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有兼職, 第二天楊果起了個大早。

兼職是蔣美晶介紹的，酒會服務生。

蔣美晶原本的意思是要帶她參加那場酒會，不過楊果想也沒想便拒絕了。沒想到蔣美晶卻不放棄, 在提出借她衣服穿並再次遭到拒絕後，思忖幾秒，說：“酒會缺一個服務生, 兩千人民幣每天現結, 你去不去？”

楊果猛地擡頭：“去！”

酒會要求化一套正式的妝, 楊果大清早起來就開始弄，先對眉毛下手，小心翼翼畫了一筆, 沒弄好，想著再修整一下，結果越修越殘。

到最後，手開始抖, 正抖得控制不住，聽到旁邊噗嗤一聲笑。

“眉毛怎麽得罪你了，你把人畫成毛毛蟲。”蔣美晶笑過之後, 拿過她手中眉筆, 幫她重化。

楊果有些感動。

蔣美晶這位小同學吧，外人看起來挺傲的，但楊果跟她相處久了, 知道她只是有點驕縱，人其實挺好的。

聞著她身上令人舒服的馨香，楊果由衷感謝：“謝謝你，人美心善小姐姐。”

蔣美晶手上停頓了一下，視線往下, 對上楊果清亮亮的眸子時，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抿了抿唇，道：“要不咱們今天別去酒會了，小姐姐帶你去兜風吧。”

“那怎麽行！”

酒會比楊果想象中還要奢華高級，站在本市地標五星級酒店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楊果只覺得，這樣的美輪美奐，她只在電視劇裏見過。

現場還在布置，楊果作為服務生，幫忙打下手，忙忙碌碌到到晚七點酒會正式開始，人陸陸續續進場，又守在餐臺旁，端酒遞點心。

蔣美晶將她遞過去的點心又塞回她手裏，有些心不在焉地掃視著入口處，嘴裏嘟囔著：“你歇會，又不是讓你真情實感來當服務生的……”

？

楊果當然沒接她的點心，擡眸見她雙眼忽地一亮，不由順著她目光方向也瞟過去一眼，然後怔住。

距離這裏約十米，一道身影熟悉，又帶有幾分陌生。

男人身上西裝裁剪合體，襯出修長挺拔身形。

旁邊有人正跟他講話，不知說了什麽，他略略點頭，淡紅的唇微微抿著，眉眼間又淡淡的。

其實他身上那件西裝看起來並不過分莊重，裏面白襯衫都沒打領帶，但他就那麽有些漫不經心地站在那兒，在宴會廳璀璨燈光掩映下，整個人便又說不出的貴氣逼人。

這種酒會在名流圈子很常見，唐禹辰自小便被帶著出席，應付起來不熱絡也不失禮，直到不經意間側頭，瞥到某道身影，才驀地一頓。

旁邊唐詩妍察覺到他的反常，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在看清了那個服務生的樣貌時，也是很明顯地楞了楞。

穿過幾層人群，唐禹辰走過來，停在楊果面前，視線掃過她身上的制服，轉而盯向她旁邊的蔣美晶。

蔣美晶眼神飄忽了下。

“我表哥的場子你都敢搞事情，看來最近令兄生意做得挺不錯啊。”後頭唐詩妍從楊果手中托盤拿了杯酒，對蔣美晶悠悠開口道。

“不比唐家家大業大。”

答話倒是符合蔣大小姐的風格，但語調不似平常那種高高在上，有點硬撐的勉強。

楊果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看了看臉色絕對稱不上開心的唐禹辰，問：“什麽搞事情？什麽意思？”

不等唐禹辰回答，蔣美晶先一步接話，語氣頗有些忿忿：“意思就是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拿酒潑她！”

“……”

楊果更不明白了，有人欺負她？什麽人？

她眼睛裏滿是茫然不解，唐禹辰垂眸看著她，應聲低而淡：“有我在，沒人欺負你。”

楊果雖然沒明白他們打什麽啞謎，但聽到這句，心裏一暖的同時，頓時覺得什麽都無所謂了。

旁邊蔣美晶卻不以為意，很輕地哼了聲，像是忍不住一樣，陰陽怪氣小聲逼逼，“就是因為有你在，才會有人欺負她呢——”

話沒說完，被唐禹辰瞥了眼，又有些心虛地閉了嘴。

唐禹辰轉而看向楊果，目光轉柔，“我不在的時候，如果真有人欺負你，”說到這，他略一停頓，繼續道：“按蔣美晶說的做。”

“……”

這句話音落，不止蔣美晶驚訝得瞠大眼，連唐詩妍都差點嗆到，幾秒後，她擡手輕拍了拍唐禹辰的肩，輕飄飄嘆了句：“弟弟，你栽了。”

“禮雪，你這裙子也太仙了吧，是c家今年巴黎高定周上那款吧？”

“還有這耳環也是，好閃哦，是嚴伯伯去年在佳士得拍的那顆鉆吧。”

隔著過道，不遠處某卡座，被幾個女生簇擁在C位的嚴禮雪一襲柔順飄逸白裙，長發很長，發尾做成溫柔的大卷自然垂下來。

對身邊各色彩虹屁，她淡淡微笑應著，視線時不時掠過餐臺邊某道身影。

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幾個女生也往那個方向望過去。

其中一個低低地“哇”了一聲，“一年不見，唐禹辰比以前更有型了呢。”

