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冬。

天氣漸漸轉涼，老師根據期中的考試成績排了座位，基本上是一名成績好些的同學帶一名成績差一些的。井晞的新同桌是三班的班花，長得很惹眼，也懂得如何打扮自己的女生楊晨雪，平常的藍白色校服她都能穿出獨有的味道，她是三班乃至整個一年級的焦點，因為她比大多數漂亮的女生更加平易近人，所以她身邊總是很有人氣，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學習成績不那麽理想吧！

還有一件不郁的事情是調座時谷暮然調到了楊晨雪的前面，與她成了最近的對角線。雖然他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但是他的外形和氣質在三班也是屬一屬二的，願意與他接近的人還是不少。再加上因為老師的厚待，谷暮然的同桌是堪稱接近完美的年級第一梁舜原，他不僅學習好，個子高挑，長相也無可挑剔，誰遇到什麽學習上的問題來請教他他也是細心指導。十六歲的少男少女最開始受異性吸引的多數是由於外貌，因此井晞的周圍下課時熱鬧得過份，每每這時，她總是察不可覺的皺下眉頭，初中以後，她的性格已經被磨得很安靜，再也不是當年願意在同學中侃侃而談的小女孩。

楊晨雪不喜歡學習，但是她不僅能歌善舞，而且語言能力非常強，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聽說中學時就一直在學校的廣播站做事，如果再追溯到小時候，據說還拿過D市少兒詩歌朗誦比賽的一等獎。當然她也很會察言觀色，她註意到了井晞那時常微不可覺的皺眉。

三班的值日是一座一座輪著來的，這天放學打掃完教室，井晞收拾書包準備去車棚取車回家，楊晨雪喊住她，

“井晞，我打擾到你了？”

“你說的是？”井晞靜靜地望著她，心中驚訝於她的細心。

楊晨雪竟靦腆地笑了，“下課時，我們這邊確實有點鬧。對不起啊！”

“還好啦！”她當然不會直接對她說確實如此。

“你家住哪裏？我們一起走！”楊晨雪突然熱情地說。

井晞簡直‘受寵若驚’，開學這麽久，因為她總是安靜的上學下學，安靜的學習，除了和同學間正常的交談，她也很少會主動交朋結友，因此，稱為好朋友的這個人是沒有的。也沒想過在放學路上結識一兩個路友，她隱約在害怕有人知道她住在谷家。

“我我騎自行車。”

楊晨雪沒將這當做拒絕，雖然井晞也真的不是在拒絕她的友好“不說那些了，我做你朋友怎麽樣？”她本也不是說話拐彎抹角的人。

“朋友？”井晞糊塗了，照她看來，楊晨雪一點都不缺的就是朋友，怎麽會突然關註起自己來了，何況她們並不在一個軌道中，無論哪個方面。

楊晨雪知道井晞的疑惑，她拉著井晞坐在椅子上，嘴角噙起一抹苦笑，

“你一定以為我朋友很多是不是？其實他們都不是真心想和我做朋友的，從小，我就喜歡漂亮的花裙子，喜歡打扮自己，小學時有一回我聽見和我關系好的幾個同學在背後議論我，說我愛臭美。中學時有男同學接近我，同班的女生在背地裏說得更難聽。我猜女生現在接近我，願意主動和我當朋友的，大約是覺得我比較顯眼，想在我的身邊受到關註吧？”

“那是因為她們妒忌你。”井晞在楊晨雪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孤獨，再喧嘩的周遭也抵不過現實的寂寞。

“誰知道呢？也許吧！”她期盼地看著井晞。

“晨雪！”井晞點頭，她願意接收她的孤獨，望著窗外落日的餘暉，明天一定會是個大睛天。

井晞這天和楊晨雪聊天回家晚了，小姨和小姨夫有飯局不在，外婆睡得又早。這年代許多高中生手中都有手機，莫麗提起過給井晞買一部，井晞說什麽都不要。因此早上上學時她已經和家裏打過招呼會回來得晚些。在院子裏，井晞擡頭看到只有谷暮然的房間亮著燈，隔著緊閉的窗戶，似乎仍有斷斷續續的小提琴聲飄出，聲音不似前些日子聽到的壓抑，仿若透著絲絲歡快。

看來他今天心情不錯！井晞如是想。

進到屋子，她才想起來忘記買自己的晚飯，這兩天周姨請假，小姨不在家，早上特意叮囑她自己買些吃的。

沒辦法，只得自己煮面來吃了，外婆和小姨也是疼愛井晞的，在家時從來不讓她進廚房，她只是在假日時會幫忙買菜洗洗菜什麽的，根本談不上有什麽廚藝，唯一會做的就是煮點面條，拌一些調料來吃。她不挑食，只要吃飽就很滿足。

