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晞放學時陪楊晨雪走一小段路，楊晨雪問井晞：

“你覺得谷暮然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井晞有點驚訝，剛開始以為她知道了什麽，冷靜下來頓覺不可能。

“聽說他原來是學校混日子的，沒想到這次考試比我名次好。”

那是因為他現在有一位高材生家教，井晞只能在心裏說。

“可惜他一天總冷著個臉，像個冰塊似的。一看他臉上好像寫了三個字。”楊晨雪接著說。

“什麽字？”

“別惹我！”

“噗~晨雪，你真的......。”井晞從她這位新朋友身上感染了快樂。

“好啦，我想說的其實是他對你是不是有意見啊，你看今天明明是我和梁舜原說得比較多，他卻只是對著你說‘你們太吵了’，太奇怪了。”細心如楊晨雪還是發現了。

“誒對，你們都是五中的吧？”她沒等井晞回話，又想到一點。

她和谷暮然認識的事情看著簡單，其實說起來相當覆雜加沒有頭緒，家庭結合帶來的矛盾也是理不清。雖然認定了楊晨雪這個朋友，但是這些她還是不想說，何況應該怎麽說？現在的情況遠比說給黎曉芹知道的還覆雜。說表面是父母親不在，跟著小姨結婚過去的。實際不過是寄人籬下罷了，而且谷暮然也不想讓她去說她住在他家裏吧？

“對呀！我們都是五中的，他看著我臉熟，自然對著我說了。”井晞順著她的話找了個理由。

眼看著搪塞了過去，卻見到谷暮然騎車從她們身邊經過，井晞又對著他騎車的背影發起了呆，這要命的習慣。

“我說井晞，你不會是喜歡他吧？”楊晨雪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話沖口而出。

喜歡？井晞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奇怪自己竟然沒有否認。誰也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也沒人和她說過她會喜歡谷暮然，她甚至不知道對著他自己到底是怎樣一種心情？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不能忽視他的存在，如果他在自己身邊出現，她一定能第一時間感應到。

也許他是自己青春懵懂開始在自已身邊最特別的一個男孩子，也許因為她早已看懂了他的偽裝和傷心，也許那偶爾房間傳出的琴聲揭示了他的心情，她開始漸漸地將他放在心上。

“別、別瞎說。”她慌張地和楊晨雪告別，帶著些許糾結的情緒回了家。

家裏熱鬧非凡，谷蘭一家過來吃飯，王新揚見到井晞回來，小晞姐長小晞姐短地喚。還有丁雨薔，今天有家教課，特意也被邀請來吃晚飯。莫麗和周姨做了一大桌子菜，谷暮然靜靜地坐在丁雨薔身邊的位置，竟然出奇地可以稱得上和顏悅色。

井晞心有所思，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莫麗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的碗中，小聲對她說：“想什麽呢？多吃點。”

井晞猛然回過神來，筷子不經意間掉到桌子底下，她急忙俯身去撿，卻見到桌子底下一雙交握著的手，男孩的手指修長白凈，握著的那只柔荑纖纖，十指塗滿火紅的蔻丹。

腦中有如一道驚雷閃過，她慌然直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盯著谷暮然。

谷暮然即刻明白過來，他收回自己的手放在桌子上，處變不驚地用威脅的目光回視著井晞。

井晞苦笑，他終究是不了解她的，如若了解一點，也知道她對於他的事情，不該說的從來沒有在人前多過一句嘴。

晚飯後，丁雨薔跟著谷暮然去了他的房間家教。井晞路過那扇緊閉的房門，不能再純潔地想像他們在做著什麽，她想起神雕俠侶中的楊過和小龍女一起生活的古墓派，按部就班地將谷暮然和丁雨薔代入了角色。

不知道究竟在門口駐足了多久，直到上樓的腳步聲傳來，井晞才慌忙跑回旁邊自己的房間，她靠在屋內的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怦怦直跳。為什麽？她連為自己突然發現的小小心意都來不及理清，就不得不面對他心有所屬的事實。

清晨，井晞早早出門上學。她為自己那麽在意谷暮然的事情感到震驚，她只允許自己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覆正常，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身邊掀起一陣風，反應過來時谷暮然已經騎車停在她的面前，井晞沒收住軋，撞在他的車上，兩人重心不穩一起跌倒。

