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萬裏不知道，如果谷暮然知道他是被於頌清拋棄而不是被迫離家的話他會怎麽樣？相比於在兒子心中的地位，他更加不想讓他因為這個事情變得再次傷心。

“她有告訴你為什麽回來嗎？”上次知道她回來，谷萬裏只打電話讓她盡快離開，懇請她不要攪亂他們家現在的生活。可是她還是找上了暮然，她究竟有著什麽樣的目的？當初那麽決絕的離開，現在堅決這般是為何？

谷暮然想起昨晚於頌清對他說想再和谷萬裏一起生活的話題，他思慮再三，轉了一種問法：“爸，你和我媽還有可能嗎？”他自己問出來都覺得這話沒有底氣。

谷萬裏突然間明白了於頌清原來想破鏡重圓，可是他有他的原則，他們都回不去那個美好的最初了。

谷暮然見父親默默地搖了搖頭，露出一副果然如此，釋懷了的表情。他明知道不可能，可是為了媽媽，他還是要問上一問的。

“暮然，爸爸知道你心裏怎麽想，你長大了，想跟著誰是你的自由。哪天你和你媽約個時間，我和她說一說。但是你相信爸爸，對你是百分之百付出的。”

谷暮然沈下心思想，當然明白父親對他的愛。事實上父親除了不讓母親回D市這件事情，其餘所有事情都是順著他的心意而行，甚至這時候見到他一意孤行維護母親，他都在漸漸妥協。父母他們的恩怨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他改變不了什麽，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知道，謝謝你，爸爸。”他說出蔵在心底一直想說的話。

谷暮然安排了谷萬裏和於頌清見面，他不知道他們究竟談了什麽。只是於頌清那天回來後變得異常沈默，谷暮然怎麽和她說話她都不開口，只是一支接一支地窩在沙發上抽煙，就在他失了耐性想要停止勸說的時候，她飄渺的聲音從口中溢出，“他說可以供給我足夠生活的錢，我留在這裏都可以，只是不能和我在一起……”

又是一個周末，井晞看完外婆從醫院歸來，在自己房間的小書桌上發現了谷暮然的一紙文字，上面留言寫著：“小晞，我媽媽來找我了，我決定高考前暫時先和她一起生活。上次和你說的話是真心的，我沒打算收回，等到考試後我們認真說說話。”

她看過後默默折好那張紙，他不在身邊這幾天，那種失落的情緒一直縈繞在身邊，怎麽都揮不去。高考馬上即將來臨，確實也沒有心情去想別的事情。她想，忍過了五月，六月上旬一過，她會第一時間告訴他的想法，不會再因為任何事情而懦弱的怯步。

兩個人在學校走廊偶有相遇，都會心照不宣地互相報以一個極小的微笑。

真正到了高考那一天，相反沒有覆習時候那樣的緊張。熬過了那三天，對於許多莘莘學子來說無論成敗都相當於解脫。

考試的最後一天下了一場大雨。井晞考完最後一科出考場，見到陪著她一起過來的小姨還在外面等著，她明明已經囑咐她回家，自己在這考試就可以。沒想到小姨嘴上答應，可還是一直像許多別的家長一樣守候在考場的外面。那一該，井晞有想哭的沖動，她想其實上帝對她並非一點也不眷顧，最起碼她還有小姨和外婆的親情之愛。

井晞走向莫麗，給了她一個擁抱。莫麗拍著她的背問道：“怎麽了？考得不好嗎？”

“不是，只是想謝謝你，小姨。”謝謝你這些年來一直陪伴和照顧，謝謝你對我最最深切的關心。太煽情的話語她沒有說出口，但是她知道小姨一定明白。

“這孩子，和我還說這些，想做什麽？小姨今天休息都陪你。”莫麗也濕了眼眶。

井晞想了想，說：“一會兒我想去醫院看一下外婆，然後晚上叫上小姨夫和谷暮然一起吃頓飯吧！”

莫麗讚同著點了點頭。谷萬裏那邊也去谷暮然考場那裏候著，不知道情況如何？莫麗打了個電話聯系，得到同意後又訂了吃飯的地方才和井晞一起先去了醫院。

外婆依舊很瘦，不過氣色卻比前幾日好了許多。聽到井晞考得感覺不錯，也欣慰著露出了笑容。

一直待到太陽西沈，井晞和莫麗才坐車前往訂好吃飯的酒樓。到達包房的時候，谷萬裏和谷暮然父子兩個已經稍候著等在裏面。

因為知道兩個孩子考試順利，席間談的話題也都是一些比較輕松的，誰都沒有刻意去提於頌清回來這件事，仿佛谷暮然並沒有離家，一直和他們住在一起一樣。

“暮然，你打算上哪所大學？”谷萬裏突然想到這點，頗正式的語氣問道。

“D大。”谷暮然簡單明了的一句話，大家都明白他心中所想。

谷萬裏點了點頭，“也好！”

