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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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就這樣被家教和期末考塞滿。
七月初, 唐祁踏上去英國留學的飛機，臨行前，楊果和唐禹辰到機場送機。
安檢通道前, 楊果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到了那邊，無論如何都不要學壞, 知道麽？”
“……”
唐祁無奈翻白眼, “以前我只是有點怕我哥, 現在我最怕你，楊老師，你贏了。”
唐禹辰站在兩人旁邊, 好像笑了一下。
贏了的楊果卻始終擰著眉心，目送少年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輕聲低喃：“是不是我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出國留學，本來就在他的人生規劃裏。”唐禹辰出聲寬慰。
楊果稍稍放心, 就聽身邊人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不過，是你讓他把這個計劃提前了。”
“……”
楊果不由伸手拍他, “又不是我丟他switch！”
唐禹辰唇角勾笑, 身體沒躲，修長指骨稍擡，順勢輕輕抓住了她的手。
楊果怔了怔, 擡眼，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眸子裏。
一貫的幽深，又含了星點笑意。
毫無征兆地，一股奇異的感覺湧過心尖，酥酥麻麻的。
唐禹辰也沒動, 就那麽低眸凝視著她，眸色漸深。
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兩人無聲對望。
過了大約幾秒鐘，低低的一句打破靜默。
“你戴了？”
楊果楞了楞，回神，見唐禹辰視線落在她手腕上，臉頰發熱。
昨晚她躺在床上聽著機械表走動的聲音，聽了一會，就摸索著戴上了，早晨X-L
起來也沒摘。
“對啊，這幾天不考試麽，我戴著方便看時間。”
說著這句，楊果擡眼看了看他，可一時好像又不能從容自然地與他對視，她眼睫撲簌了幾下，轉開了臉。
腳步繼續往前的同時，掩飾般地隨口扯了個話題：“是不是你身邊的名媛少爺都會選擇出國留學？”
後面唐禹辰盯著她看了一會，才走上來：“基本上。”
“那你為什麽不去？”
兩人此時已走到機場外，七月份的陽光炙熱如烤，唐禹辰微蹙了下眉，繞到楊果另一側的來車方向，應聲低而淡：“我只是覺得，在沒明確自己將來做什麽之前，去哪兒都一樣。”
楊果揚眉，有些意外：“你不知道自己將來做什麽？你怎麽會不知道？不是繼承家業做霸道總裁麽？”
“……”
身邊唐禹辰沒接話，過了好一會，久到楊果以為話題已經結束，才聽到他似乎很輕地說了句“做了霸道總裁就更沒你什麽事了”。
聲音被周身嘈雜的背景音蓋住，楊果沒太聽真切，想要回頭再問，唐禹辰已經幫她打開了副駕車門。
這個話題就此中斷，楊果也沒什麽好繼續探討的，因為對於將來做什麽，她自己更迷茫。
幾天後迎來最後一科考試，看著手中答卷，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完美的，但這些寬泛的理論知識將來會用在什麽崗位、用多少、需要多精深，楊果不清楚。
未來，對於大一的楊果，像是總隔著一層紗，看不清晰。
