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然轉過身，不敢讓夏臨川看到我眼角的淚水，生澀的苦笑，我說，“哥啊，有句話，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訴你了，這種清苦無依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憑什麽別人錦衣華服的，我卻要每天縮衣減食，你知不知道，我也只是個處於最愛美的年華裏的女孩子，我也怕苦怕疼啊……”

夏臨川一下子沒了聲音，由於背著身子，我看不見他的神情，但是我知道，他的眼底一定滿是落寞，良久，他才哽咽著說，“小歡啊，你若是缺什麽，你可以跟哥說呀，哥哥就是輟學打工，就是去偷去搶，也不要你為了錢委屈自己啊！”

其實，縱是在最難挨的日子裏，我都未曾怪過夏臨川，更何況是現在，因為我一直都知道，他已經盡了他最大的力氣來讓我快樂，他已經殫精竭慮的護了我近十五年的安寧，他已經不擇手段的為我得到所有我想要的，那麽，我還有什麽資格來責備這樣用生命來愛我的夏臨川呢？

我能清楚的聽到夏臨川拖沓著悲傷的步子漸行漸遠，我知道，這一刻，他一定又是孤獨又是絕望，可是，我卻不敢轉身追上他，猛地撲進他的懷裏……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回頭，再一回頭時，樓道悠長空寂，再也找不到我最愛的那個人的背影，我緩緩的蹲下身子，緊緊地擁住自己，“哇~”的一聲哭出聲來，絕望亦如洪水般決堤。

曾經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我一回頭，我都能看到夏臨川眉目清淺，嘴角含笑的看著我，歲月靜好。他曾不止一次的說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讓我孤苦無依，可是，現在，他卻沒有經過我的允許，就輕易轉身離開。

我多想沖上去，對著他拳打腳踢，對著他撒潑任性，多想告訴他，其實……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要他好好的，可是，我不敢啊，我怕我一伸手，會把他推得更遠，我更怕我一伸手，會把他拉進無邊地獄，萬劫不覆啊！

和夏臨川發生爭吵的那天晚上，金孜突然約我去酒吧，說是要把我正式介紹給他的兄弟們，我本來沒想去，可是一想到夏臨川，我就止不住的負氣，反正我是死是活他都不關心了，那我幹嘛還在意他的感受，一氣之下，也沒往深了想，就索性答應了他。

那一晚，我們坐在包廂裏喝了很多酒，金孜摟著我得意的向別人炫耀，我知道，這不是愛情，他只是把我當成一件出色的商品來展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獵艷心理，可是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呢？我想要借他來氣夏臨川，我想要借他給我帶來物質的虛榮，填補我的空虛。

這麽想著，心裏也就釋然了，我和他，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也算不得辜負，我這人就是這樣，不喜歡別人欠我人情，同樣的，也容不得自己欠別人人情。

我看著那些在少年身下承歡的女子，看著那些紙醉金迷，尋歡作樂，夜夜笙歌不知歸的富二代，看著萎靡晦澀，光線灰暗的包廂，心裏止不住的惡心，我在想，我的人生怎麽能墮落成這般模樣？

這麽想著時，金孜已經醉眼朦朧的湊到我耳後要問吻我，熾熱的氣息混雜著酒味，燙得嚇人，我像是被什麽臟東西碰到了一般，立馬起身離開沙發，站在離金孜一米遠處，皺著眉頭，忐忑警惕的看著他。

原本躁動嘈雜的包廂，一下子安靜下來，那些本該渙散混沌的視線，一下子就像是抹了毒的刀子一樣齊齊的將刀刃集中到我的身上，似乎我這個突兀的存在，刺著了他們的眼，撫了他們的興致。

第五十四章 也只有在痛極怕極之時，我才會這般慌不擇路的叫夏臨川的名字

金孜回頭看了看他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說，“沒事兒，你們大嫂和我鬧著玩呢，找找情調，不幹你們的事，你們玩你們的。”

說著笑著，他就要走上來從背後抱著我，他用下巴磨蹭著我的長發，輕聲的笑，他說，“寶貝兒，你看這麽多兄弟都看著呢，你總不能讓我下不來臺面吧？”

自那件事之後，除了與夏臨川他們這麽親密過，卻是再也沒人能近得了我的身，如今他這般挨著我，我心裏就止不住的厭煩和惡心。

他湊在我的脖頸間，迫切的想吻我，我猛地掙脫開，一把端起桌子上色彩艷麗繽紛的雞尾酒，潑在他的臉上，潑的時候，沖動之下，沒有想過後果，如今看到金孜滿臉滿身的酒，好不狼狽，我頓時有點後怕。

因為我知道，他並非善類，也絕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和很多男生都一樣，喜歡你的時候，他可以把你捧得比什麽都高，但若是你哪天不識擡舉，犯了他什麽禁忌，他也必定會毫不猶豫的一把將你從雲間拉進地獄，讓你永世不得超生，全然沒有一點往日的疼惜和歡喜。

金孜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麽做，又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一時面子上有點過不去，沖上來反手就給了我一耳光，他氣得睚眥目裂的沖我咆哮，“媽的，賤人！別給臉不要臉，自己出來做婊子，還他媽給老子裝清高！你不是就是看中老子有錢嗎？”

說著他就氣急敗壞的從錢包裏翻出一踏鈔票，猛地往我臉上砸，他說，“這些做一晚夠嗎？只要你今天晚上把老子伺候舒坦了，你想要多少錢，我他媽都給你！”

