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機場。

走入熙熙攘攘的候機大廳, 虞輕輕的神經就愈加緊繃，她警惕看著來往的人流，不放過可能的身影。

手機震動起來, 謝展在狂奔，哧呼哧呼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出來：“我看到他了！”

“T2登機口, 你快來！我盡量攔住他們！”

虞輕輕想也不想, 同樣撥開人群, 腳步飛快：“真的嗎！我快到了！等我五……不, 三分鐘！”

“好，這一次老子豁出去了！”謝展狠狠咽了口唾沫，“虞輕輕, 我仍然不知道我這麽做是對還是錯, 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最終答案，證明你們是對的。”

“我會的……”

不等虞輕輕的回答, 謝展掛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揣進口袋。候機的隊伍越來越短, 沒有時間了，謝展心一橫，盯緊方向，調動全部力量, 一言不發直沖過去。

叢文被巨大的沖擊力道撞擊著，就算他人馬高大, 也被撞得後退了幾步, 差一點就要跌倒。

“我靠，你這人長沒長眼睛？”叢文穩住身影, 擡頭, 看見撞過來的人是謝展。

“謝展, 你怎麽回事？”

謝展沒回答他的話，伸手指向叢文，嗓子一高，大聲說，“就是你！剛才是你拿了我的手機！把我的手機還回來！”

這一聲高音，把周圍人看戲的目光都吸引過來，叢文被萬眾矚目，感覺自己差一點就盯成了篩子。

叢文爆了粗口：“謝展你媽的，你在搞什麽幺蛾子！”

謝展男攔住叢文的去路，氣勢哄哄：“你偷我手機！”

叢文煩不勝煩，推開謝展的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拖延時間，汙蔑！全都是汙蔑！”

兩個人在這裏拉拉扯扯，誰也不讓，乘務人員過來勸架，“兩位先生，冷靜一下，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我們好好說話，看看其中是否存在誤會……”

幾只手你推我嚷一劃拉，不知拉到了哪裏，謝展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啪噠一下，掉落在地上。

手機屏幕摔出了兩條裂縫，在眾人向它看過去的時候，頁面正好亮起，無辜又可憐，嘈雜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安靜，同時還有一大片尷尬。

乘務員微笑：“先生您看，這是您的手機嗎？”

謝展：“……”

失策了，早知就該說叢文偷他的電腦了。

叢文理了理被拽彎的領口，冷笑一聲，滿臉晦氣說：“你還有什麽話說！謝展，這回我記住了，以後你給我等著，今天就放過你，別耽誤我登機！”

叢文轉身欲走，眼見大好時機就要溜走，謝展咬牙，越過滿臉驚慌的乘務員，捏緊拳頭，直接出拳，給叢文臉上來了這麽一拳！

叢文臉被打歪過一邊，整個人被打懵，後槽牙都要被打出來了。他舌尖抵住嘴唇，再也不管他爹的登機要緊，揮手一拳回擊過去，兩個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臥槽！有人打架？”

“離遠一點遠一點！”

“先生先生！冷靜一下！兩位先生——”

“讓一讓！”

機場保安接到消息，小跑著過來，把地上兩個不顧形象的打架人士摁住，分別壓在地上，“別動！”

“不許打架！”

“聽到沒有！”

兩人眼看就要被雙雙帶走。

叢文大呼上當：“你放開我，我不走！”

可惜他的肩膀被兩個身強力壯的警衛架著，兩條腿在空中蕩出了秋千也無能為力，只有聲音在嘶吼。

“我要登機了，謝展！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放開我！聽到沒有！放開我！”

警衛鐵面無私：“抱歉兩位先生，你們擾亂機場秩序，在調查清楚之前，還是跟著我們來一趟吧！”

謝展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卻笑得吊兒郎當：“走就走唄，我跟你們走！”可惜謝展一笑扯動了傷口，臉龐疼得皺成一團。