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她交了答卷。
又一個學期就這麽結束了。
當晚，班裏組織聚餐，自助海鮮燒烤。
聽到168一位，楊果猶豫了。
其實她最近不怎麽缺錢了，甚至可以說有點富有。如果不算欠唐禹辰的那份衣服錢，這段時間打工家教的錢加上國獎，足夠她下學期生活了。
不過，雖然唐禹辰說了不用，但楊果還是想把他的錢還了。
尤其最近，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
於是，省吃儉用的楊果找了個借口，去隔壁寢室團支書那裏告了假。
接下來的時間便在寢室收拾東西，要放假了，她把平日裏來回穿的幾件衣服都洗了，最後套了件睡裙邊玩手機邊等頭發幹。
卻先等來了班長的電話，電話那頭不太.安靜，有男生的調笑聲，班長的聲音也不似平常那麽穩健從容，依舊溫和，但有些支吾。
他勸楊果去參加晚上的聚會，旁邊有男聲揚聲附和：“是啊，學委不來班長一個人有什麽勁啊。”
楊果聽得雲裏霧裏的，想著自己作為班幹就這麽缺席是有點不支持班級活動，便又撿了衣櫃裏壓箱底的一條裙子套上了。
自助燒烤包了個大長桌，熱熱鬧鬧到近十點才結束。
由於離學校較近，結束後同學們大都選擇走路回去，順便消食。
明天就是假期，也有本市的直接回了家，還有三兩結伴去學校隔壁街逛夜市的，在班長的安排下，確保每個女生都有男同學護送。
楊果上了個洗手間出來，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擡眼見班長站在自行車前，問：“段伊她們呢？”
“我讓她們先走了，”班長拍了下自己的自行車後座，又說：“等下我送你——”
倏然頓停的話音引得楊果也側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遠處男人身影與城市的霓虹交織，看不清表情，但身形輪廓是極為熟悉的高瘦挺拔。
楊果不自覺彎唇，一句“你怎麽來了”剛要說出口，一抹墨綠色裙擺搖曳進她的眼角餘光。
難得今天蔣美晶捧場班級活動，荷葉邊包臀裙搖曳生姿，引得班上幾個男生話都比平常多了，將氣氛炒得很熱，不少都發了朋友圈。
楊果這會站在原地，要說的話卡在嗓子眼，抿了抿唇，又咽了下去。
幾米的距離，唐禹辰步子始終邁得不緊不慢，影子被街燈拉長。
不多會，停在楊果近前，開口聲音是一貫的低沈，“走了。”
自始至終沒看旁人一眼。
倒是楊果，不自覺地看了看蔣美晶。
天上繁星點點，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這一處四個人很靜。
約莫五秒，蔣美晶撩了撩長發，踩著細高跟扭著腰肢走上去，經過唐禹辰沒停，徑直坐上了班長自行車的後座。
“……”
班長表情一言難盡，蔣美晶用一種“本公主難得大方一次還不快領旨謝恩”的眼神睨了一眼班長，班長不甘心地又看了兩眼楊果方向，而後一言不發蹬上車子。
唐禹辰沒有開車，兩人散步回學校。
夏夜斂了白天的暑氣，溫度剛剛好，風輕輕拂過，帶著怡人的悠然感。
兩人並排走著，步子很慢，氣氛還不錯，楊果一路說著剛剛聚餐的趣事，唐禹辰目光溫淡看她，只偶爾低應一聲，等進了學校，才說了句：“明天就放假了。”
楊果點頭，“嗯。”
默了幾秒，唐禹辰又道：“什麽時候回家？”
“還要待兩天，有份兼職。”
唐禹辰沒多說什麽，只輕聲囑咐：“晚上盡量不要出去，如果出去，給我打電話。”
楊果腳步放緩，仰頭望著他，一時沒吱聲。
唐禹辰沒聽到應聲，稍稍側過頭看她，“嗯？”
楊果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開口問：“期末考試都過了，你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
