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餐飯吃下來，加上聊天的時間，時間已指向晚間十點，大家在門口告別分開。谷暮然喝了酒，不能開車，他執意要攔車送井晞回家。

井晞笑他喝多了，“我家距離這裏走路用不上十分鐘，走回去就好，正好消消食。”

於是，他陪著她走這一小段路。開始的幾分鐘，他們是沈默的。直到井晞住所的樓房躍入眼簾，谷暮然才開了口。

“你搬回家住吧！你晚上下班晚，梁舜原不能接送你的時候，可以讓陳叔接送，一個人住在外面不安全。”雖然過了一個多月，倪馨也沒有來找過他們，可是他的心底仍然不踏實。

見井晞並未接話，他低沈著聲音再次說道：“公司要做的工作多，我現在住分司附近的公寓，因此你完全不用在意我。”

“還是不用了，我住這邊挺好的，不用麻煩陳叔。”說話間已到樓下，“謝謝你送我回來。”

夜晚的風寒冷，井晞散披在肩膀的頭發淩亂地拂在臉頰。谷暮然擡起手，原本想幫她將頭發順在耳後，在意識到此舉略有不妥後又默默收了手。

“那你小心點，上樓吧！我走了。”

“你……“井晞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沒有什麽可以啟齒的。

他們兩兩相望，誰都沒有再說話，又不離去的對望了許久。

秋風吹起陣陣涼意，谷暮然想上前抱抱井晞，他想也許那樣他才會感到一絲暖意。只是現在的他不敢，他們今時今日這不遠不近的距離，是他一手鑄就，他怎麽可能還有靠近的勇氣。

秋天到了，冬天還會遠嗎？

谷氏年底經歷了一場大的波動，公司的賬目被上面執管部門進行了一次大檢查，好在谷萬裏為人清正，這一切才算是有驚無險的渡過。

只是這麽大動作的清查例年來鮮有，谷暮然心裏大致明白是誰的意思，他隱隱在害怕身邊的人受到傷害，為了配合檢查，他們公司上下已經連續忙碌了一段時間，等到清察過後，又開始忙積累的訂單，最後在一次應酬過後，谷萬裏卻因為胃部輕微出血被送進了醫院。

而只有這件事情才是谷暮然能在意的，雖然檢查的結果沒有大礙，可還是需要靜養上一段時間。他沒有很多時間去醫院，谷萬裏掛心公司，他只能將更多的精力投註於此，那份勞心勞力，讓他一度喘不過氣來。

這天下午出外辦事後得了半刻清閑，谷暮然便趨車前往醫院。

停好車步出停車場，陰沈的天空揚揚灑灑飄下大片的雪花。這一年的雪下得少，以前的幾次都是零星飄落的雪點，而這一次，成片成片的雪毫無預兆地渲染著天際，瞬間便映成一個白茫茫的世界。

他伸手，黑色真皮手套上很快落滿薄薄一層白色，風吹落一些，新的雪花又補落，周而覆始。

“真冷！”他喃喃自語，緊了緊頸間的圍巾，急步走向住院處的正門。

在正門的隔冷門簾的內間站定，他開始拍落周身上下的雪，因為沖著門口，他的視線與正掀簾而進的井晞對了個正著。

他們從來沒有刻意聯系過誰，能見面的機會便少之又少。這種不在約定下的遇見，多少會帶來一些意外。

“你來看小姨夫嗎？”井晞也拍著自己身上的雪花，她穿著一件滑面淡黃色過膝的羽絨服，比之谷暮然那件羊絨大衣更好清理，不像他整了半天，多數的雪還是化為水融進了衣服中。

“嗯！你呢？”谷暮然直覺她也是來探病的，可是他知道梁舜原在這家醫院工作，於是來看誰的可能性就變得不再單一。

“一樣，一起吧？”井晞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她似乎有點明白他的問號。

谷萬裏住的單間面積在醫院中還算大，他們推門進去的時候，馮醫生正在這裏巡房講醫囑。

自從和梁舜原在一起後，井晞並沒有跟著他見家長，也沒有來過醫院找他，雖然馮醫生在幾年前外婆住院的時候經常打照面而並非不認識，可是現在變成男朋友的媽媽又另當別論了。

莫麗不在，井晞聽馮醫生說完醫囑，才開口問好。

“小姨夫，馮醫生。”

“小晞，比以前變得漂亮，我都快認不出來了。”馮醫生笑著說，“一直讓舜原帶你到家裏坐坐，他總說過一陣的，然後就沒了動靜。”

“馮醫生……”井晞有微微的拘束感。

“應該叫阿姨了。”馮醫生看出她的緊張，“我接著去查房了，有時間就和舜原回來吧！”

