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證道護心

關燈
說得輕巧,礪劍池水能將刀劍磨礪得纖薄鋒銳,血肉之軀如何撐得過一刻?李燼霜境界尚低,被投進那池子必定飽受身魂俱裂的痛苦,就算沒死,也會磨掉半條命。

僥幸活著出來,幾十年修為必定化為烏有。

程凝隱忍道:“林長老,還不知道真相如何,你想要他的命?”

連眾位烈陽城弟子都面露難色,私下議論這要求是否太過火。

林眷:“我也是無奈之舉,你們橫豎都有說的,不想個簡便法子證明這弟子跟妖孽勾結,沒法給琉兒討回公道。”

祁尋雙眸晦暗,指腹拂過青虹劍穗。

“林長老有空閑為難我這弟子,還不如召集門下快快尋人。”程凝冷哼一聲,“倘若人手不夠,天極宗樂意伸出援手。”

“說了這麽多,”林眷睇向李燼霜,“程長老是不願意了?”

“礪劍池是為蕩去劍上邪氣,”程凝慍怒道,“不是用來嚴刑拷打的。”

他是慈和的人,厭惡林眷殘忍狠辣的手段,不會給他好臉色。

林眷眉梢一動,便有烈陽城弟子闊步上前,欲拿下李燼霜。這些人身形威猛,目光炯炯有神,一看便是門中精英。

鐺然一聲清響,青虹飛出劍鞘,磅礴的劍意震蕩開去,宛如暴風驟雪,劈向幾位烈陽城弟子。

那些人不料祁尋會在眾人面前出手,慌忙引劍格擋,只聽一串叮當碰撞,劍氣擊打在劍鋒上,化作一團團白霧。

幾人衣袍袖擺仿佛開了花,乍然鼓動。好在躲閃得快,對手亦沒動殺心,才不曾受傷。

林眷含恨嘲諷:“好哇,天極宗,祁尋,你竟對我烈陽城出劍!”

祁尋兩指一擡,青虹飛入鞘中,冷冷擡眼:“這是天極宗,任何人都不許在嵯峨宮放肆。”

李燼霜揣摩著林眷種種行徑,敏銳地覺察到一絲不對。

太刻意了,為何如此明目張膽地挑事。

矛頭還屢次指向他一個籍籍無名的外門弟子。

李燼霜自認身上沒有值得林眷這等人物貪圖的東西。但看祁尋為他出劍,他忽然明白了幾分。

莫不是想借著他拿捏祁尋……可是,林眷這樣挑釁,怎麽能拿捏住祁尋?左看右看,都像是在逼他。

為什麽要逼祁尋?

李燼霜微微瞇眼,回想起先前他們爭吵時林眷說過的話。

林眷和天極宗眾人爭執,句句都不離燕掌門,幾次放話要見燕卿照。

燕掌門許久不問世事,天極宗上下都交給長老執事們打理。他已入大乘後期,飛升在即,幾乎沒什麽人和事能引得他出面。

林眷想見燕卿照,為什麽呢?

程凝之前還在氣惱林眷的話,但祁尋主動出手,局勢便乍然倒轉,他們成了理虧的一方。

無論如何,對著名義上的友宗拔劍相向,意欲傷他們弟子,傳出去都難聽。

祁尋,真是為了李燼霜沖昏腦子了。

程凝神色稍霽,道:“林長老,尋兒與他交情非同一般,所以才犯下這錯,冒犯於你。我定會按照門規處置他。”

林眷嘲道:“程凝,也別說什麽門規了。我算是看透你們天極宗,告辭。”

他負氣要走,程凝怎能放他回去添油加醋,連忙道:“林長老,我等的確有不周到的地方。但凡事總有解決的法子,還望彼此都心平氣和,免得傷了和氣。”

“我還要如何退讓?”林眷憤憤地看向李燼霜,“你們上下一氣要護著這小弟子,倒跟我談起和氣二字?”