井晞凝視著谷暮然，他們從來沒有互相問過對方要去的大學，但是為了家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不離開這座城市，卻在冥冥中註定了兩個人的羈絆。

出了酒樓大門，谷萬裏和莫麗去提車，讓谷暮然和井晞等在大門口。初夏的夜晚有微微的風吹過，白天的大雨過後，空氣中有一股清新的怡人味道。谷暮然小聲地對著井晞說：“明天我回家，你等我。”

我一直都在等你，可惜你不知道。井晞在心中默念，嘴上笑著回了一個“好”字。

谷暮然見她心情好，還想跟著她說些什麽，於頌清卻突然從酒樓門口不遠處的一棵樹後走了過來，近到他們身邊，二話不說拉起谷暮然就要走。

井晞顯然驚訝得連話都忘記說，谷暮然也略微吃驚得掙了一下，於頌清的眼眸有憤恨的光芒閃過，谷暮然急忙隨著她一起走了，行至三四步，才想起回頭用口型告訴井晞“和我爸說一聲。”

一直回了家，於頌清才放開谷暮然，她顫抖著手從衣服兜中掏出煙盒，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氣得一下擲在地上。

谷暮然看著母親，不知道她為什麽生這麽大的氣。谷萬裏陪著他考了一天的試，然後說晚上約了莫麗和井晞吃飯。他怕媽媽擔心，給她打了個電話說和爸爸吃過飯在回家。那時媽媽還顯得很平靜，問了他吃飯的地點，最後叮囑他早些回來。因此她知道吃飯的地方他不奇怪，只是沒想到她會帶著那樣的情緒出現在那裏。

“媽，你怎會來？”此時母親的不冷靜讓他仿徨，他不得不問。

於頌清的眼神正茫然無措地帶著一種憤怒四處飄著，谷暮然的問話讓她找到了焦點，也找到了要說的話語，“然然，你爸身邊的那個年輕女人是誰？”

谷暮然反應了半晌才知道她問的是莫麗。在他對於父母離婚這件事上的理解，從小一直認為是在爸爸公司工作的莫麗第三者介入才導致他的家庭破碎，因此媽媽實在沒有理由不知道莫麗的存在。

他拉著於頌清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水，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認識她嗎？”

“她是誰？”於頌清緊緊抓著谷暮然的手，死死盯著他。

媽媽是真不知道莫麗，那他們是怎麽分開的？他小時候那些自以為瞬間被推翻，等待重建。

“她是我爸的妻子，他們結婚快六年了。”他知道母親是看到谷萬裏和莫麗挽手走在一起才來問自己的，隱瞞也是沒有意義的。

於頌清聽到答案，手一松，口中默默重覆著谷暮然的話，“六年……”

“媽！”谷暮然見到母親的表情由激動轉為黯然，接而瘋狂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害怕著只能喚她。

“他一定是報覆我，是我先找了別人，拋棄你們，他就這樣，他一定是因愛成恨才會這樣做的對不對？”於頌清已經思維混亂，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了。

“媽……”太可笑了！此時此刻他才明白，他的爸爸為了維護媽媽的名譽，不惜自己擔上負心的罪名，讓他也跟著怨錯了人。

於頌清仍然沈浸在自己的懊悔怨念中，絲毫不覺已經說出了曾經求著谷萬裏幫忙保守的秘密。

谷暮然即使知道母親曾經因為出軌而拋棄他，現在也不可能甩手離開。他早已長大，更不可能像對著父親那樣再對著母親叛逆一次，那種滋味自己也同樣不好過。

他還來不及再細想這其中的恩怨過往，就發現於頌清越來越不對勁，她開始雙眼無神，喋喋不休地重覆著過去的事情，她說得毫無邏輯，谷暮然聽得也是一知半解，他終是不忍心見她這樣發癲，急忙伸後要撫她的背，於頌清卻在這時一驚，抱頭道：“別打我！”

谷暮然的手停在半空，黯了眸色，沈聲道：“誰打你？是不是你跟著走的那個人？”

於頌清搖頭，淚一滴接一滴的滾落，一會兒癡癡地笑，一會兒又嚎啕大哭。

母親的瘋狂越發讓谷暮然覺得很嚴重，這一個月來的相處，她只是偶爾失了神，目光呆滯，他本來以為那只是她不快樂的表現。可現在這個樣子，讓他不得不往壞處打算。

他不再問她問題，他覺得現在多問一個問題媽媽就更加不對勁一點。重新倒過一杯溫水，遞到她手中，等著她慢慢地恢覆平靜。他想明天得和爸爸說一聲，幫媽媽找一個醫生看一下，他們家有人脈有金錢，即使是真的那個結果，他們也會給她最好的治療，不會讓她受一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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