“好的！阿姨。”井晞看得出馮醫生的友善，只得順著她的意願回道。

她轉身幫馮醫生開啟剛剛闔上的門，目送她離開。

關門後再次回身時，卻不小心撞見谷暮然蹙著眉冰冷的臉龐，他的氣色顯得憔悴，本來白凈的面孔更顯蒼白，這樣細細看來，才發現他似乎瘦了一些。

“你們怎麽有空一起來？”谷萬裏打破了這短暫的沈靜。

“我在這附近辦事，正好過來了，在門口正巧遇見小晞。”谷暮然踱步到谷萬裏床前。

床上方掛著點滴的瓶子，谷萬裏正斜靠在床頭，面色兩父子竟十分相似，都是蒼白無比。

“今年忙完，明年減少訂單，再提拔兩個能幫得上忙的經理，不要搞得這麽累。”谷萬裏似有萬般感慨，“你看我，進了醫院，你一定沒少負擔工作，年紀輕輕也得註意啊。”

“爸，我沒事，你放心養病好了。”剛得知谷萬裏住院時，谷暮然的心驟然收緊，他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他能失去的已經不多了。

萬幸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他全權負責起公司的時候，才更加懂得父親當年經營起這一家公司的辛酸與疲累。

谷萬裏沖站在一邊關切看著他的井晞招招手，井晞靠近了一些，聽到谷萬裏鄭重和請求的話語：“小晞，你看我偏偏這時候病了，暮然為了讓我安心，必定不會顧及自己的身體，你們離得近，有時間的話幫我照顧點他。”

“我可以，只是倪馨……”看到他消瘦的樣子，她的心又起了漣漪。只是她不會忘記他是有女朋友的人，照顧這件事情上好像輪不到她。

對了！倪馨好像很長時間沒有來找過她了。

“有些話我就明說了吧！”谷萬裏懷著擔憂看了一眼谷暮然，“倪馨有一些日子沒來過家裏了，問暮然他說是回家了，不過你周姨看到有一天他們吵架，之後倪馨哭著走了，那以後就再也沒來。要我說是分開了吧？暮然不說，我們心裏都明白，要不是今天看他這樣的狀態，我也不打算拆穿，還想等著他想說的時候再說。”

分開了？井晞帶著一種不可置信地神色看向他。

“爸！”谷暮然沒料到爸爸原來什麽都知道，只是在井晞面前這樣說，又讓他情緒覆雜。他一直都記得井晞狠狠地詛咒過他的孤獨，現在他的爸爸又出面讓她拯救他的孤獨，於她真的好嗎？

“我知道了，小姨夫，我最近的課時都在傍晚，如果公司有用得上我幫忙的，我也很樂意。”無關乎關心的話，照著谷萬裏收養照顧的恩情，她也理應是得盡一份力的。

傍晚時分，待到莫麗從家裏煲好了湯前來。井晞和谷暮然才在長輩的催促下離開。

雪不知道什麽時間停止的飄零。深冬氣候的寒冷使得周邊沒有踐踏過的小花壇中厚厚軟軟潔白的一片，他們所走的路，也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腳印。她又起了小女孩時的心思，故意落後他幾步，挑著他走過的腳印踩在裏面，一下又一下。

谷暮然回頭，見到的就是一個女孩小心翼翼地追尋著他的腳印。他想起他高中時對她改觀，慢慢交好又未思及愛情的時候，他可以心無旁騖地在寒冷的冬天牽她的手，也可以悲傷的時候抱著她哭。可是現在呢？他什麽都不敢想，他怕她再惱他離開，即使是重新做回親人，也是好的。

坐進車中，井晞摘下絨線手套，不停地對著手掌心呵氣。

谷暮然知她怕冷，開了暖氣。他有著冬天一樣的性格，而那像夏天一樣個性中少有的熱情，只分給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井晞在他的心中，一年比一年來得重要，他想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可以讓他想到心痛還不願意舍棄。

“呃……我爸爸說的話……”谷暮然並不知曉她是否願意偶爾對他的照顧。

“你住哪裏？帶我去看看吧！”井晞說得從容，心跳卻在擂鼓。他的日漸蒼白與消瘦，讓她著實不好受，谷萬裏的請求，也是順了自己的心思，讓她可以不那麽怯地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谷暮然的臨時住所距離谷氏公司僅一街之隔，這邊的地皮是南邊重要的商圈，可謂是寸土寸金，他住的樓盤也是品豪集團開發。而他所謂的小公寓，也有兩房兩廳，比井晞的住所大了整整一倍。

井晞站在玄關處，被整個房子的設計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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