程凝臉上難堪,道:“林長老為何認定他一個外門弟子有本事勾結妖孽謀害少宗主?你若不信,那便試一試吧。”

李燼霜如遭雷擊,驚惶地後退。祁尋驚詫道:“長老,他又沒錯,憑什麽要進礪劍池!這等於要他的命!”

程凝深思一瞬,道:“礪劍池實在太過了,我宗還有一件法器,名為鎮魂鈴,一樣可以試探妖邪。陸問,去取。”

李燼霜嘴唇蒼白,渾身都發起抖,眼中仿徨濕潤。

“我不是妖怪。”他低低地出聲,“我也從未沾染邪術。”

眾人冷漠地望著他,等待鎮魂鈴到場。在兩宗協意之下,他一人的辯解無比脆弱無力。

林眷終於滿意,慢吞吞坐回尊位。不出片刻,陸問領著兩位身著羽衣的仙童上殿,兩手捧著一張玉盤,當中靜靜躺著能鎮壓諸邪的鎮魂鈴。

鈴鐺通體烏黑,乃是秘銅打造而成,呈八角寶塔的形態,鐫刻著無數咒文。

鎮魂鈴斷善惡,鎮邪魔,非心志純凈者不能使用。

兩位羽衣仙童侍立在李燼霜跟前。程凝相信李燼霜沒有陷害蘇星琉的本事,自然覺得,鎮魂鈴不會對他有什麽危害。

他輕輕揮手,對陸問道:“開始吧。”

陸問將玉盤交予一位仙童,退至祁尋身旁。另一位小童把掌心拂塵搭在臂彎,兩手端起沈重的銅鈴。

小童手掌微微一動,大風席卷而來,整座嵯峨宮環繞著號鐘般的鳴響。

李燼霜閉緊雙眼,喉中泛起苦腥。

他並非妖孽,根本不用害怕鈴聲。

仙童手執鈴鐺銅柄,口中高頌祝詞。又是一聲沈厚恢宏的低吟蕩開。

李燼霜眉心猝然一痛,齒根戰栗,滲出血腥。在他耳中,方才還平和沈穩的鐘鳴驟然變作炸雷,幾乎震裂耳膜!

他猛地捂住雙耳,一陣眩暈襲上天靈,撲通跪倒在地。旁觀眾人都變了臉色,紛紛探身查看。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真是妖?

李燼霜身形不穩,銅鈴每撞一下,便痛苦十分,血脈賁張,胸中真氣猛烈地亂竄,快要爆裂開。

他的靈識仿佛滾沸的海水,在鎮魂鈴的響聲下翻騰咆哮。

血眼從識海間浮現出來,被鈴聲拉扯成異狀,瘋癲地嘶叫。

別撞了,住手,快停下!

心魔的嚎啕經由李燼霜口中呼喊出來:“停下,不要再撞了!”

林眷面露驚訝,遲疑地望向程凝:“天極宗,還真藏著一個妖孽!”

程凝閉緊嘴唇,面上一陣青白,亦是看呆了。

這場面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緊盯著李燼霜。他禁不住鎮魂鈴的重壓,通身從裏到外猶如火燒,激烈地喘氣,歪倒在大殿上,痛苦地蜷縮著。

祁尋不敢相信,看直了雙眼,下意識要去扶他,再度被陸問擋下。

“你看。”陸問皺緊眉,驚詫地睜大雙眼。

縷縷鮮血從李燼霜白皙的額頭淌下,刺目驚心。左右額角兩處破皮,生長出冰藍的尖角。

嵯峨宮內天光徘徊,落在他臉上,細膩無瑕的肌膚泛出閃爍的光。

是鱗片,才生長出的,狀如彎月,細幼柔軟,是水族的鱗。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被沈悶的鈴音一點點剝去生氣,雙眸無神地望著天頂。

