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吃膩了食堂又沒帶飯的同學趁著休息時間出校門改善，因此三三兩兩來往路過的人不免對他們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谷暮然沒打算再回去上晚自習，逃了課和於頌清找了一間離學校稍遠些的咖啡店。

落座後於頌清仍目光癡癡地望著谷暮然，谷暮然見她這個樣子心早已軟了下來，柔和了聲線問她：“媽，這些年你去哪裏了？”

於頌清聞言，身子明顯一顫，露出恍惚害怕的表情，顯然她很害怕離家的那幾年。

有服務生過來點餐，谷暮然隨便要了一些點心和飲品。待服務生走後再回過頭來看於頌清，她已經冷靜了不少。

“然然，媽媽知道錯了，媽媽回來陪你好不好？”她不提離家那些年的事情，卻堅定著要回來陪谷暮然這個信念。

谷暮然從她受的傷害，和她的行為舉止斷定，媽媽前幾年過得一定非常不快樂。她是個不幸福的女人，以前因為谷萬裏移情離了婚，現在卻傷痕累累的回來。他實在是不忍心在問頭幾年的事情，想了想轉了一個話題。

“媽，你住在哪裏？”因為媽媽是一個人，他不得不去開始想著離開爸爸，陪著她一起生活的可能性。

於頌清說了一個小旅館的名字，谷暮然沒聽說過。她又說了前兩天才回來，不打算再離開D市了。谷暮然想起前不久他十八歲生日的時候，谷萬裏送給他一套精裝的公寓當作成年的生日禮物，盤算著正好可以給解決媽媽住的問題，既說道：“媽，我有一套公寓，鑰匙沒在身上，明天我拿給你，你搬過去住吧！”

於頌清聞言，左手交握著右手，沈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谷暮然送媽媽回了住處後徑直回了谷家。門口玄關處沒有井晞的鞋子，顯然她還沒有回家，看下手表時間也差不多是時候快回來了。谷萬裏和莫麗也不在，他倒是心中輕松不少。以前父母離婚時，於頌清和谷萬裏沒人問過他想跟誰一起生活，想想可能是他們私下裏談好了，他自然而然就跟著父親。可現在母親回來找他，又似乎讓他在不該有的年紀面對著當年遺留下來的問題。只是除了父母，他更加不想離開井晞生活，她已經在他的世界中站穩了腳步，他不知道她的心情，但是離開她生活的話，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因為極度不習慣而心痛。

回到房間不到一刻鐘，他就聽到井晞上樓的腳步聲，她走路的步子很輕，他仍然能聽得清清楚楚。路過他門前的時候，她應該是停了一會兒然後才回自己房間。她要和他說什麽呢？他想等他處理好母親的事情後，即使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他也會嘗試著努力一次。

臨近高考，學校的晚自習不能再逃。第二天，天朦朦亮的時候，他就按照和於頌清昨晚約定的帶她去新公寓。房子是高檔的共11層小高層住宅，座落在D市最好的地段上，周圍公園、學校、超市、醫院等配套設施一應俱全。乘坐電梯到達頂樓第11層，是谷暮然的公寓，因為是最頂層，戶型是設計成躍層，雖然單層的面積僅90多平，但是加上樓上，可使用的面積是翻倍的。屋裏裝飾都是按照業主自己制定的風格提供裝修服務，美式鄉村的風格雖然看起來並不奢華，但是卻極其溫馨的，屋內什麽都不缺，只是沒有人氣。

於頌清目光淡淡地掃過屋子，並不見特別喜歡抑或不喜歡。谷暮然簡單幫她擺放了行李，檢查了一下水電等設施，做完這些的時候一看時間，是時候該去學校了，他對著於頌清說：“媽，您先休息一下，我得去學校了。”

“然然……”於頌清看著他，欲言又止。

谷暮然準備開門的手頓了一下，想了一下回頭對著她說：“您別怕，我下晚自習後過來。”

去到學校往教學樓走的時候，見到前面隔著幾個人，井晞和梁舜原一起並排走著。看樣子應該是在學校門口遇見的，井晞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而梁舜原正跟她說著什麽，可是因為周圍的吵鬧被掩蓋住了聲音。谷暮然那抹苦笑重新掛回臉上，看來他還是讓她為難了。

高考的倒計時又被改寫掉一天，一到這個時候，時間仿佛都不再夠用，每天有寫不完的習題和考不完的試。谷暮然心中有事，學習狀態出奇的不好。晚自習後匆匆去車場取了單車，騎著回了公寓。