感情方面，楊果是比較遲鈍，但唐禹辰對別的女生什麽樣，她也多少見識過。
他對她，真的不一樣。
兩人此刻已經走到學校一個小操場旁，幾步遠處幾個健身器材。
是上次楊果貓在這裏哭鼻子，唐禹辰第一次送她巧克力的地方。
夏夜的校園比以往熱鬧許多，但這一處較為僻靜，只零星有人經過。
楊果問出那句，看到唐禹辰好像頓了一下，然後腳步也停住，身體遮住了昏淡的一片光，臉龐晦暗不清。
靜了一會，他開口，聲音略有些低：“楊果。”
這不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但這一次，楊果突然感覺有點緊張，她擡頭望著眼前人，心砰砰砰在胸口跳動，漸漸加速。
“嗯？”
路燈光線從側後方落過來，照亮她白白嫩嫩的面頰，上面一雙大眼睛水潤潤的，仰頭望著他時還微微閃動著，給人一種軟萌的感覺。
但唐禹辰知道，她不是什麽嬌軟型女生，甚至有點直女。
身上總有一股韌勁，好像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能迎刃而上，至少相處近一年，唐禹辰再沒見她因為什麽事情掉過眼淚。
只有那麽一次。
他們就那麽無聲面對面站著，位置上唐禹辰逆光，楊果只能大致捕捉到他的表情很靜，看不真切眼底的情緒。
感覺上過了許久，才聽到他的聲音，很低很緩，“你這條裙子，很漂亮。”
這條裙子？
這條裙子是蔣美晶的，上次她去見奚時那次蔣美晶借給她，回來時不小心被澆了雨，後來雖然洗幹凈了，蔣美晶也不要了，為此楊果還糾結了好一陣。
還又還不起，不還又有違做人的原則。
這條裙子，也自此在楊果的衣櫃裏壓箱底了，今天情況特殊才又被翻出來。
同樣的衣服，她衣櫃裏還躺著三件，上次唐禹辰買給她的。
話題太跳脫，楊果楞了楞，幾秒後低哦了聲，“蔣美晶的。”
說完這句，沒再出聲。
她不說話，垂著頭繼續往前走，唐禹辰盯著她突然安靜的背影，唇微微抿緊。
臨近放假，宿舍樓也比往常更熱鬧，喧嚷嘈雜聲從一格格暖色窗口傳出來，更突顯出兩人之間的靜默。
靜得沈悶。
楊果停下腳步，情緒有點受影響，半垂著腦袋跟唐禹辰低低招呼了聲，“我上去了。”
有那麽兩秒，沒聽到應聲，她擡頭，對上唐禹辰的眼神，楞了下。
這一處光線可以，她看清了。
他的眼神很深，裏面明顯有一些情緒波動，又像在隱忍地克制。
夏夜有風，宿舍樓下梧桐樹葉被吹得簌簌作響。
楊果仰頭盯著他的眼睛，似是有些莫名，可還沒等開口說什麽——
“唐禹辰。”
一道突兀的男聲傳來，劃破兩人之間的靜寂。
楊果一頓，轉頭去看。
樓體整片的陰影裏，一個男生站在那裏，像是已經等了一陣，個子很高，有些熟悉。
隨著他的緩步走近，一張臉漸漸被籠上光影。
對於班長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楊果是有些驚訝的，但唐禹辰看起來倒是不怎麽意外，眸子裏情緒不知何時斂了，平平淡淡看了班長一眼，轉而對她道：“上去吧。”
楊果真有點好奇這兩人有什麽好說的，可看起來班長也是讓她先走的意思，所以遲疑了下，她擡腳離開。
不約而同地，兩個男生一言不發目送，直到女生的背影消失不見。
樓上喧鬧依舊，這一處兩人之間安靜。
過了許久，班長對著空空蕩蕩的樓門口，開口聲音很低：“論家世，我不如你。”
“論別的，你也不如我。”唐禹辰淡聲應。
“……”
班長面有慍色，胸膛起伏，幾秒後終是舒了一口氣，緩聲道：“我是想說，你們這種人，喜歡誰，自己能做主麽？”
夜色深濃，月亮不知何時躲到雲層後面。