李燼霜唇上沾滿鮮血,斑駁的血紅順著脖頸,浸透了衣襟。

“我不是妖怪……”

他用盡全力,吐出幾個氣音。像只擱淺的魚,側對著慘白的天,身子微弱地起伏,淩亂的衣袖中露出截皓白手臂。

鎮魂鈴的碰撞下,他的手臂也漸漸變得透亮,十指尖銳如刀,長出雲母似的鰭。

“夠了,停下吧。”程凝沈聲道,神情灰暗凝重,“都看得夠清楚了。”

兩位仙童應聲而退。林眷同樣心驚膽戰,猶豫著下令:“如此妖物,還不拿下?”

面對妖族,兩大宗門的弟子忘記前嫌,一同領命上前。祁尋驟然反應過來,不顧陸問阻攔,執意擋在李燼霜跟前,悍然拔出青虹。

“不許傷他!”

李燼霜昏昏沈沈,只望見身前飄飛的衣袍束帶。一股冷香卷進鼻腔,沖淡了粘稠的血腥。

程凝厲聲呵斥:“祁尋,你昏了頭嗎!那是妖物!”

縱然親眼見李燼霜化作妖怪,祁尋驚駭失神,卻是寸步不退。

“想動他,先過我這關!”

林眷怒道:“冥頑不靈,先拿下他!”

眾弟子齊聲應和,紛紛拔出長劍。嵯峨宮內霎時一片肅殺。祁尋一人對著數十人,昔日同門仙友在他眼中化作環伺的虎狼,將他和李燼霜團團圍住。

林眷瞇了瞇眼,低聲道:“先除了那妖孽。”

話音剛落,一眾弟子呼嘯而上,攻向孤立無援的二人。祁尋揮動青虹,引出一道劍訣,萬千劍光自穹頂落下,襲來的眾人避無可避,剎那便受傷見血。

劍光接連不斷地翻飛,仿佛繚亂的幻影。嵯峨宮慘叫連連,化作了戰場。

四面八方都是敵手,即使祁尋有通天的本領,終究沒法兼顧。有人看他難對付,便趁著祁尋分心纏鬥之時襲擊李燼霜。

李燼霜被鎮魂鈴重創,動彈不得,眼見就要被劍鋒刺中心口。

“燼霜!”祁尋竭力喚他。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金紅光芒從殿外斜斜劈落,磐石般矗立在李燼霜身前,擋住刺向他的劍。

那烈陽城弟子自以為快要得手,不防有人橫插一腳,被擊飛幾尺,重重摔在柱子上,口吐鮮血。

“什麽時候嵯峨宮變作烈陽城的地方了。”門外傳來個懶洋洋的人聲。

這聲音清亮,帶著幾分稚氣,像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人。

林眷神色一變,眉毛動了動,揮退手下弟子。

天極宗眾弟子聽見這聲音,皆是肅然起敬,退到大殿一側。

程凝松了口氣,面露疲憊,嘆道:“追兒來了,快管管你這師弟。”

大殿門口日光灼亮,來人緩緩進殿,身影越來越清晰。

李燼霜恍惚看去。是個少年人的身量,才不過他肩頭,四肢身軀都纖細小巧,然而氣息凝實圓融,已近通天之境,境界至少在渡劫期。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天極宗首座大弟子,林追。

林追已是渡劫後期,壽元將近千年,外表卻還同人界十四五歲的少年一樣。只因他少時在家中被人暗害,從那之後便再也長不大。

林追的林,也是烈陽城的林。

烈陽城林氏世代修煉一種極為剛猛霸道的功法,傳承一柄名為嘯日刀的神器。功法與神刀相輔相成,威猛至極,沒有強悍的體質便難以駕馭,自然也得不到傳承了。

因為身體缺陷,林追無法修習本門功法,負氣出走,拜入天極宗。

當年人人都以為烈陽城林追會變成一個廢人,哪知他憑著一腔傲氣,硬突破身體極限,成了燕卿照首座大弟子,名震仙道。

林追走向殿上尊位,靛青法袍翩翩搖曳。途徑李燼霜,他停下一瞬,目光淡淡掃在祁尋臉上。

他長相年幼,身形矮小,背上的劍卻寬巨厚重,足與成人一樣高。一雙鳳眸氣勢凜然,輕輕一瞥如有千鈞。

“這是怎麽搞的?”林追環顧四方,“掌門不在,你們就翻天了?”