我知道這一刻的金孜是一只抓狂的野獸，我雖然害怕得站不穩腳，卻仍是不肯屈服。他一把把我扯進他的懷裏，撕扯著我的衣服，就要啃噬我裸露在外面的肌膚，我擡頭看向四周，妄圖有人能拯救我於水火，可是一眼掃過去，我只看到那些少年少女只是坐在遠處，隔岸觀火，神色淡漠，甚至有人起哄的吹起口哨，拍掌吶喊，神情亢奮。

這一刻我什麽都聽不見了，只能看見遠處的群魔亂舞，只能看到腦海裏沈寂了近兩年的畫面，淫穢，骯臟……

金孜的臉龐與那個男人的臉龐重合，分離，再重合……

我的臉色霎時蒼白，我一把掙脫開金孜的禁錮，蹲在墻角撕心裂肺的幹嘔，眼淚止不住的流，金孜卻是顧不得憐香惜玉，從後面一把扯住我的頭發，森然冷笑，他把我逼得退無可退時，我終是閉上眼，大喊大叫著夏臨川的名字。從小到大，也只有在痛極怕極之時，我才會這般慌不擇路的叫夏臨川的名字。

因為我知道，他最是舍不得我疼，也最是舍不得我哭，只要我一這般喚他，他便什麽也管不了，什麽也顧不得，只是想著要在第一時間沖到我面前，替我遮擋所有的疼痛與恐懼。

可是這次我喊得喉嚨都啞了，也不見他來救我，頓時心生絕望，我在想，夏臨川這次該是真的生我的氣了吧，不然，他怎麽舍得讓我這麽心疼，怎麽舍得讓我這麽落魄？

第五十五章 我的眼淚滲過夏臨川的指縫，滴落在地面，漸漸凝成一片悲傷的海

也不知是不是哭喊的時間久了，靈臺有些不清明，淚眼朦朧裏，竟然看見了夏臨川的身影，遠遠地，他那麽，那麽憐惜的看著我，眸色悲傷，神情淒愴。

再一回頭時，便看到，啤酒瓶子的碎渣四處飛濺，芳香的酒混著鮮紅的液體順著金孜的腦門溢出，大片大片的模糊在臉上，金孜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是僵硬的站在那裏，透過血水，大大的睜著眼睛瞪著我，他挨得我如此之近，以至於我可以清楚的聞到他滿臉的血腥味，像是腐蝕斑駁了的鐵銹，我頓時嚇得腿軟的跌坐在地上，失聲尖叫。

素日裏，都是一起打過架，鬧過事的，如今反應過來後，就迅速將夏臨川團團圍住，都是年少輕狂的年紀，做起事來，少了些理智，多了些不擇手段和狠辣，縱是夏臨川精通散打，也抵不過這些人的瘋狂。

我看著漸漸體力不支的夏臨川，看著他布滿血汗的額頭，看著他愈漸蒼白的臉色，心裏止不住的抽痛。

眼看著金孜抄起一張高腳凳就要往夏臨川的背上砸，我心裏著急，便不管不顧的沖上去，一把從背後抱住夏臨川，這一刻，我什麽也沒來得及想，只是覺得一下子像是找到了庇護，倦鳥歸巢，說不出的心安。

我滿心以為，終有一天，我也可以為夏臨川做些什麽，也可以為他遮擋疼痛與不快樂，可是，天旋地轉裏，夏臨川卻是一轉身硬生生的擋住了那一擊，縱是夏臨川只是輕微的皺著眉頭，淺淺的悶哼一聲，我也知道，這一高腳凳的力道並不輕，因為我清楚的看到夏臨川的唇角堪堪有血要溢出，他卻強自把它咽了回去，不願讓我看到。

夏臨川極怕他們傷到我一絲一毫，便也不敢再丟下我去反擊，只是蹲下身子，緊緊地把我護在懷裏，像是護著這世間至寶，一如小時候一樣，每次只要我犯了錯，媽媽佯裝要打我時，夏臨川都會想都不想的擋在我面前，轉身一把將我護在身下，自己再疼再痛卻不會吭一聲。

就像此刻，那些足以致命的襲擊像是雨點一般一招不落的招呼在夏臨川的身上，夏臨川也只是溫柔的用手遮住我的眼睛，不讓我回頭看一眼，哪怕是疼到極致，也只是壓抑的悶哼一聲，不肯讓我知道他為我所受的痛與傷，我知道，他是怕我自責，他是怕我將這些折磨糾結在心底，百轉千回，然後日日夜夜的責難自己。

可是，縱是看不到，聽不到，我的心裏也難過得像是被千根針萬根針齊齊紮過。

我的眼淚滲出夏臨川的指縫，滴落在地面，漸漸凝成一片悲傷的海，潮起潮落，卻是怎麽散都散不開。

我什麽都看不見，擡眼是夏臨川掌心的溫柔，低眸是散不開的哀傷，我看不見那些人兇惡猙獰的模樣，看不清夏臨川疼到蒼白的臉色，看不清那些落在夏臨川背脊上的拳打腳踢。

我只能在心底哀哀的數著時間，一秒，兩秒，三秒，四秒……我曾經無數次的感慨時光老去，白雲蒼狗，可是，現在，我才知道時間原來也可以走得這麽慢，慢到我以為是不是我們都被時光遺忘了，是不是誰都不會變老，是不是夏臨川會這麽一聲不吭的死在我面前---以這種保護著我的姿態，毫無怨言，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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