盡管初冬穿得還算厚實，但是她的左手腕還是在落地時扭到了，雖然很疼但是表面暫時看不到任何傷痕。

谷暮然推開車子起身，順便拽著她的胳膊將她帶起來。

“你昨天看到了？”他瞇著眼睛看她。

“嗯！”她抿緊唇，頭低低的。

谷暮然停頓了一下，直到井晞擡起頭，他才接著問：

“你會說？”

“你喜歡她？”她沒有回答而反問。

谷暮然疑惑她的話題轉向，“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那我說不說你也不必一定要知道。”她不要再遷就他。

“很好，你要什麽？”谷暮然的臉冷了幾分。

他真的一點都不懂她，在他心中，她跟著小姨去到谷家，她總看著他都是有目的的，甚至於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想得到什麽的意思。既然這樣，她為何不變成他心中以為的那個她？

“我希望你不要再怪我小姨，就算不當成自己的繼母，也要對她有起碼的尊重。”小姨在谷暮然這裏受了多少委屈，井晞心中都清楚。

“對一個勾引了我爸爸，占了我媽媽位置的人講尊重？”

“那是他們大人的感情，你未必能全部理解，對我小姨尊重不代表背叛了你的媽媽。就像你沈浸在你自己的感情世界，外界的人也許不會接受，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井晞一口氣說完，他從來沒有給過她說這些話的機會，她早就想這樣勸他了，一方面也是不想看到他因為這件事再繼續叛逆下去。可她在說這些的同時也生生地扼殺了自己剛剛萌芽的喜歡。

谷暮然不再看她，徑自騎上自行車將她丟在原地，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四個字。

“如你所願。”

井晞佇立在原地許久，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最不能接受的不是他對她的冷言相對，而是淡漠如他居然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喜歡上一個大她四歲的丁雨薔，而且會為了她追著自己談條件。

初雪映景而降臨，細小的雪花揚揚灑灑飄下，落滿了井晞黑色的發頂。小時候有童夢心靈時不知聽誰說過，對著初雪許的願會成真，可她在經歷過灰色命運後如何再能相信這些？她艱難地扶起車子，孤單地推著往回走，左手腕已經漸漸紅腫起來，她想她現在最需要的是看醫生。

井晞缺席了，楊晨雪下課後問老師才知道早上她家人打過電話請假，聽說是受傷去看醫生。

看著楊晨雪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梁舜原打趣道：“井晞不來你怎麽一副跟著病懨懨的樣子？”

“呸呸呸，你才病了呢，我這是擔心她好不好？剛才聽老師說她受傷了，不知道傷得怎麽樣？她沒電話我又聯系不上，只知道她家好像住東區，具體哪裏就不清楚了。”楊晨雪回道。

受傷了？谷暮然回想早晨騎車追她太著急，突然沖到她前面兩人撞在一起跌倒的瞬間。可是看起來她沒受什麽傷啊！該死，這女孩太讓人心煩了，他雖然討厭她，可還沒上升到恨她的高度，更加從來沒想過故意害他受什麽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耍花樣讓他內疚？越是不想見到的人，偏偏總是出現在身邊，無論學校家庭，離得越來越近，再加上他已經答應父親努力向學不再那麽叛逆，在家的時間自然多了許多，每天擡頭不見低頭見，離如影隨行也不遠了。悲催的是她還在昨天知道了他的新秘密，他哪裏知道她會不會告訴爸爸，如果爸爸知道了，自然不會再請丁雨薔當他的家教，這結果顯然不是他能接受的，因此才會一大清早去和她談明白，他知道她表面對他有一點怕，其實骨子裏肯定有別的想法，當然他不會自戀到以為她喜歡自己，只是在她看他的眼神中覺察出一絲絲憐憫，奇天下之大怪，他活得這麽好，用她憐憫個鬼？沒想到這小妮子居然真的對他提要求，隨著年紀增長升入高中，他對她和她小姨不用她說也已不像初中時那麽總逞口舌之快了，有什麽不滿盡量都往心裏壓，只是表面上變得越來越冷。

思緒兜兜轉轉，害得谷暮然一整天過得也渾渾噩噩的。放了學，他急忙收好書本取車回家，因為是初冬初雪，氣溫沒有那麽低，路上的雪因為來回過往的人群車輛化得泥濘不堪。回到家，愛幹凈的他也顧不得先處理自己的運動鞋和褲角，見到周姨在廚房準備晚餐，急忙走過去問：“周姨，她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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