林眷輕聲一笑,拱手道:“九叔,天極宗藏了個妖怪,我們也是驚訝得很吶。”

林追看向李燼霜,審視片刻。

“那也輪不到外宗越俎代庖。”

李燼霜緩緩閉眼,恢覆著力氣。看來林追護短,暫時不會拿他怎麽樣。

“這妖孽害了琉兒,烈陽城來捉拿他,有何不妥?”林眷不自然地笑了笑,“九叔維護自家宗門,旁人無可置喙,可是護著一個妖孽,那就說不過去了吧。”

“我說了。”林追定定地瞧著他,“嵯峨宮輪不到烈陽城放肆,你聽不懂人話?”

林眷的笑容僵在面上,混著青紅交織的臉色,甚是難看。

燕卿照門下除了陸問,其餘都是暴脾氣,大弟子林追和關門弟子祁尋更是當中翹楚。

林追稚嫩可愛的臉蛋上浮出些乖戾,用談判的口吻問:“知道程長老好脾氣,把我宗門攪成一團糟,滾不滾?”

“林追,你……”

好歹是一宗長老,林眷當眾顏面掃地,正要發怒,卻忽地感應到異樣,神情驚變。

一股沈重的寒意鋪天蓋地,剎那降臨在嵯峨宮中。眾人如墜冰窟,驚疑地張望四周,不知發生何事。

寒意一寸寸加深,直透臟腑,不少人難以忍受,不禁發抖,抱著手臂輕嘶。

李燼霜稍稍清醒,撐著身子坐起。一瓣晶瑩的雪花從天而降,落到他眉心,眨眼就融化了。

一息過後,滿殿大雪飄搖。天頂、梁柱、地面結起蛛絲般的霜花。

程凝快步走下殿階,面色終於緩和,露出點欣慰的笑意。

“掌門!今日竟出關了!”

一個頎長的人影步入大殿,銀袍間垂束著碧玉環佩,隨步履叮當細響。

燕卿照發絲如雪,神態冷峻,眉間似有化不開的冰霜,看向眾人的雙眸泰然平淡。好似蕓蕓眾生在他眼裏,不過萬千轉瞬即逝的雲煙。

他手持一桿青玉拂塵,輕聲道:“你們鬧得這樣大,我如何不出關?”

滿殿寒意不亞於鎮魂鈴的威壓,李燼霜支撐不住,呻吟一聲,栽倒在殿上。

燕卿照冷淡地斜睨他,看向祁尋:“這就是你跟我說過幾回的人?”

祁尋在師尊面前恭順謙卑,一時答不上來,低垂著頭,沈默地擦去唇角鮮血。

方才混戰一番,他也受傷,臉上掛彩。

燕卿照不再多言,徑自走向高處,坐在程凝的位置。林眷哪敢跟他平起平坐,頓時驚惶地彈起來,讓到臺階下拱手行禮。

“晚輩烈陽城林眷,今日有幸得見燕掌門,不勝惶恐。”

燕卿照興致索然,懶得廢話,直言道:“你們大張旗鼓上淩絕頂,不就是想讓我出面。如今得償所願,回去告訴林梵,我不喜歡有人擾了天極宗清凈,也不喜歡有人在我門下耍弄陰謀詭計,不要有下一次。”

林眷臉上發燙,張口結舌,半晌連連稱是。

“這……既然燕掌門如此發話,那我等、我等就暫且告辭。”

