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洗了碗，平覆了情緒，井晞又沏了一杯茶。回到小客廳的時候，卻見到谷暮然倚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輕輕地將茶杯放在茶幾上，隨後蹲在了他的面前看了半晌，最後幽幽地吐出了一句，“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嘆口氣，井晞回房間取了薄毯蓋在他的身上後即離開家去采購。回來的時候，谷暮然已經走了，沙發上是疊得整齊的薄毯，而茶幾上空著的茶杯旁邊，有一個首飾盒，她打開來看，是一條有水滴吊墜的手工項鏈。

井晞撫摸著吊墜。這是雲朵變成水珠，幸福流下的一滴淚嗎？

次日中午，倪馨接到谷暮然回來的電話，他說好晚間的時候來接她。

她挑選好衣裙，又裝飾了一番，整理好自己後，距離他來接她的時間還有好久。於是，她不想等待，畢竟也有十多天未見，知他休假在家，她決定去找他，給他一個驚喜。

倪馨很快到達谷家，是周姨給她開的門，她打過招呼，從周姨口中得知谷暮然仍然在家並未外出。這完全不出意外，他的生活很簡單，公司和家裏，不然就是和她在一起。

帶著一種期待見面的心情，她仍然記得想要給他驚喜，放輕了腳步上樓，待到他的門口時，見房間門虛掩著，裏面傳來水聲。

原來在洗澡啊！輕輕推門進去，倪馨望著緊閉的浴室門，在心中默念，一會兒他出來，見到她要是不笑一笑的話，她一定不依。

谷暮然的房間，永遠和亂扯不上一絲一毫關系。正因為如此，淺色的床頭櫃上放置的深色錢夾即顯得比較突兀，由其是那個錢夾是打開著的。

只是那張向日葵的錢夾照被抽取了出來，隨意放在錢夾打開的表面。倪馨閑來無事，順手拿起來看。

沒有什麽特別嘛！她想放回去，手一滑照片掉落在地上。這一剎那落地時照片翻到了背面，倪馨不可置信地瞠大了雙眼，久久未動。

衛浴間的門打開，谷暮然見到站在床邊，盯著地上的倪馨。對於她突然的到來，他還是很驚訝的。只是她一動未動，對他出來也置若罔聞的氣氛，讓他不明所以。

“馨……”谷暮然向前走了幾步，見到她沈默的所視物時，也斂去了要說出口的話。

他的初衷雖然是想和她和平分手，可是他並未想要告訴她自己的心中所愛，不是兩情相悅，沒有說出來的必要只會徒增麻煩。

而那張照片的背面，一點都不空白，那上貼著的是另外一張照片，銀裝素裹的世界，同樣穿著藍色羽絨衣的谷暮然和井晞。那時照片中他們看起來年少，又沒有任何的親密舉動，這樣一張照片，如果放在影集冊中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可是谷暮然隨身攜帶了這麽多年，放在錢夾隱藏的位置，甚至在丟失時奮力追回，他的心思便昭然若揭，在倪馨面前再也無處藏匿。

倪馨很少哭，並不是因為她有多麽堅強，而是從小到大她的生活可謂是順風順水，極少有波折。如果硬要說人生挫折的話，也只能算到追求谷暮然的這件事上，可是即使這樣困難，她也追到手了。因此在此情此景下，這張照片無疑是對她莫大的諷刺，她的心中升騰起一種不甘，眼淚便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這算什麽？”倪馨彎腰撿起面前地上的照片，淚眼婆娑地望向谷暮然。

谷暮然緘默不語，他對她的即時傷害已成事實，說再多都是狡辯。

“為什麽不說話？”倪馨控訴的聲音再次傳來，“騙我很好玩是不是？我這麽容忍你的性格，你的沒有那麽愛，不！是根本就不愛，你是怎麽對我的？”

還是說吧！雖然比預想的時間早了一些。谷暮然在心中想著。

“她心中的人不是我，我沒法和你說我的心事，和你在一起時我是認真有想過未來的。只是對不起，到頭來我仍然騙了我自己，也騙了你。”這段話他說得如此艱難，也明白撫平不了他們彼此的傷痕。

“你現在是想怎樣？”倪馨頑強地抹幹眼淚，舉著照片在他面前問道。

“馨馨，我不應該害怕一個人，不付出感情的選擇和你在一起。我不配擁有你的愛，我們算了吧！”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極其堅定。

“好！你不要後悔！我對你這麽好，又真心拿井晞當成朋友，我所受到的傷害，一定會加倍還給你們。”倪馨眼中往日深切的愛意默默轉化為同等的恨，那張照片在她的手中被撕裂為碎片。

谷暮然來不及阻止，看著碎成幾片的照片，仍然可以在碎片上面看到井晞的笑臉，“不關小晞的事，我是活在她生活圈以外的人。”

