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夢！”

虞輕輕攥緊了手機：“叢文, 我就問你一句，你說的治療方案是讓他們其中一個消失，這是不是真的？”

叢文毫不避諱：“是又怎麽樣, 這就是治療，你以為他們能共存嗎？”

虞輕輕手掌拍向窗戶, 把不遠處的甜甜和小池嚇了一跳。

“叢文！你以為他是小貓小狗, 無辜可憐任能由別人肆意決定命運嗎？我不同意, 我不會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消失！”

“那就讓聞遠渡繼續這樣下去嗎？”叢文大吼, “他只會越來越混亂，永遠都好不了！諱疾忌醫的道理你不懂嗎！”

“虞輕輕，我倒是想問你。”從文說, “你覺得遠渡是怎麽看待自己身體裏的另一個人？”

虞輕輕還沒有回答, 叢文又質問：“可是你跟遠渡接觸又有多久呢，除去你們分開的時間, 有一年嗎，還是兩年？頂天了只有半年, 你敢保證你真的足夠了解他嗎？”

“我來告訴你吧，對於那個聞遠宵，遠渡他從不主動談起，也從不好奇探尋, 更是——從不接受治療。”

默認即承認。

聞遠渡輕描淡寫接受了另一個人的存在，只要默認了, 不去探究, 不去深挖，就當一切無事, 那麽就風平浪靜。

“但那是病態的, 不是嗎？”叢文咄咄逼人, “他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想去治療，之前我們由著遠渡，那是因為遠宵剛去世，我們怕他無法接受！現在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不能這樣下去了！”

“我跟你說過，他現在轉化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他越來越不穩定了！他的身體會崩潰的，他的意識、他的精神都會崩潰的！”叢文堅定道，“這麽多年已經夠了，他必須接受治療，我不能再讓他這樣子下去了。”

虞輕輕發出靈魂一問：“如果最後只剩下他自己了，他真的會變得更好嗎？”

過了一會兒，叢文那邊才響起聲音：“不會比現在更差。”

虞輕輕追問：“你如何確定不會更差？”

叢文不回答。

虞輕輕指尖用力繃得發白：“叢文，我也告訴你，他有自己的名字，他不叫遠宵，他叫遠寧。對於你們來說，遠寧當然是異類，因為他的出現，分割了遠渡的人生，你們覺得他該消失，但你們往另一個方面想過嗎？”

“為什麽遠寧會出現？為什麽遠渡會默認了他的存在？你真的以為他是遠渡身上致命的腫瘤，是可以切割的存在嗎？”

“遠渡的經歷你很清楚，是吧，”虞輕輕說，“在遠渡最痛苦的時候，那段時間是遠寧代替他陪著他一起度過的，就因為遠寧是突然出現的，他沒有從小和你們一起長大，他經受的一切就不是他了？”

叢文嗤笑了一聲：“虞輕輕，你這些過家家的把戲真是玩得順手，你能哄得了遠渡，你糊弄不了我。

你不要你給他起了個名字，他就是個真正的人了。聞遠宵已經死了，他只是一個拙劣的贗品，只是遠渡身上的一個人格而已！”

“不要給一個虛無的人格賦予人的意義！你只是在軟弱的粉飾太平！”

叢文在面對聞遠渡的時候一口一個祖宗，該做決定的時候毫不手軟，他的耐心已經耗盡：“虞輕輕，說來說去我們都無法說服對方，沒關系，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了，遠渡已經同意，你盡管來找他。能找到他，是你的本事，再見。”

“嘟嘟——”

電話被掛斷，虞輕輕拿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來，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靜，

“那個，輕姐。”小池的聲音傳過來，“我應該走了。”

虞輕輕回神，快速整理好臉上的表情：“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小池面帶歉意，指了指虞輕輕的手機：“姐你的聲音太大，我不是故意聽到的。”

作為聞遠渡工作室的一員，最近風雨飄搖，頭頂大老板和二老板狀態都不對，弄得大家心裏惴惴不安，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小池又說：“其實……其實姐你想知道什麽，找我們也沒用，現在渡哥他住哪裏，他的航班……現在都是叢文哥一手包辦的，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虞輕輕勉強打起精神，掩蓋住心裏的失落：“沒關系，如果還有消息，拜托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線索全部中斷，虞輕輕再次失去了聞遠渡的蹤跡，但這次和上一次相比，更添加了幾分焦灼。