“等一等。”燕卿照輕聲道,“我知道你們為什麽來,蘇家幼子的事沒個了結,有人會說天極宗行事不公,仗勢欺人。”

他一發話,眾人目光齊刷刷回到李燼霜身上。

林眷木然地站著,心中忐忑不安,不曉得燕卿照意欲何為。

他是大乘修士,殺一個人好似碾死一只螞蟻。誰都會怕他。

燕卿照端詳李燼霜片刻,唇角輕輕牽動,似是覺得有些乏味。

“紅顏枯骨,不過虛妄。尋兒,你修道許久,還參不透這個理。”

祁尋心知肚明,師尊在責怪他,竟為了李燼霜跟同門大打出手。

“嵯峨宮容不得妖孽,”燕卿照眉間一冷,“拔你的劍。”

李燼霜合上眼。

窮途末路,燕卿照要祁尋殺他。

祁尋難以置信,哽咽道:“師尊何意?”

“何意?”燕卿照面龐肅冷,目空一切,“你……太讓我失望了。到這種時候,還耽於美色,被皮相迷惑。”

祁尋看了看李燼霜,似有領悟,決然道:“師尊,不可!”

燕卿照凝視著關門弟子,道:“你的道心為他所困,如今的你,根本不配與當初祁劍神相提並論。”

他口中的祁劍神本名祁臻,便是劍道祖師,千年之前已經飛升。如今世上劍修所學,不管如何演變,歸根到底都是源於劍神祁臻。

千年前,祁臻為方渚山一散修,修太上無情道,門下只有兩個弟子。其中一人名為鐘離鏡,另一人便是燕卿照。

劍神飛升後,兩位弟子入世開宗立派。鐘離鏡在天門山創立瑤華宗,燕卿照登臨淩絕頂,開辟天極宗。

兩人雖同為劍神門下,做過幾百年師兄弟,卻是水火不容。瑤華宗與天極宗信奉的教旨亦是截然相反。

天極宗遵循天道至上,萬物三六九等,秩序井然,絕不可破,妖魔鬼怪便是最末等。瑤華宗信奉有教無類,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萬物皆有一線生機,只要心地虔誠,無論前途千難萬險,便有飛升之道。

瑤華宗廣集各路修士,弟子當中不光有人,還有心向大道的妖魔。正因如此,瑤華當年空前繁盛,號稱仙道第一大宗,掌門鐘離鏡更是被六界尊為“劍尊”。

可惜世事難料,鐘離鏡不幸隕落,瑤華一蹶不振,如今已是茍延殘喘,空有“第一仙宗”的名頭。

劍神的傳人,只剩下燕卿照。

劍神一脈所修的道則艱深至極,燕卿照廣收弟子,希望在飛升前傳承下去。寄予最多厚望的,便是師尊族中後人祁尋。

哪想祁尋執迷不悟,為了李燼霜對同門出手,簡直讓他大失所望。

“你還不動手?”燕卿照蹙眉。

祁尋慘白著臉,後退幾步,連連搖頭,眼中淌出幾縷清淚。

“師尊,求你,求你放過他。”祁尋悲聲道,“弟子知錯,往後定斬斷妄念,潛心修道。弟子知錯,求你網開一面。”

燕卿照見他依舊不醒悟,信手一指,便召出祁尋手中青虹。

青虹劍懸在虛空,發出陣陣嗡鳴,宛如悲聲低泣。

“出劍。”

“師尊!”

