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開始變得平靜, 實則暗流洶湧。

叢文那邊遲遲沒有同意告知所有真相，虞輕輕心裏的疑惑無從解答，她只能偶爾從只言片語中自己描摹真相的輪廓。

“時間到了, 他說過時間到了，”虞輕輕問叢文, “這個問題你總可以告訴我吧, 他們……什麽時候或者什麽情況下會變？”

叢文帶著煩躁：“你別跟我提這個了, 你要是以前問我, 我還能給你個大概時間，你現在問我，我也說不準。他最近很異常, 變化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難道你沒察覺嗎？”

她知道。虞輕輕捏著手機的手指發白，她當然知道, 所以她才如此不安。

虞輕輕掛了電話，心中的焦慮一點都沒有改變, 直到聞遠宵的聲音響起，才把她從思考中打斷。

“在想什麽，臉色那麽不好？”

虞輕輕連忙看向身旁的人，露出一個笑容：“沒什麽,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才。”聞遠宵看著她的眼神很仔細，不放過一絲破綻。“如果有遇到什麽難題, 不要瞞著我。”

“難題……當然是有的了！”虞輕輕轉頭, 翻起放在旁邊的劇本，“遠宵, 你陪我對一對戲好嗎, 我覺得有幾場戲很難。”

聞遠宵低頭看著劇本上“今夜未明”幾個字, 思忖虞輕輕還是第一次提出對戲的要求，這部戲有那麽難嗎？

“……我不會對戲。”他回答

“沒關系，我說一句臺詞，你就看著劇本念下一句臺詞就行了！”

“遠宵，你就幫個忙吧！”能和他多說話的機會，多多少少，只能她自己創造出來。

聞遠渡拗不過虞輕輕的態度，看了她一眼，終於同意了。

虞輕輕心不在焉地翻著自己的劇本，在聞遠宵低頭看劇本，清冷的聲音念出上面的文字時，她的視線像一縷一縷從不間斷的糖絲，繞著圈落在他身上。

聞遠宵擡頭，對上的是虞輕輕毫無異常的笑容，然後她流暢地接上聞遠宵的臺詞對話，再輪到聞遠宵低頭接下一句對話。虞輕輕所有的演技，都在此時運用得爐火純青。

虞輕輕的破綻，聞遠宵是沒有抓到。但他終究能夠感覺到，這段時間的氣氛裏多了一些從前沒有的東西。

好像……就好像虞輕輕知道了什麽。

對了幾場戲後，暫時告一段落，虞輕輕拿起水杯正喝水，聞遠宵將《今夜未明》的劇本合上，突然問：“叢文跟你都說了什麽？”

他問得突然，虞輕輕喉嚨快速將嘴裏水咽了下去，幾乎要被嗆到，後頸一涼，瞬間就出了冷汗。

如果她的第一反應是否認，說她和叢文什麽都沒說，那就說明她認識叢文這個名，還和叢文很熟悉。

但她和叢文怎麽會有熟悉的交集呢。叢文兩次警告過虞輕輕要和聞遠渡保持距離，虞輕輕不可能再上趕著和叢文聯系。

“誰呀？”

虞輕輕把發抖的指尖藏在杯身後，“這個名字有點熟悉，是……是誰來著？”

“你不記得了？”聞遠宵看著虞輕輕的眼睛，是他多疑了嗎，或許她還什麽都不知道。

聞遠宵垂下眼：“不記得就算了，他不重要。”

“他不大喜歡你。”聞遠宵預想過這種可能，“以後他要是找上你，說一些奇怪的話，你不需要信他。”

幾句平靜的話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故事與鋒芒。虞輕輕看著聞遠宵，答應的話語是如此輕易。

“好，他要是來找我，我不聽他的話。”

如果知道真相會讓人離開，那麽就算說謊，她也要把他留下來。

虞輕輕以為時間可以繼續這樣平靜度過時，但她又錯了。有的人既然存在過，就不可能完全抹除掉他的痕跡。

若要人不知，除非不曾為。

掉鏈子的不是小心又小心的虞輕輕，也不是有時候大嘴巴的甜甜，而是小黃。

在趕時間的情況以及焦急之下，人脫口而出的稱呼是下意識的，往往是說完之後，腦子才意識過來剛才自己到底說了什麽。

於是“阿珩哥”這個名字就這樣闖進了聞遠宵的耳朵裏，讓他一時震在了原地，擡起的眼睛裏，是以前沒有見過的震驚。

心裏猜測是一方面，但自己的推測真真實實有極大概率成真了，又是另一方面。

誰也不曾得知他心中掀起了如何的波濤巨浪，如同一艘無可阻擋的滔天巨船，就像第三者強勢駛入他未曾被發現的最後港灣。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聞遠宵生平第一次對他人的尋找不予回應，他放下手中的筆也不曾解釋，轉頭就走。