寢室樓上，楊果躺在床上，盯著窗外夜空，冷不丁問了室友們一個問題：“你們有過喜歡的人麽？”
孟知雅：“很多，不過老公只有一個。”
“……”
段伊: “這道題對我來說有點超綱，我初中有陣感覺我的直男同桌打籃球挺帥的，不過有次我穿著七分褲，他忽然對我說‘段伊你把腿放過去點，你腿毛紮到我了’，emmm……我的愛情死了。”
孟知雅：“哈哈哈哈這麽慘？”
段伊：“寫出來五萬字青春傷痛文學。”
蔣美晶：“我高中更傷痛，都談不上喜歡，就單純想舔個顏，就被他身後一幫戲精綠茶勸退了。”
楊果正趴在枕頭上放空，聞言眸光微動了動，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會，孟知雅遲疑著拋過來一句：“果兒，怎麽突然問這個？想你男神了？”
“……”
楊果這才恍然記起，她已經很久沒有想到奚時了。
自上次兩人見面不成，再之後就沒怎麽聯系過。過年的時候原本有一場同學聚會，但那天剛好楊果的姥姥舊病覆發住院，所以也錯過了。
楊果沒多說，回了聲“沒有”，摸出枕頭下手機，敲了幾個字過去。
【到家了麽？】
五分鐘後收到回覆，惜字如金：【嗯】
楊果看著這麽幹巴巴一個字，一時也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在彼端緊跟著又發了消息過來。
【怎麽還沒睡？】
楊果如實回：【睡不著。】
這種情況在她這裏，屬實少見。
像她以前一樣，唐禹辰也丟過來幾個英文原聲視頻。
【聽這個。】
楊果撇了撇嘴，回：【不想聽。】
大平層，唐禹辰剛洗了澡出來，頭發還是濕的，他另一手用毛巾擦著，目光落在這三個字上面，不知怎麽，手上動作頓了頓，唇角浮起星點笑意。
楊果盯著手機，隔了幾秒，看到屏幕彈出一行字：【手機插上耳機，我彈琴給你聽。】
他打來語音通話，不大一會，耳機裏傳來低低的琴音。
通過電流，音質其實並不清透，夾著微弱的電力，像是直接擊穿到人心裏。
楊果心跳快了幾拍，感覺更睡不著了。
好在旋律是舒緩安寧的，如細水般在耳邊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她意識開始模糊，漸漸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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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 唐祁踏上去英國留學的飛機，臨行前，楊果和唐禹辰到機場送機。
安檢通道前, 楊果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到了那邊，無論如何都不要學壞, 知道麽？”
“……”
唐祁無奈翻白眼, “以前我只是有點怕我哥, 現在我最怕你，楊老師，你贏了。”
唐禹辰站在兩人旁邊, 好像笑了一下。
贏了的楊果卻始終擰著眉心，目送少年頭也不回離去的背影，輕聲低喃：“是不是我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出國留學，本來就在他的人生規劃裏。”唐禹辰出聲寬慰。
楊果稍稍放心, 就聽身邊人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不過，是你讓他把這個計劃提前了。”
“……”
楊果不由伸手拍他, “又不是我丟他switch！”
唐禹辰唇角勾笑, 身體沒躲，修長指骨稍擡，順勢輕輕抓住了她的手。
楊果怔了怔, 擡眼，猝不及防撞進他的眸子裏。
一貫的幽深，又含了星點笑意。