“尋兒,”燕卿照道,“殺他,你便可證道。”

祁尋哀求:“這樣的道,弟子寧可不要。”

燕卿照冷笑一聲,道:“出劍。”

他是祁尋的師尊,祁尋對他的敬畏早就深深烙刻進骨子裏。短短兩個字猶如洪鐘大鼓,撞擊著祁尋心魄,即便萬般不願,他也本能地動搖屈服。

祁尋閉目垂淚,痛苦不堪:“師尊……”

李燼霜反而平靜,走到這一步,生出些視死如歸的孤勇。

“動手吧,師兄。”他無力道,“我這副醜態,已經無顏面對世人。”

燕卿照沈默不語,如九天神祇,淡漠無情。

“動手。”

祁尋兩手發抖,滿臉血淚,已是肝腸寸斷。敵不過師尊的威懾,他緩緩擡起手臂,在空中劃出一道訣,召令青虹劍。

青虹悲鳴陣陣,與主人心神相通,在虛空中紋絲不動,不願傷李燼霜。

燕卿照合眼一瞬,剎那間自識海中抽出一道雪亮的鋒芒!

這把劍一出,在場眾人靈識皆是一顫,被籠上一層徹骨的寒意。

長劍落至祁尋身前,通身縈繞著雪夜般的微光。

這便是燕卿照的劍,至剛至冷,通明無垢。

傳承自劍神的寶劍,名為逐淵。

它還有一位同源的兄弟,名為淩極,便是劍尊鐘離鏡當年的佩劍。

“青虹不肯出手,那便用逐淵。”燕卿照眉心皺起,“正好,逐淵是斬魔之劍。”

祁尋閉眼一瞬,心如死灰,整個人已是行屍走肉。

罷了。

他揚手召來逐淵,自嘲一笑,眼中似癲似狂。

這就是命數,這就是天意!

祁尋兩指拂過逐淵,觸到一股尖銳的冰冷,幹凈利落地揮下。

逐淵光華大盛,一瞬照亮李燼霜面龐。劍光淩駕在他身上,好似下了場大雪。

李燼霜雙眼被極致的光明罩住,看不清任何景象,混沌中喃喃自問:這便是他的大限嗎?

死在師兄劍下,被當做妖魔斬斷頭顱。這便是,他這一生的結局了?

也好,該結束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倘若輪回一次,再不要修什麽仙了。去做個凡人,做塊石頭,也好過這一世卑微如泥。

他聽見撲哧一聲悶響,是劍鋒沒入血肉,而預想中劇烈的疼痛並沒有落到身上。

李燼霜不禁睜眼。在他和逐淵劍之間擋著個高大的人影,白袍銀角,威武神異。

逐淵刺透了沈濯心腔,在他背後露出半寸劍鋒,醒目的傷口湧出汩汩鮮血。

沈濯強忍著穿心劇痛,咽下一口血,咬牙擠出句話。

“笨死了,我才離開一會兒,你就弄成這樣?”

李燼霜反覆眨眼,不敢相信,驚呼道:“阿濯!”

逐淵劍威力強大,沈濯身形顫了顫,襟前閃過一道銀光,似有東西化作萬千碎片,消失無蹤了。

李燼霜記起沈濯與他玩笑時說過的話:燼霜,我有護心龍鱗,不會死的。

他霎時湧出熱淚,泣不成聲,心如刀絞。

他明白那消失的東西是什麽。沈濯的護心龍鱗沒有了。

沈濯怒氣沖天,仇視著滿殿修士,桀驁地嘲道:“一幫道貌岸然之徒,我就是你們要找的妖,沖著我來啊!”

眾人炸開了鍋,既驚又怒。天極宗創立至今,哪有妖怪如此膽大妄為,明目張膽闖進宗門!

祁尋松開劍柄,後退半步,緊盯著面前妖龍,低喃道:“你……”

李燼霜身上的妖氣,和這突然出現的妖一模一樣。

“李燼霜!”沈濯抓著胸前劍刃,勉強穩住身形,憤恨道,“你看清楚他們了嗎,你是要跟我走,還是留在這等死?”

--------------------

小李未來師尊出現啦!(在臺詞裏)

下一章有人要掛了

至於為什麽變成妖怪呢……因為和攻寶不可描述了,身體裏面有妖怪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