虞輕輕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和聞遠渡的最後一面，總是回想著他態度的奇怪轉變，包括一開始他推卻著，不願意碰她，後來最熱情的又是他。

如果聞遠渡不願意去治療，叢文是沒有辦法的。但聞遠渡現在配合叢文銷聲匿跡，虞輕輕懷疑他已經知道了治療的後果是怎樣的。

聞遠渡知道，也依然去做，聞遠渡到底在想什麽，他也要放棄……放棄遠寧了嗎？

好像有什麽蛛絲馬跡被虞輕輕所遺漏，而她遲遲還找不到。

虞輕輕頻繁找到宋慧如，可惜，叢文在電話裏已經表明了他的防備，宋慧如也沒有更多進展。

直到幾天後，說沒有辦法的小池發來了幾條信息：【輕姐，我打聽到了！】

【哥現在在聞海園的家裏】

下面一條附上地址。虞輕輕聽說過聞遠渡有一處住宅在那裏，但聞海園是封閉式小區，一戶一梯，高保密性，沒有身份卡不可進入。

虞輕輕現在……怕是也進不去。

小池說他是偷偷跑出來的：“我可以帶輕姐過去。”

約好了碰面地點，虞輕輕叫上甜甜迅速出發，很快等到小池，一起上了車，她問：“叢文呢？”

小池打著方向盤開車：“叢文哥有事出去了，我才找到這個機會偷偷出來的。”

“謝謝你小池。”虞輕輕坐在後排，“謝謝你願意幫我。”

小池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沒、沒事，我這也是，害，為了渡哥好！”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過高架進入小區又駛入地庫，車輛停穩，虞輕輕下車，小池刷了身份卡，三人匆匆進了電梯。

虞輕輕看著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放輕了呼吸，緊張等待時間過去。

電梯在門口停下，小池上前打開密碼鎖蓋，第一遍輸入錯誤，“咳咳，手滑。”第二遍中途遲疑了兩秒，卡在了中間，虞輕輕正要說話，小池終於記起剩下的密碼，解鎖成功。

大門打開，玄關處的鞋子擺放得整整齊齊，聞遠渡的公寓很空，一板一眼的冷淡風裝修，讓人懷疑剛交房時是什麽樣子，現在依然是什麽樣的。

一樓無人，虞輕輕看向盤旋而上的樓梯：“他在上面？”

“對、對。”小池話音還沒落，虞輕輕腳步輕盈，已經上了樓。

二樓也撲了一個空。

虞輕輕一路找過他的書房、臥室、陽臺、花園，最後停在健身室，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個沙包形單影只的吊在半空，像是在嘲諷什麽。

虞輕輕下樓找到小池：“他人呢？”

“不、不在樓上嗎？”小池一臉驚訝，“啊哈，可能渡哥有出去買東西了吧，剛才明明、明明都在的！”

虞輕輕定定看著小池：“小池，其他人沒有跟你說過，你的演技很糟糕嗎？”

小池像被捏住了七寸，臉龐憋得通紅，冒出蚊子一樣的小的聲音：“沒、沒有。”

虞輕輕哼聲：“叢文讓你帶我來的？他人呢？”

小池：“他真的出去了！”

“叢文不在？為什麽讓我撲個空？就為了讓我跑一趟？”虞輕輕皺眉，在陽臺的甜甜突然跑進來，拿著手機遞過來，“姐你快看！”

“剛才有人發過來的，我以為是惡作劇，又不敢確定，你看這是什麽意思？”

虞輕輕仔細一看，那是一個頭像空白一串數字的微信小號，請求添加她為好友。在添加朋友的備註裏面，寫了一串信息過來。

【偷偷告訴你們，航班號CH8XXX，你們別想是誰說的，盡快！】

虞輕輕盯著那個航班看了兩秒，突然明悟，她拉住甜甜：“我們快走！”

甜甜一臉懵跟上：“要去哪兒？”

“查一下那個航班是哪個機場，我們就去哪裏！”說話間虞輕輕已經到了電梯裏，她看向還在屋內的小池，“小池，你去嗎？”

小池楞了一下：“我我就不去了吧！”

“你怎麽不問我們要去哪裏？”虞輕輕摁住按鈕，不讓電梯門關閉，突然笑了笑，聲音自信又不容拒絕，“一起去吧，你送我們去。”