剛在車棚那裏停好單車，手機就響了起來，谷暮然拿起一看，是谷萬裏，他想著他們父子兩個正僵著，本想不接，但是這晚上不回家，也沒告訴任何人，想一想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暮然，你什麽時候回來到我書房，我們談一談。”谷萬裏的聲音自話筒傳來，帶著焦急。

“我今天不回去了，我住同學家。”他撒了個謊，怕父親尋來公寓見到母親鬧出什麽不愉快。

“暮然！”

“明天吧，明天我回家，有什麽明天再說。”他掛了電話，他自然明白不可能永遠躲在外面，該面對的還是需要面對。

整理了一下情緒，提著剛剛在小區門口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店買的清粥和小食，上了樓。他打開房門，見到於頌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一根香煙，目光恍惚的盯著前面，似在進入一種無人忘我的境界，連他走過去都未覺察到。

記憶中的母親總是錦上添花地將自己打扮得很漂亮，舉手投足間氣質卓然。哪像現在，似有化不開的濃愁縈繞在眉間眼角，細細看去，竟似比離開那時蒼老了十多歲。

“媽，我回來了。”他將宵夜放在沙發前的木制茶幾上，然後坐下來一一打開食品盒蓋，“你餓不餓？吃點東西。”

於頌清聽見谷暮然和她說話，才將視線對上了焦距，她看著谷暮然半晌，才悠悠地開了口：“然然，你說媽媽還能和你爸爸覆合嗎？”

谷暮然正將方便勺子從口袋中拿出來，聞言怔在當場。他怎麽沒想到？媽媽竟是帶著這種想法回來的。如果他們男未婚女未嫁，做為子女來說誰不希望自己的親生父母生活在一起？可是爸爸有了莫麗，而且不管莫麗和爸爸在一起的初衷是什麽，現在看來他們夫妻兩個生活和睦美滿，讓他怎麽能天真的以為媽媽是有希望的？

於頌清見兒子不說話，情緒有些繃不住了，她抓著谷暮然的手，激動地說：“然然，媽媽知道錯了，你幫幫媽媽好不好？”她的目光越過他，似乎飛向了記憶中最美的那段時光。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情，這叫谷暮然如何不動容？他的心分成了雙向的選擇，一方面隨著於頌清的歸來，他憶起了小時候父母都在身邊時無憂無慮的情景。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傷害莫麗，對她的諸多不滿早已因為井晞的存在而彌補，雖然對她沒有那麽深的感情，但是目前起碼的尊重是有的，最主要的是他不想井晞傷心。

“媽，恐怕爸爸……不會同意。”咬了咬牙，他終於說出來。媽媽再癡迷，受的傷害會更加大。

於頌清的神情垮了下去，又重新燃起了一只煙，不再說話。

“我陪著你，我要考大學了，我想考我們市的D大，這樣上大學後我們也能一起生活，不會好幾個月見不到面。”他不忍心見到母親的落寞，許下承諾。

“然然，我累了，想先休息。”她起身想回房。

谷暮然點點頭，“媽，明天我得回家，你自己註意點安全，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他叮囑著。

“回家？”於頌清停止要回房的動作，目光再一次起了波瀾，“然然，你能帶我回去嗎？還是你找你爸出來我們談一談。他前天知道我回來給我打電話讓我走，我後來再聯系就怎麽也播不通電話了。”

話題再被引在這件事的上面，谷暮然不知道為什麽爸爸一定要媽媽離開D市，他想明天他一定要問出個理由，如果不能給他合理的解釋，他就跟著媽媽一起離開。

再一天回到谷家時已經很晚，谷萬裏的書房門開著，他坐在桌後面的椅子上疲憊地揉著額頭。谷暮然走進來，隨手帶上了門。

“暮然，你昨天沒回家，是不是你媽媽去找你了。”谷萬裏見他進來，開門見山地問。

谷暮然也不想再隱瞞他，“我們是在一起。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一定要讓我媽離開D市嗎？”

“這是當年她答應我的，其餘的事情你不適合知道，我想你媽媽也不會想要親口告訴你。”谷萬裏知道於頌清雖然出爾反爾，但是也在賭他念在過去的夫妻情份上不會提那不堪的過去。

“無論我媽做過什麽，她始終是生我，陪我長大的親人。”他堅定著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