毫無征兆地，一股奇異的感覺湧過心尖，酥酥麻麻的。
唐禹辰也沒動, 就那麽低眸凝視著她，眸色漸深。
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兩人無聲對望。
過了大約幾秒鐘，低低的一句打破靜默。
“你戴了？”
楊果楞了楞，回神，見唐禹辰視線落在她手腕上，臉頰發熱。
昨晚她躺在床上聽著機械表走動的聲音，聽了一會，就摸索著戴上了，早晨X-L
起來也沒摘。
“對啊，這幾天不考試麽，我戴著方便看時間。”
說著這句，楊果擡眼看了看他，可一時好像又不能從容自然地與他對視，她眼睫撲簌了幾下，轉開了臉。
腳步繼續往前的同時，掩飾般地隨口扯了個話題：“是不是你身邊的名媛少爺都會選擇出國留學？”
後面唐禹辰盯著她看了一會，才走上來：“基本上。”
“那你為什麽不去？”
兩人此時已走到機場外，七月份的陽光炙熱如烤，唐禹辰微蹙了下眉，繞到楊果另一側的來車方向，應聲低而淡：“我只是覺得，在沒明確自己將來做什麽之前，去哪兒都一樣。”
楊果揚眉，有些意外：“你不知道自己將來做什麽？你怎麽會不知道？不是繼承家業做霸道總裁麽？”
“……”
身邊唐禹辰沒接話，過了好一會，久到楊果以為話題已經結束，才聽到他似乎很輕地說了句“做了霸道總裁就更沒你什麽事了”。
聲音被周身嘈雜的背景音蓋住，楊果沒太聽真切，想要回頭再問，唐禹辰已經幫她打開了副駕車門。
這個話題就此中斷，楊果也沒什麽好繼續探討的，因為對於將來做什麽，她自己更迷茫。
幾天後迎來最後一科考試，看著手中答卷，每一個標點符號都是完美的，但這些寬泛的理論知識將來會用在什麽崗位、用多少、需要多精深，楊果不清楚。
未來，對於大一的楊果，像是總隔著一層紗，看不清晰。
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她交了答卷。
又一個學期就這麽結束了。
當晚，班裏組織聚餐，自助海鮮燒烤。
聽到168一位，楊果猶豫了。
其實她最近不怎麽缺錢了，甚至可以說有點富有。如果不算欠唐禹辰的那份衣服錢，這段時間打工家教的錢加上國獎，足夠她下學期生活了。
不過，雖然唐禹辰說了不用，但楊果還是想把他的錢還了。
尤其最近，這種想法越來越強烈。
於是，省吃儉用的楊果找了個借口，去隔壁寢室團支書那裏告了假。
接下來的時間便在寢室收拾東西，要放假了，她把平日裏來回穿的幾件衣服都洗了，最後套了件睡裙邊玩手機邊等頭發幹。
卻先等來了班長的電話，電話那頭不太.安靜，有男生的調笑聲，班長的聲音也不似平常那麽穩健從容，依舊溫和，但有些支吾。
他勸楊果去參加晚上的聚會，旁邊有男聲揚聲附和：“是啊，學委不來班長一個人有什麽勁啊。”
楊果聽得雲裏霧裏的，想著自己作為班幹就這麽缺席是有點不支持班級活動，便又撿了衣櫃裏壓箱底的一條裙子套上了。
自助燒烤包了個大長桌，熱熱鬧鬧到近十點才結束。
由於離學校較近，結束後同學們大都選擇走路回去，順便消食。
明天就是假期，也有本市的直接回了家，還有三兩結伴去學校隔壁街逛夜市的，在班長的安排下，確保每個女生都有男同學護送。
楊果上了個洗手間出來，人就走得差不多了，擡眼見班長站在自行車前，問：“段伊她們呢？”
“我讓她們先走了，”班長拍了下自己的自行車後座，又說：“等下我送你——”
倏然頓停的話音引得楊果也側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遠處男人身影與城市的霓虹交織，看不清表情，但身形輪廓是極為熟悉的高瘦挺拔。
楊果不自覺彎唇，一句“你怎麽來了”剛要說出口，一抹墨綠色裙擺搖曳進她的眼角餘光。
