被問得不敢來抱賀星辰了，坐在沙發上有點忐忑說。

“累不累？”

小家夥想了一下，搖頭：“還……好。”

“我和你媽媽商量給你減一門課，既然你不累就算了。”

樂檸聽賀晉榮說得一本正經，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賀晉榮沖樂檸勾唇，又很快恢覆平靜。

賀景辰一聽就急了，連忙點頭說：“累！我特別累！”

“才小學一年級就累了？等你二年級怎麽辦？”賀晉榮面露驚訝。

賀景辰：“……”

小家夥快哭了，看向樂檸用眼神求饒，樂檸拍了下賀晉榮的肩膀：“你別總逗他。”

賀晉榮咳了一聲：“你想減哪門課？”

“跆拳道？”賀景辰毫不猶豫。

賀晉榮回答得也毫不猶豫：“不行。”

小家夥頓時委屈起來，賀晉榮毫不妥協：“換一個，如果沒有想換的，以後就這麽學下去。”

“鋼琴鋼琴！換這個！”賀景辰立刻說。

“不想學鋼琴？”賀晉榮問。

賀景辰想了想說：“有時候可以學一下。”

“行吧，就換這個。”賀晉榮點頭。

賀景辰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我以後星期六星期天可以只上三門課嗎？”

賀晉榮點頭。

小家夥滿意了，湊到爸媽和妹妹坐的這張沙發，戳了戳賀星辰的小臉：“妹妹？”

“哥哥！”

“這次對了！”賀景辰笑瞇瞇的，“吧唧”一口親在妹妹臉上，“獎勵你的。”

賀星辰被親了一口，立刻“咯咯咯”笑了起來。

賀晉榮：“……”

原來還可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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