“遠宵！”

虞輕輕見證了她來不及阻止的整個過程，就在短短幾秒的時間裏，她快速起身，去追聞遠宵。

“遠宵。”虞輕輕拉住聞遠宵的手，卻被他一下子推開了。

他的力道之不留情，虞輕輕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聞遠宵停住了，他慢慢轉過頭來：“抱歉。”

虞輕輕再次拉住聞遠宵的手，想讓他緊繃的手指放松，但是失敗了。虞輕輕轉而把他握緊的拳頭包裹在內，語氣小心：“沒關系，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也不想你生氣。”

虞輕輕不會在聞遠宵面前提起聞遠渡，因為一個人的生命中有另一個人同時存在，與另外一個人分享人生，光是想想，就令人忌諱。

“我們回去吧，好嗎？”

聞遠宵看著虞輕輕帶著哀求的臉龐，手上附著的軟意仿佛如千斤重，他的拳頭終於慢慢松開。他擡起手，將指尖放在虞輕輕的眉頭，慢慢將她緊皺的眉心撫平。

“好。”他說。

他最終妥協。他當作不知道，就當剛才是幻聽，只要不去想，那就沒有發生過。就當是上天最後的憐憫。

虞輕輕帶著聞遠渡回來了，團隊裏該工作的工作，該幹活的幹活。大概都知道虞輕輕或者聞遠宵之間鬧出了點什麽矛盾，大家的氣氛有些噤若寒蟬。

甜甜已經完全小心謹慎，更是一驚一乍，像個容易受驚的兔子。

虞輕輕把小黃調走了，她讓戴於年再從公司裏撥兩個新的助理過來。虞輕輕過後仍想找聞遠宵談一談，他雖然暫時沒有走，但他總是避開虞輕輕。仿佛他在固守著某個底線，雖然不走，但也不會更進一步了。

有時大家開會談論事情，聞遠宵明明就在不遠處，他們之間隔著那麽多人，依然沒有辦法坐下來單獨談一談。

就像是捉迷藏，她永遠遲一步抓不到他。

正值假期好檔期，大制作古裝劇《萬世江山》即將播出。聞遠渡還人情在裏面客串了一個角色，制作方以聞遠渡為主要的宣傳賣點，新劇還有兩天才正式上線，就已經有無數的觀眾被吊起了胃口。

《萬世江山》裏虞輕輕也是短暫客串，虞輕輕的待播劇存貨不多，戴於年對這部劇很看重。

上次在《冬聲》裏，虞輕輕吸了一大波粉，口碑更上一層樓，這次如果能在《萬世江山》再接再厲，那就再好不過了。

為了《萬世江山》的宣傳，戴於年安排了很多工作，虞輕輕這下子就更忙了，面對聞遠宵更是心無餘力。

虞輕輕和聞遠渡的戲份放在開頭，是作為主角團的前傳開始的。

王在成為王之前，本來只是一個旁支的宗室子弟，競爭者如多如牛毛，各個心狠手辣，誰都沒有料到，最終是王橫空出世。

但是一個能從暴君奪政，還踩著暴君的名聲往上走，民間百姓皆為他稱讚的人，怎麽可能簡單呢？必定是偽裝功夫了得！

劇中王民間的極高聲望，和王實際上冷血殘酷的作風一比較，一點點為上帝視角的觀眾們掀開了偽裝的面紗。

大家看得實在是入迷了，彈幕裏一開始都在罵王冷血殘酷，若不是屈服於聞遠渡那張臉，還會罵得更狠。

在王始終不變的冷酷中，某一天有一抹別的色彩撞入了其中，然後大家追著追著，又虐又猜疑，又爽又帶勁，不知不覺一個個都倒戈了。

【王要坐穩那個位置，必須變得猜疑和冷酷，被他殺掉的人也是那些頑固的保皇派，註定是對立面，全員壞人，沒有一個手上是不沾血的】

【等等等等剛才發生了什麽，誰知道我倒回去看了七八遍那個畫面！】

【我懂，我懂，“你的血真甜啊——”我靠靠靠，還有誰能頂著這張臉說這句話，還有誰！！這是什麽瘋批男人，這才叫病嬌，這才叫發瘋好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