剛將面煮好端上桌，一擡頭便見谷暮然從樓上下來，手裏拿著個水杯，路過她時目不斜視，仿佛當她不存在一樣。

他對她總是這樣，心情不好時諷刺兩句，不好不壞時就無視她，基本上他心情好的時候屈指可數，總之井晞是沒有見到過。

倒了水，谷暮然翻開冰箱巡視了一圈，搖搖頭又關上了。他回頭看到井晞的白面條，靈機一動，也從冷凍室拿出分裝好的一袋，想煮時卻怎麽也搞定不了燃氣竈。對！他就是連怎麽點火都不會，一點都不誇張。

一只白皙纖細的小手從旁邊伸過，幫他旋開了燃氣。

“水沸騰後再下面。”井晞叮囑完快速地回到餐桌旁坐好。

“我知道，多管閑事！”谷暮然不屑地說，耳根微微的紅潤卻洩露了他的窘迫。

井晞不再說話，繼續慢條斯禮地吃她的晚餐。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身後傳來水因為加入面後沸騰過度撲出鍋的聲音。井晞連忙跑到谷暮然身邊，一把推開他。急忙重新開了火，加了火幫他把面煮好盛好拌上調料端上桌，動作一氣呵成。

谷暮然考慮了一下，沒打算和自己的肚子較勁，何況他今天心情真的是難得的不錯。他走到被井晞放到離她最遠的餐桌位置上的面前邊，拉開椅子坐下來，埋頭也慢條斯禮地吃起來。

兩個人，兩碗面，默默無聲地吃完。

井晞擡頭看谷暮然，這樣一個男孩，在外表的冷漠下蔵著一顆易受傷的心，他不快樂，即使是沖著她語氣不善時那眉頭仍透著淡淡的憂傷。更多的時候他更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在路邊獨自徘徊迷惘著，不知何方是歸處。

“在看什麽？”他察覺到她的視線。

井晞搖搖頭，起身將他們的碗筷一並收了清洗。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他什麽？從以前因好奇理解而註視的背影，到現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同一班級相近的座位，她覺得他們現實離得太近，心理又離得太遠。這種關系讓她更加不能漠視他的存在，雖然他們基本沒有正常的交談。

谷暮然沒有像以前再說她‘小啞巴’之類的話，只是丟下一句“別總看我”就徑直向樓上走去了。這個井晞，總是用那種探究的目光看他，就算他心煩說過很多不好聽的話，她似乎也不放在心上，就像他出拳卻打在棉花上一樣，害他都不知道究竟用哪種態度對待她她才會動容一下。

最近課間休息時，井晞周圍安靜了許多。楊晨雪說是她想安心學習，掛上免打擾的‘標簽’這才使得她們身邊消停不少。

井晞雖然是班級前三，但排在一高中的年級大榜也只是二十名上下。而她也知道自己並不是天資聰穎，只是比較努力罷了。反觀坐在她前面的梁舜原，每天好像只是上課在聽講，業餘似乎從來不做與學習有關的事情。

月考的試卷發下來了，這次物理比較難，井晞大題丟了分，即使英語和語文考得好，總成績還是被拉了下來，排名跌出班級前三。

“唉！”她望著試卷，悠悠地嘆了口氣。

旁邊的楊晨雪瞄了一眼她的試卷，“你考這樣還嘆氣，我這都不要活了。”

“楊大小姐，你可是前進了五個名次，我是跌了兩個名次呢。”井晞這一個月來有幫楊晨雪學習，盡心盡力那種。

楊晨雪拍拍井晞的背，狀似安撫，“別難過啦，一次月考而已，下回咱們一起再進五個名次。”

“恐怕我沒有上升五個名次的空間了，我進五個名次就是第一，咱班有梁舜原在，怎麽可能？”井晞自嘲道。不是她沒自信，是梁舜原成績出奇地穩定，開學以來大大小小的考試，從來沒有跌出過年級第一這個名次。

雖然井晞說得很小聲，梁舜原還是聽到了，他回頭沖著井晞一笑。

“井晞，物理試卷借我看下。”

井晞疑惑地遞了過去，看著他飛快地寫了解題思路又遞還給她。

“謝謝。”果然是第一名，題解得清晰明了，井晞由衷地感慨。

“餵，梁舜原，也幫我解解錯題吧？”楊晨雪喚住要轉回身的梁舜原，逗他。

梁舜原還是笑著繼而說道：“你饒了我吧，那麽多錯題，要解到什麽時候？”

“小氣，虧我們同校這麽多年。”他們家住在一個區，小學中學一直一個學校的，雖然不同班，但一個是學校的文藝骨幹，一個是學習體育強手，自然都是熟識對方的。

梁舜原靈機一動，“你確定要我幫你解錯題？那晚上放學你留下，我非得將這些題都給你講明白了。”

楊晨雪聞此話笑容馬上僵住，表情有趣極了。

井晞見到楊晨雪的表情，忍俊不住，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這時谷暮然卻回頭看著她說：“你們太吵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