小池一臉憋屈進門，“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虞輕輕不置可否，她大概猜出來了，這件事一開始是叢文指使的，所以小池才會突然告知他知道聞遠渡在哪，還主動帶虞輕輕過來。

同一時間，叢文和聞遠渡實際上已經到了機場，就是要調虎離山，讓虞輕輕沒法趕過去。剛才的小號八成是小池良心過意不去，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才偷偷通過這種方式告訴虞輕輕。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虞輕輕一步當先走出去，落在後面的還有一句話：“謝謝了，小池！”

小池一時頓在電梯裏，見人都走遠了，匆匆忙忙趕上去：“我我我沒說啊，我什麽都沒說！”

虞輕輕不揭穿他：“放心，我不說出去。”

三人重新上了車，甜甜已經查到了飛機航班，興奮道：“查到了！那架航班是城東機場的！”

“去城東機場！”

甜甜看了導航：“去城東機場最快要兩個小時，飛機起飛還有四個小時，應該、哦不，一定能夠趕得上航班的！”

駕駛座的小池主動說：“我也開快點。”

虞輕輕平靜了一會兒呼吸，正要打電話給宋慧如，對方先一步打過來了。

宋慧如：“輕輕，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我托人查到遠渡的航班了，我現在就過去！”

虞輕輕心想小池這人靠譜，還發給了其他人：“是城東機場吧，我也在趕過去！”

電話那邊的宋慧如遲疑了：“城東機場？不對，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在城西機場。”

“不是城東？你確定嗎？”

“我確定！”宋慧如急切說，“我已經看到具體航班信息了，就是城西機場！”

“嗯？”

那是誰在撒謊？又或者誰給的信息有誤？

宋慧如凝重道：“我再去確認一下。”虞輕輕剛掛了電話，沒過一會兒，謝展也打過來了，

“虞輕輕！”謝展的聲音急切又興奮，“我拜托了我之前的一個顧客，偷偷查到了遠渡的航班，你要不要……”

“看來你也查到航班了，哪個機場。”

虞輕輕冷淡的話讓謝展楞了一下，“在、國際機場。”

虞輕輕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無奈：“我、慧如姐還有你，我們三個人已經有三個不同的機場和航班了。”

久久打不通虞輕輕的電話，宋慧如直打來微信語音通話，她的聲音含著疑惑：“輕輕，我又去查了一遍，城西的航班已經取消了。”

“原來叢文玩的是這一招，他買票了又退票，狡兔三窟！叢文不在乎這點手續費，卻可以讓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謝展深有同感：“叢文防人的確有一套，他是臨時加價買的機票，要不是他突然買，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要走。我不知道你們怎麽確定其他機場，但在國際機場，我朋友看到他了，我保證他十有八九就在國際機場！”

虞輕輕把三個航班的信息全部都匯總在一起，三個機場的方位不同，分身乏術，他們只能分頭行動，她該去哪一個呢？

宋慧如說城西機場的航班已經取消了，暫時不考慮這個，虞輕輕想了想，又把小池的城東機場劃掉。

是小池把虞輕輕帶過去的，叢文估計也防著一手，他信不過小池，也信不過其他人，小池給的航班號十有八九也是錯的，只有叢文自己知道哪張機票是正確的。

說來說去還是概率的問題。

虞輕輕咬咬牙，又問謝展：“你朋友真的看到叢文了嗎？”

謝展正色道：“肯定是這個！輕輕，上次的你和慧如姐說的話我回去想過了，我……或許改變主意了。我現在說的話都是真的，我不騙你們，你過來吧！”

“好。”

宋慧如說她還是去是城西機場，以防萬一再有變故；虞輕輕讓甜甜半路下車，轉去城東機場看一看；虞輕輕和小池則去國際機場。

最終做下了決定，心裏還是隱隱有不安。

叢文選在今天如此大張旗鼓迷惑他們，正說明今天就是他和聞遠渡要飛去國外的日子。

攔住聞遠渡應該越早越好，宋慧如也是這樣想的，她電話裏的最後一句話，鄭重說：“輕輕，你若是見到他，只管把他帶走，剩下的事情我們來做。”

虞輕輕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慢慢捏緊了扶手，眼神越發堅定，希望幸運女神如期降臨。

她不會讓聞遠渡就這麽一走了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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