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珍貴毋庸置疑。

因此，當鮮血隨匕首的刺入噴湧而出時，我對活著的渴望勝過了直面死亡的恐懼。

腦海中僅是被這樣純粹的念頭完全充斥……

灰黑的漩渦突兀地卷起。利器被氣流吞噬，深陷風暴中心。薄霧蒙上匕首尖端，沿泛著銀白冷光的刀背向上，將其轉眼間消解於無形。戴著兜帽的人，像是被吸入黑洞般驀地消失在半空。

呼吸突然順暢，僵硬到無法動彈的四肢瞬時解凍，我沿狹窄幽暗的小巷向外奔去。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與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洶湧地沖擊著鼓膜。當渴望足夠強烈，終究激起潛藏於身心的本能。

——如此，我得以逃脫。

陰霾終究隨風飄散，將際南城劫後破敗不堪的現狀顯露無遺。

城市往昔繁華被碾得粉碎，只留下觸目驚心的殘垣。曾經讓市政府引以為傲的西南第一高樓現也攔腰橫斷，從前包裹於混凝土中的鋼筋裸露在外，直指青空。在七月末炙熱日光的照射下，空氣似是泛起波紋，視野中的景象隨之扭曲。

年輕男子背靠斷墻，踩著碎磚瓦礫蹲在狹窄的陰影中休息。不知是酷暑的緣故，或僅僅因為工作後這兩年疏於鍛煉，對自己體力相當自信的他比預想中提前感到了疲憊。擡腕抹去額角的薄汗，他從口袋裏掏出方才震動的手機，劃開鎖屏。

沒有信號。通信運營商的服務覆蓋大概也受到災難的波及。但此時此地收到消息，男子並不詫異。

發件人未知，顯示號碼為空。內容短短一句，簡明扼要：接近目標，方圓一百米內。署名照舊是PES。

終於來了。同往常一樣，他對即將要做的事不感興趣，只希望能速戰速決。三年間被指使、脅迫，使他背負起必須深藏的秘密，替幕後黑手賣命。漸漸疏遠交心的朋友，淡出熟悉的社交圈子……他開始小心翼翼地維持人際關系，與絕大多數人止步於點頭之交，在社會邊緣尋找容身之處。

返回上級界面，那條短信已不見蹤影。

從屏幕上移開目光，男子有些沈重地揣回手機。全無隱私與自由可言固然令他極其反感，但唯獨助紂為虐是他真正憎惡的——內心的愧疚會由裏到外蠶食一個人。

他搖了搖頭，竭力拋開胡思亂想。指令十分簡略，他甚至對目標是什麽都毫無線索。

他站起來，跨過腳下建築的殘骸，餘光無意間瞥見了什麽。

路邊那座銀行大廈依稀保有原樣，只是通體布滿裂痕。那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不覆昔日風貌。自動門半敞著，顯然因為供電中斷停止運行了。盡管玻璃蒙上些許浮塵，昏暗大堂中光亮一般的白色也足夠清晰。

“怎麽會……”男子沖進樓裏，望著橫躺在地的少女一時間驚訝而無措。政府明明已在幾天內動用渾身解數撤離了全城人員，之後封鎖邊界，嚴禁出入。然而看起來毫發未傷的少女卻被丟在如此顯眼之處。

他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

“你……”他謹慎地蹲下查看對方的情況。少女的確活著，氣息微弱而平穩，似乎是昏睡過去。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穿著的白色短袖與海藍色半身裙也尚算整潔。一件外套扔在不遠處，男子一眼認出那是杉南高中的校服。七年前，他也曾在那所學校就讀。

除此以外，還有一枚水滴形的橙色吊墜掛在少女胸前。有些像琥珀的顏色，但更厚重一些。男子對寶石知之甚少，只覺得是種挺特別的石頭。

正在他猶疑揣測之時，少女醒來了。時機太過湊巧，就像一盤設好的棋，只等他入局觸動機關。少女表情痛苦地睜開雙眼，右手摸向胸口的項鏈，緊緊攥住，左手則蓋在眼睛上，拇指和食指按著太陽穴。她蜷在地上緩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放松了繃緊的背，神情迷茫地將視線聚焦在男子身上。

“你是？這裏是？”轉而望向一旁，她徹底僵住了，久久地楞在原地。

男子也蒙了，他意識到少女竟對震撼全國乃至三洲的災難一無所知。

“呃……你還好嗎？”男子看對方緊握的拳頭仍用力抵在胸口，不由得問道。

“剛才有點頭疼，”少女松開了手，橙色項鏈隨之自然墜下，“不過，這究竟怎麽回事？”

“說來話長……我叫方容敘，這裏是際南城的朝實銀行本部。”男子有些為難，但這少女完全是一副狀況外的樣子，他決定先回答問題。

“這是朝實銀行？”少女大驚，左右打量起來，“天……怎麽變成這樣了？”

大廳內部的格局與裝潢宣示了這座樓的身份，然而明顯的破損痕跡以及淩亂的地面讓人難以聯想到大銀行的闊氣從容。

“前些日子發生了一場風暴，毀了半座城市，上千人喪命。市中心受到打擊相當嚴重，這裏恐怕也不甚安全……具體的情況稍後再和你講，現在還是先離開此地為妙。”他向對方伸出手。

少女略帶猶豫地握住，借方容敘的力站起來。她腳下虛浮，險些摔倒。但比起自己的身體狀況，她顯然更在意外面的景象，不等男子扶她，就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大門。

“誒，你……”方容敘怕她跌倒，趕緊跟了上去。少女蹣跚行至門前，雙手貼在玻璃上支撐著身體，指節都按得發白。她的背影讓方容敘後面的話全梗在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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