叢文和謝展兩人浩浩蕩蕩被架走，叢文不甘心的聲音還回蕩傳來：“你攔住我有什麽用！他……他一樣可以去國外！”

“這我不管！”謝展輸人不輸氣勢，到處都疼，還要扯著嗓子喊。

“剩下的就不是我的事了！”

“你個孫子！”

“你個二貨！”

……

那邊一片紛紛擾擾的混亂，聞遠渡像是事不關己，他直直站在旁邊，看著鬧劇發生的全過程。

謝展他認出來了，謝展為什麽要碰瓷叢文，聞遠渡也明白，可是攔住他一次有什麽用呢？

他可以下一次航班，下下次航班；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後天。

只要……

“阿珩！”

一道聲音驟然在耳邊炸響，聞遠渡身體僵住了，楞楞地站在原地，連眼神都沒有動，他不想回頭，也不敢有任何舉動。

聞遠渡甚至懷疑那是一聲幻覺，直到第二聲響起。

“阿珩！”

在熙熙攘攘的大廳，他竟然能辨認出來熟悉的腳步聲。

人多口雜，虞輕輕不敢喊他遠渡，但是阿珩可以。她想喊多大聲就多大聲。

虞輕輕大口喘著氣，看著眼前的人頓住之後，突然欲走，虞輕輕加快腳步沖刺，直接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阿珩！你要走了嗎？”

奔跑時的碎發貼在虞輕輕臉側，戴著口罩加重了呼吸的困難，虞輕輕的肺又疼又刺，全身都像是脫力。

她抱著聞遠渡的腰，雙臂用力的扣著，僅剩的力氣都用在上面了。

聞遠渡的手落在她緊扣的雙手上，他的手指很冷，和他的聲音一樣冷：“放開吧。”

“不！”虞輕輕搖頭，聲音已經哽咽，“我知道我現在很像一個傻子，但是我不想留下遺憾，你知道嗎？老天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從那以後我就特別珍惜……

人難有第二次潑天的幸運，我也難有下一次反悔了，我不想後悔，阿珩，我也不想讓你離開！”

如果就這麽讓聞遠渡走了，讓他沈默著，順從著接受治療，再孤零零地等著自己一部分的死亡，這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聞遠渡拉開她手的動作停下了，虞輕輕又靠近了一些，臉龐壓在他的後背上：“阿珩，我不會忘記，以前是你一直陪著我，你陪我走過了最難的時候，我們打破了困擾我的天窗，可是你呢？

你依然被你的天窗困擾著，你看得到外面的世界，卻被困在裏面。我想幫你，這一次，讓我也幫你，走過這段最難熬的路，好嗎？”

聞遠渡久久沒有說話，虞輕輕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如果溫柔說不通，只能先禮後兵了。

“反正我話就放在這裏了，你不同意，你想丟下我，沒門！”

聞遠渡眼睫低垂，露出一個無人看到的慘笑，他聲音低沈，像是喑啞了許久：“虞輕輕，我已經成全你了，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

虞輕輕搖頭：“我沒有！我說過了，我喜歡你，這一切是真的！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呢，是你不信，你為什麽就不信呢？”

這段時間的擔憂全部堵塞在心口，虞輕輕越說越難受：“阿珩，你就是個瘋子！你什麽都不信，你什麽都不想聽，你讓我也陪你一起瘋，讓我們所有人都陪你一起瘋！”

“你要這樣丟下我，你以為你很英雄嗎，這就是你以為的最好的結局嗎？現在這種局面，難道你就沒有任何的責任嗎？”

這話把聞遠渡鎮住了，他喉結動了動想反駁，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虞輕輕幹脆放開他，繞到他的面前，仰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看著他：“好，你要走是吧，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跟著你一起去國外！我要跟你的主治醫師談，你自己選擇吧！”

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不屈不撓，任憑他如何冷淡疏遠，都要站在他面前。聞遠渡感覺好像再次墜入了無邊的深海，被水流囚服著籠罩著，但不可否認，他心裏隱隱動搖了。