難得今天蔣美晶捧場班級活動，荷葉邊包臀裙搖曳生姿，引得班上幾個男生話都比平常多了，將氣氛炒得很熱，不少都發了朋友圈。
楊果這會站在原地，要說的話卡在嗓子眼，抿了抿唇，又咽了下去。
幾米的距離，唐禹辰步子始終邁得不緊不慢，影子被街燈拉長。
不多會，停在楊果近前，開口聲音是一貫的低沈，“走了。”
自始至終沒看旁人一眼。
倒是楊果，不自覺地看了看蔣美晶。
天上繁星點點，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這一處四個人很靜。
約莫五秒，蔣美晶撩了撩長發，踩著細高跟扭著腰肢走上去，經過唐禹辰沒停，徑直坐上了班長自行車的後座。
“……”
班長表情一言難盡，蔣美晶用一種“本公主難得大方一次還不快領旨謝恩”的眼神睨了一眼班長，班長不甘心地又看了兩眼楊果方向，而後一言不發蹬上車子。
唐禹辰沒有開車，兩人散步回學校。
夏夜斂了白天的暑氣，溫度剛剛好，風輕輕拂過，帶著怡人的悠然感。
兩人並排走著，步子很慢，氣氛還不錯，楊果一路說著剛剛聚餐的趣事，唐禹辰目光溫淡看她，只偶爾低應一聲，等進了學校，才說了句：“明天就放假了。”
楊果點頭，“嗯。”
默了幾秒，唐禹辰又道：“什麽時候回家？”
“還要待兩天，有份兼職。”
唐禹辰沒多說什麽，只輕聲囑咐：“晚上盡量不要出去，如果出去，給我打電話。”
楊果腳步放緩，仰頭望著他，一時沒吱聲。
唐禹辰沒聽到應聲，稍稍側過頭看她，“嗯？”
楊果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開口問：“期末考試都過了，你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
感情方面，楊果是比較遲鈍，但唐禹辰對別的女生什麽樣，她也多少見識過。
他對她，真的不一樣。
兩人此刻已經走到學校一個小操場旁，幾步遠處幾個健身器材。
是上次楊果貓在這裏哭鼻子，唐禹辰第一次送她巧克力的地方。
夏夜的校園比以往熱鬧許多，但這一處較為僻靜，只零星有人經過。
楊果問出那句，看到唐禹辰好像頓了一下，然後腳步也停住，身體遮住了昏淡的一片光，臉龐晦暗不清。
靜了一會，他開口，聲音略有些低：“楊果。”
這不是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但這一次，楊果突然感覺有點緊張，她擡頭望著眼前人，心砰砰砰在胸口跳動，漸漸加速。
“嗯？”
路燈光線從側後方落過來，照亮她白白嫩嫩的面頰，上面一雙大眼睛水潤潤的，仰頭望著他時還微微閃動著，給人一種軟萌的感覺。
但唐禹辰知道，她不是什麽嬌軟型女生，甚至有點直女。
身上總有一股韌勁，好像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能迎刃而上，至少相處近一年，唐禹辰再沒見她因為什麽事情掉過眼淚。
只有那麽一次。
他們就那麽無聲面對面站著，位置上唐禹辰逆光，楊果只能大致捕捉到他的表情很靜，看不真切眼底的情緒。
感覺上過了許久，才聽到他的聲音，很低很緩，“你這條裙子，很漂亮。”
這條裙子？
這條裙子是蔣美晶的，上次她去見奚時那次蔣美晶借給她，回來時不小心被澆了雨，後來雖然洗幹凈了，蔣美晶也不要了，為此楊果還糾結了好一陣。
還又還不起，不還又有違做人的原則。
這條裙子，也自此在楊果的衣櫃裏壓箱底了，今天情況特殊才又被翻出來。
同樣的衣服，她衣櫃裏還躺著三件，上次唐禹辰買給她的。
話題太跳脫，楊果楞了楞，幾秒後低哦了聲，“蔣美晶的。”
說完這句，沒再出聲。
她不說話，垂著頭繼續往前走，唐禹辰盯著她突然安靜的背影，唇微微抿緊。