【王一開始就是喜歡畫盞的吧，不然為什麽對其他人都殺殺殺，對小盞就網開一面】

【靠，你們真會玩，快點在一起吧求求你們了！】

【那個要下毒的小太監是不是王給畫盞的考驗？我天都這樣了還不信任她嗎，還要考驗她】

【不是吧，都多少次試探了，不應該啊，王你也可以給一點點真心才對】

然而上一集還在全員哀嚎，下一集已經是劇情轉折，高速狂飆得就要飛起來。

【我靠靠靠！這一集發生了什麽，我雞皮疙瘩已經起來了！！！】

【叛國書！誰下的手？大司馬？威遠將軍？還是那個什麽老宰相？】

【急死我了，我覺得現在朝堂上一把沖/鋒/槍全部掃了，都沒有一個是無辜的。一定要選一個好一點的，那還得是王】

【等等，畫盞也來了？？？！！！】

【我的小畫盞啊，始終那麽善良，那麽溫柔，爆哭QAQ】

【太太太太感人了，這就是靈魂的共鳴吧，你們太懂該怎麽欺騙我的眼淚了！！！！】

【我聰明的乖女鵝！其是她真的理解王，也始終相信王，嗚嗚嗚我的眼淚不值錢】

【所以小太監並不是王試探的，王當時已經相信畫盞了，對嗎！】

【我就知道我磕的這對還是甜的！覆盤一下，其實王並不知道小太監是誰的人，但他習慣了什麽都握在手心裏不失控，所以面對小太監這個未知數，馬上就對畫盞承認了小太監是自己的人！實際上疑心病又發作了，在背地裏瘋狂排查！！！】

【都怪那些壞人，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連國家都不顧了，怎麽就不能善良一點呢？】

【不要啊，怎麽怎麽越看越難受了呢，我的小畫盞會好好的吧】

【還是有武力值更爽一點，支持王幹翻他們！！！！】

短短的十幾天時間，關於《萬世江山》的討論幾乎轟炸了整個熱搜榜，關註度和討論度成直線上升。其中哭得最慘情緒最激動的，還屬虞輕輕和聞遠渡本就規模不小的CP粉魚肚們。

魚肚粉前期瘋狂尖叫，中期瘋狂尖叫×2，到最後畫盞穿著替嫁的一席紅衣，最終倒在王的懷裏閉上了眼睛時，更是瘋狂尖叫×N×N×N。

【他們那麽般配，導演你出來！我保證不毒死你！！！】

【就差一點點！差那麽一點點！！就不能讓他們活下去嗎？不能讓他們好好的嗎！！！】

【畫盞是必須死的，她死了之後王更瘋狂了，沒有誰再能勸王了，所以才會有後來的故事……】

【我知道，其實我知道他們是be，但你們能不能別拍得那麽好！王鯊了王，我鯊了我，殺人誅心啊！！！！】

【靠我為什麽要看他們的結局？？我老老實實看前面的就好了，我繼續四刷前面，絕對不看最後結局！！】

被瘋狂血虐過後，魚肚們嚶嚶間相互攙扶著，不免從戲裏延伸到戲外：【各位堅強的肚肚們，別這麽倒下！！】

【要知道這就是一部劇！劇裏只是暫時的死亡，他們還活在我們的心裏！！！】

【沒錯，看看今天工作室新鮮的哥姐吧，［圖片］［圖片］就當他們在現代還活著，我就已經知足了！】

【友友們，往好處想，其實萬世江山很早之前就拍攝了，萬世江山然後他們還有合作的！】

【對哦對哦，我看到時間線了！他們拍完萬世江山之後就去拍綜藝了，綜藝裏有同框就是糖！！！】

【什麽綜藝？難道就是我們《非正常》嗎［星星眼］［星星眼］】

【我就是《非正常同伴》入坑的，小非這是什麽天選綜藝！！我當時看的時候太不珍惜了吧，我現在馬上就去五刷《非正常》！！！】

【嗚嗚嗚嗚看到他們在小屋裏開心自在的樣子，這就已經足夠了呀QAQ】

……

淩晨的夜晚，聞遠宵關掉了網絡頁面，虞輕輕微博下那些叫著哥哥姐姐希望二搭和激動嗑糖的留言也瞬間消失。

他掩蓋住眼下的情緒，朦朧的落地臺燈只照亮了書桌的一角，剩下的都藏在陰影裏。

作者有話說：

恭喜宵宵榮獲忍耐力最強王者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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