“是！”倪馨咬咬牙，“不過，你所擁有和喜歡的，我一定不會放過，我要有一天，你來求我和你在一起。”

“你何苦呢？我真的不值得你這樣做。不能就這樣算了嗎？”谷暮然相信倪馨背後的家族勢力，而倪馨本人又有著愛恨的強烈情感，他倒不是怕她，而是擔心井晞受到遷怒，井晞不在他的羽翼下，他不能時刻保護她。

倪馨帶著恨意的眼眸灼灼地盯著谷暮然看了一會兒，繼而冷笑出聲，“谷暮然，從小到大沒人敢這麽對我，你憑什麽無視我？憑什麽騙我？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她質問他後，不等他的回答，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該死！谷暮然向後坐於床上，握成拳的手捶向身側，事情往著他不確定的方向走去。他大意了，沒收好錢夾，偏偏倪馨又上門來，只能寄希望於她不要亂來。

自那天後又過了月餘，倪馨似消失了一般。谷暮然只收到過快遞到公司的公寓鑰匙，她沒有留只言片語，也沒有再來找過他。盡管這樣，他也沒有完全放心，倪馨的執著他是深有體會，因此他不能天真的以為她的憤怒只是說著玩的。

上秋，公司要忙的事情不少，谷暮然索性簡單收拾了衣物，在公司加班後就常住在附近的小公寓。

平時晚餐他總是讓秘書訂外賣，這天氣溫陡降，他尋思著想吃點熱食，便親自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裝修和規模都很高檔的火鍋店。

門口的迎賓在他入門時詢問：“先生，請問您是幾個人？”

“一個，我想安靜一些，能給個包廂嗎？”一個人去吃火鍋總有點落寞，著眼望去大廳太喧嘩，他又不想待。

“先生，現在包廂都預訂出去了，目前沒有空出來的。”

谷暮然面露難色，也是，這季節乍冷，火鍋店的生意自然是好，再加上都是三五成群聚會就餐的，雖然現在比正常飯點晚一些，但是包廂沒有空餘也屬正常。

正考慮要不要換一家，一夥人從大門走了進來。他一眼見到走在幾個人後面的井晞。

井晞他們同事聚餐，這種活動不好總是推拒，她偶爾也會跟著一起。

她只是有些意外能在這邊看到谷暮然。不過細細想來，他們的工作地點都在同一個商圈，以前遇不到，只是她除了去學校上課，很少來這一帶的餐廳。他們又有一段日子沒有見到，回谷家的幾次他也總是不在，仿佛彼此的距離在無形中又拉開了。

“我們同事聚餐。”井晞先開了口，目光又向他的身後瞧去，不確定地問，“你自己嗎？”

“嗯！”谷暮然打量了她兩眼，“不過沒有包廂了。”

這話別人聽了，多數會想一個人要什麽包廂。井晞這點還是明白他的，她也不好做主讓他和他們一起，正糾結著，身邊的小李老師插了話，“車老師，這位是？”

“是一個遠房親戚。”井晞脫口而出。

谷沐言聞言以一種怪異的眼光看向她。

小李老師趴近井晞耳邊，小聲地說：“你這親戚氣質不凡，長得也不錯呀！”

井晞只能幹笑兩聲，無言以對。

“誒？我們才五個人，不如讓你家親戚和我們一起吧？”小李老師又小聲對井晞說。這個人看起來雖然賞心悅目，不過氣場太冷，也不怪她不敢直接和谷暮然對話。

井晞不確定谷暮然是否願意與他們湊這個熱鬧，不過剛才小李老師雖然放低音量，相信他多少也聽到了，於是她順水推舟道：“不介意的話不如一起吧！”

“不打擾你們嗎？”谷暮然禮貌上問。

“不打擾，我們這正陰盛陽衰著呢！歡迎之至。”小李老師見冰山主動看向他們，這才敢回話。他們這五個人，只有一位男老師。

“那好。”谷暮然應承道。工作後，他也難免會有應酬，倒不似少年時那麽不掛心便淡漠之極。

井晞他們聚餐是提前訂好的包廂，十人臺，他們六個人，坐起來比較輕松。

這幾個同事都能小喝幾杯，谷暮然一一陪過。有人見他不如表面上那麽酷得不近人情，便打開了話匣子。

“在哪高就啊？”

“看這穿著氣質非富即貴啊！以前沒聽車老師說過有這麽一號親戚。”

谷暮然只大概回過在自家公司上班。至於那些看似讚美的話，他聽過後只是微微牽動嘴角，就當禮貌笑過。

大家早已饑腸轆轆，上了菜，便都暫時消了音，自顧自的先吃了起來。谷暮然挨著井晞坐，他涮了幾片羊肉放在她的小碟中，又剝了兩只蝦給她後，才自己開始進食。

鍋子的熱氣蒸蒸而上，幾人吃得都是熱火朝天。谷暮然在心中感慨，果然，火鍋還是人多一起吃才有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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