臨近放假，宿舍樓也比往常更熱鬧，喧嚷嘈雜聲從一格格暖色窗口傳出來，更突顯出兩人之間的靜默。
靜得沈悶。
楊果停下腳步，情緒有點受影響，半垂著腦袋跟唐禹辰低低招呼了聲，“我上去了。”
有那麽兩秒，沒聽到應聲，她擡頭，對上唐禹辰的眼神，楞了下。
這一處光線可以，她看清了。
他的眼神很深，裏面明顯有一些情緒波動，又像在隱忍地克制。
夏夜有風，宿舍樓下梧桐樹葉被吹得簌簌作響。
楊果仰頭盯著他的眼睛，似是有些莫名，可還沒等開口說什麽——
“唐禹辰。”
一道突兀的男聲傳來，劃破兩人之間的靜寂。
楊果一頓，轉頭去看。
樓體整片的陰影裏，一個男生站在那裏，像是已經等了一陣，個子很高，有些熟悉。
隨著他的緩步走近，一張臉漸漸被籠上光影。
對於班長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裏，楊果是有些驚訝的，但唐禹辰看起來倒是不怎麽意外，眸子裏情緒不知何時斂了，平平淡淡看了班長一眼，轉而對她道：“上去吧。”
楊果真有點好奇這兩人有什麽好說的，可看起來班長也是讓她先走的意思，所以遲疑了下，她擡腳離開。
不約而同地，兩個男生一言不發目送，直到女生的背影消失不見。
樓上喧鬧依舊，這一處兩人之間安靜。
過了許久，班長對著空空蕩蕩的樓門口，開口聲音很低：“論家世，我不如你。”
“論別的，你也不如我。”唐禹辰淡聲應。
“……”
班長面有慍色，胸膛起伏，幾秒後終是舒了一口氣，緩聲道：“我是想說，你們這種人，喜歡誰，自己能做主麽？”
夜色深濃，月亮不知何時躲到雲層後面。
寢室樓上，楊果躺在床上，盯著窗外夜空，冷不丁問了室友們一個問題：“你們有過喜歡的人麽？”
孟知雅：“很多，不過老公只有一個。”
“……”
段伊: “這道題對我來說有點超綱，我初中有陣感覺我的直男同桌打籃球挺帥的，不過有次我穿著七分褲，他忽然對我說‘段伊你把腿放過去點，你腿毛紮到我了’，emmm……我的愛情死了。”
孟知雅：“哈哈哈哈這麽慘？”
段伊：“寫出來五萬字青春傷痛文學。”
蔣美晶：“我高中更傷痛，都談不上喜歡，就單純想舔個顏，就被他身後一幫戲精綠茶勸退了。”
楊果正趴在枕頭上放空，聞言眸光微動了動，不知在想什麽。
過了會，孟知雅遲疑著拋過來一句：“果兒，怎麽突然問這個？想你男神了？”
“……”
楊果這才恍然記起，她已經很久沒有想到奚時了。
自上次兩人見面不成，再之後就沒怎麽聯系過。過年的時候原本有一場同學聚會，但那天剛好楊果的姥姥舊病覆發住院，所以也錯過了。
楊果沒多說，回了聲“沒有”，摸出枕頭下手機，敲了幾個字過去。
【到家了麽？】
五分鐘後收到回覆，惜字如金：【嗯】
楊果看著這麽幹巴巴一個字，一時也不知道再說什麽，好在彼端緊跟著又發了消息過來。
【怎麽還沒睡？】
楊果如實回：【睡不著。】
這種情況在她這裏，屬實少見。
像她以前一樣，唐禹辰也丟過來幾個英文原聲視頻。
【聽這個。】
楊果撇了撇嘴，回：【不想聽。】
大平層，唐禹辰剛洗了澡出來，頭發還是濕的，他另一手用毛巾擦著，目光落在這三個字上面，不知怎麽，手上動作頓了頓，唇角浮起星點笑意。
楊果盯著手機，隔了幾秒，看到屏幕彈出一行字：【手機插上耳機，我彈琴給你聽。】
他打來語音通話，不大一會，耳機裏傳來低低的琴音。
通過電流，音質其實並不清透，夾著微弱的電力，像是直接擊穿到人心裏。
楊果心跳快了幾拍，感覺更睡不著了。
好在旋律是舒緩安寧的，如細水般在耳邊流淌，不知過了多久，她意識開始模糊，漸漸沈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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