他眼神軟化，虞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示意他：“阿珩，我們走吧，我不想看見叢文，不想看見其他人，我們可以不願意去想俗世，跟我走吧，好嗎？”

“你覺得我真的應該逃走嗎？”

猶豫和動搖終究抵不過心裏的重擔，聞遠渡半垂著眼眸，往日張揚的神色全然失去了色彩，如同一個呆呆的木偶。

“遇到不喜歡的事情，就遠遠躲開，不斷麻痹自己，我要一直這樣嗎。”

“那不是逃走。”虞輕輕糾正說，“我們有很多種選擇，你只是在選擇你想要的生活，僅此而已，這一次也是。”

“……”聞遠渡沈默著，久久給不出話語。

再說周圍，剛才謝展和叢文扭打成一團，動靜太大，周圍的旅客本就因為有人打架，不少人都聚集過來圍觀。

虞輕輕和聞遠渡和打架現場離得近，他們的猶豫和拉扯像極了電視劇裏的情節，一時間不少目光又聚集中在他們身上。

大家夥眼睛不敢直直盯著，離開的腳步走得很慢，不約而同伸長了耳朵，男主人公還沒回答，等也等得急了，有人起哄：“小姑娘，加油啊！”

有一就有二，陸陸續續有人喊：“就是就是！別讓人家傷心了。”

“有什麽誤會嗎？說清楚了就行了！”

“聽過來人一句話，別犟了！後悔的滋味真不好受！”

“和好吧，支持你們在一起！”

“在一起，在一起！”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響，虞輕輕回過神來臉龐爆紅，她依然拉著聞遠渡的手不松開。

聞遠渡猛然移開臉：“放開吧。”

虞輕輕目光灼灼：“我不放！”

聞遠渡咬緊腮幫，控制住了不知如何安放的眼神，只是耳垂染上的紅洩露了他的強裝鎮定：“我們去……其他地方說。”

“我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虞輕輕扣住他的十指，突然靠近了，氣息噴灑在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我們……”

尾音吞沒在她的口中，聞遠渡直接楞在了原地，神色躲閃，露在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倍變紅，像個無措的毛頭小子。

虞輕輕如銀鈴般清澈的笑聲響起，就要趁他害羞，腦子反應不過來的時候把人帶走。

她面向聞遠渡，連接著十指緊扣的手，虞輕輕往後退，聞遠渡被拉著往前走，擋路的人群遠遠讓開一條路。虞輕輕往後退的速度越來越快，只有一雙笑眼彎彎月牙眼露出來，聞遠渡看著那雙眼，仿佛沈溺在裏面，不知不覺被她帶著走了好幾米。

戀人分別又和好的一幕怪引人好奇的，雖然當事人雙方都遮得嚴嚴實實，憑著一身氣度已足夠讓人腦補出俊男靚女的模子。

看著看著有人靈魂發問：“咦，他們是不是明星啊？”

“或者哪個網紅？”

“我說呢有點眼熟。”

“我查查。”

聲音不大不小，虞輕輕和聞遠渡聽到了，聞遠渡身體一楞，虞輕輕可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攥緊他的手指，腳步更加飛快往外跑。

長發迎風被吹起，虞輕輕的心情越來越暢快，眾目睽睽，想念的人在身邊，心滿意足，她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做私.奔的刺激了。

她還笑得出來：“阿珩！我們得快點了，可不能被別人認出來！”

聞遠渡抿緊了嘴唇，腳步加快，幾步之後已經和她並排而行。

不管他還有什麽樣的憂慮，不管放了秦醫生的鴿子後會變成什麽樣，不管這個選擇到底是好是壞，此刻他們相攜著一起往外，遠離登機口，遠離叢文，遠離嘈雜的機場大廳，遠離一切讓他們分開離開的事物。

虞輕輕邊跑邊往旁邊看，感受聞遠渡一開始松懈，最後也用力反握她手的力道，哪怕喘息著，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也樂在其中。

作者有話說：

什麽叫私奔我不說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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