“而且他裏面那件襯衫也是白色的欸，跟禮雪你這條裙子一個色系，是情侶款吧。”

“欸欸，他身邊那是…蔣美晶？——是不是她？！”

“呵，她還纏著唐禹辰不放呢！”

“纏著有什麽用，唐禹辰什麽時候正眼瞧過她。”

“可不是，沒看見唐禹辰是在跟她身邊的服務生說話嘛。”

女生們發出一串嬌嬌的低笑聲。

“不過那服務生看起來有點…不錯？”正說說笑笑，不知誰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這話一出，幾人之間有片刻的靜默。

也不知道唐禹辰跟那服務生有什麽好講的，而且講了不止一兩句，看樣子還要繼續講下去的樣子。

隔著一段距離，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不過瞧著那略略低頭的側影，有幾分…溫柔？

嚴禮雪面上沒什麽波動，像是也跟隨眾人般，視線再次輕飄飄落過去。

倒是她身邊一個穿著黑色透視紗裙的女生見狀，瞪了說話人一眼，扔了句，“君越再怎麽說也是五星級酒店，一個小服務生歪瓜裂棗的，對得起我們這些VVIP？”

“是的呀，而且瞧著也就那樣吧，氣質約等於零系列。”其她幾個女生小心瞄著嚴禮雪的臉色，忙附和。

嚴禮雪笑了笑，對黑色透視紗裙女生輕聲道：“悠悠，去幫我拿塊馬卡龍好麽？”

餐臺前，楊果擡頭看一眼身旁的唐禹辰，“你去忙你的吧，不用在這兒陪我。”

唐禹辰沒動，看她拿夾子一塊一塊往餐盤裏加慕斯蛋糕。

楊果將蛋糕夾完，拿了杯香檳給他，又道：“你在這兒，就有好多女生總往這邊看，很奇怪。”

唐禹辰看她一眼，沒說話。

楊果還要說什麽，見有人朝這邊走上來。

是個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溫潤中透著股精幹。

楊果記得他，季宴的經紀人。

經紀人手執酒杯，應該是上來搭話唐禹辰的，但不知怎麽，沒直接開口，倒是視線先落在了唐禹辰旁邊的她身上。

目光是溫溫淡淡帶著微笑的，但似乎又含了別的什麽意味不明情緒，眸子微微動了動，若有所思的樣子。

楊果一時莫名。

唐禹辰表情說不上好壞，抿唇片刻，擡腳往另一處走，經紀人跟楊果微微點頭示意了下後，也跟著走去。

楊果擡眼朝兩人離去的背影看了看，不過她手上還有活，也沒怎麽多留意，很快便又低頭忙自己的了。

正取了香檳杯往托盤放，一只塗了酒紅跳銀色指甲的手慢條斯理伸過來，捏了一杯酒。

楊果擡眼，見面前站著一個穿黑色透視紗裙的女生，胸前事業線隱隱約約。

“幫我拿一些馬卡龍過來。”女生只輕輕掃了她一眼，交代了這麽一句，便又往卡座那邊去了。

身邊沒有其他的服務生，楊果沒多停頓，另取餐盤裝馬卡龍，跟了上去。

雖然領班交代她只照看一下餐臺就可以，但有客人提要求，她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穿過一撥撥衣香鬢影，再沿著過道走出一段，來到右手邊第二個卡座。

酒會規格高，連沙發都頗具設計感，白色吐司椅纖塵不染，幾個女生雙腿優雅交疊，本來還淺笑嫣然地談著什麽，見楊果來，不知怎麽，不約而同都停了，目光齊齊落過來，裏面好像也沒多少情緒，但就那不怎麽掩飾地輕飄飄的打量，令楊果莫名不怎麽舒服。

幾道視線裏，其中一道又有些不同，楊果本能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女生坐在幾人中間，膚白貌美，氣質一看就是那種大家閨秀，身上白裙子也不知道怎麽設計的，薄薄的紗質層層環繞，襯得她有幾分仙氣飄飄。

將馬卡龍放在桌上，楊果剛要起身離開，旁邊有女生心照不宣對視一眼，說：“麻煩再拿個冰桶過來。”

“要加了冰塊的那種哦。”有人慢悠悠抿口酒，補了句。

楊果抿唇。

好在在家時一箱箱的蘋果不是白搬的，這會雖然吃力，一桶冰楊果還是給搬來了，不過剛放下，氣還沒喘勻，就聽透視裙又淡淡交代道：“哦，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再來瓶香檳。”

等楊果再拿著香檳往卡座走時，額頭已折騰出一層薄汗，隔著幾層人群望見唐禹辰，看到他身邊那經紀人還在跟他說著什麽。

話說這經紀人好像話有點多？

楊果記起上次見季宴那次他就跟唐禹辰一直說個不停，這會也不知道又在說什麽，看起來唐禹辰聽得好像也不是很經心，目光微微逡巡四下，跟她目光碰上。

然後，他側頭跟經紀人稍稍示意了下，擡腳走來她這邊。

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落下無數亮光，映進他清黑的眼睛，顯得深邃又明亮。

他微微低著頭，輕聲問：“累不累？”

本來還沒覺得什麽，被唐禹辰這麽溫柔地一問，楊果心底忽然就咕嚕嚕地冒出來一絲委屈，她仰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唐禹辰頓了一頓，似是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絲難以言明的感覺在胸臆間漾開。

不自覺地，他擡起手，將她頰邊散落下來的一縷碎發輕輕勾到耳後，“現在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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