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夜宴(5)

關燈
==========================

曲紅綃感覺自己正漂浮在雲層裏,周身沒有一絲踏實的感覺,眼前是白茫茫、霧蒙蒙的,什麽也看不真切。

她身子動了動,不小心觸到了旁邊的人。那人似乎是個女子,與她一樣,不著寸縷地仰躺在這雲霧氤氳之中。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女人偏過頭正瞧了瞧她。細長的發絲垂散在臉上,白光與霧氣模糊了那人的五官,紅綃看不清她的臉。女子或許是有些冷了,竟驀地湊近過去勾住她的脖子,主動拉近,與她緊緊擁在了一起。

她亦不由自主地與對方貼近了些,甚至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心跳與抑在胸腔的喘息。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對方,指腹像彈撥琴弦一樣拂過對方的肌膚,竟同樣牽動出令人心顫的聲音。繼而又輕輕劃過胸脯與腰腹,似乎一寸一厘都不舍錯過。

女子嚶嚀著,聲音嬌柔得像只撒嬌的小貓。將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裏,微微喘著氣,然後抑住。

“紅綃....”

女子用暗啞的聲音不斷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卻是十分熟悉。對方忽然仰起頭,含住了她的嘴唇輕咬舔吻起來,手也不安分地學著紅綃方才的樣子胡亂撫摸,亂了章法。

紅綃只覺得身體快要不是自己的,無助時,便將對方擁得更緊了,像要將彼此揉碎了,嵌進身體裏。

一晌貪歡,蝕骨銷魂。

曲紅綃是在海棠追魂奪魄的歌聲中驚醒過來的。

想來只要海棠在,莊周在夢裏不等成蛹,大抵就已經醒了。

當下唱得正是:濃睡覺來鶯亂語,驚魂殘夢無尋處。可謂十分應景。

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天色大亮。曲紅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正躺在自己屋裏。她頭疼的厲害,有些失神,腦子裏也一片空白。

等她回過神,揉了揉額角,慢慢坐起了身,這才發現身上穿的還是昨日的衣衫,並未更換。身子也粘膩得很,伸手一摸,夜裏似乎出了許多汗。

不多時,就想起來前夜發生的種種,想起了她半醉時拉著衛璃攸說的話、做的事,又想起了自己在夢裏的放蕩模樣。

等她後知後覺地回憶起這些事情,臉頰已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不禁慢慢躬起膝蓋,將臉埋進了被子裏。

“哎喲,你可算是醒了。”進屋拿東西的碧菱見她醒了,臉上露出了嫌惡的表情,冷嘲道:“也不知都是些什麽人,晚上喝得酩酊大醉,還要勞煩主子親自把你送回來。”

前夜聽到門口有人在叫喚,碧菱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按理那個時候其他人已抱團開宴去了,該休息的也理應歇下,不該再有人來麻煩她才是。

等她推門一看,委實嚇了一跳——她幾時見過璃攸郡主這副狼狽模樣。

只見璃攸郡主肩上托著個醉醺醺的女人,正站在門口向她投來求助的眼光。郡主腦後的發髻散出了幾綹頭發,衣襟也淩亂得不像樣子,額上不知蹭到了哪裏,黑一塊灰一塊,仿佛剛在市集上與人因討價還價打過一場架似的。

璃攸郡主匆匆忙忙地將曲紅綃交給了她,便兀自走了,好像在人前多待一刻都不情願。只在轉身走時,特地強調夜裏要為紅綃多蓋些被子保暖,但無須為她梳洗更衣。

碧菱倒是聽話照辦,但她並未想過要主動為這醉鬼更衣什麽的,也不知郡主特意強調這個作甚。

見曲紅綃無動於衷,碧菱故意伸手在面前扇著風,捂住鼻子,催道:“一身酒味,臭得要死,還不快去梳洗。等收拾好了趕快去郡主房裏。郡主一早吩咐了,等你醒了就去見她,她有話與你說。”

聽說郡主有事召見自己,紅綃心裏咯噔一響,頓時七上八下沒了著落。

她有些不敢去面對衛璃攸。深怕一看到對方的臉,就想起了自己的荒唐行徑,更怕自己將夢裏的欲念綺思帶回了現實。

殊不知,此時忐忑不安的,並不止她一人。

屋外忽然響起了叩門聲,嚇得正在發怔的璃攸郡主立即拿起了倒扣在一旁的書,裝模做樣地看了起來。

“你進來。”衛璃攸淡淡說道。

對方分明走得小心翼翼,腳步極輕,卻似步步踏在她的心坎上,惹得心亂如麻。

書上說,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

她倒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心卻是不定、不靜、更不安。

一整天下來,衛璃攸總不禁想起對方醉倒在自己身上的模樣。有時還好,想的不過是衣領下的白皙脖頸,長袖裏的玉臂皓腕。有時,想起紅綃醉囈時翕動的嘴唇,便越發心慌意亂起來。

她是個未出閣的正經郡主,斷不該老是想著這些事的。

幾經念想,不禁以書掩面,羞赧不已。

珠簾鈴鈴作響,昭示著已有人走近過來。

衛璃攸頓時有些心慌,卻還是平平穩穩地將書放下,面不改色地看向對方。

“不知郡主喚奴婢過來,有何吩咐?”曲紅綃語氣平淡,如往常般半低著頭。

衛璃攸溫聲說道:“昨夜你醉得厲害,今日可有頭疼,休息得可還好?”

“勞煩郡主掛心,奴婢...很好。”

見她仍舊拘謹,衛璃攸以為她是因昨夜失態而感到窘迫,不禁笑了笑:“我讓廚房準備了提神醒腦的茶,待會兒叫人蒸好了給你送一壺。你今日就在屋裏好生歇著,勿再勞累。”

“奴婢已經無恙,無須勞動他人。”曲紅綃不敢擡頭看她,更無法坦然接受對方的好意。於是頓了頓,繼而說道:“再說,昨夜是奴婢酒後失態在先,無意冒犯了郡主,郡主不責罰奴婢已是開恩。”

“你是因為故意輸給我,才喝了那麽多酒,我豈能因此責罰你。只是...”衛璃攸猶豫了一會兒,因心念著前夜的事,不由雙頰微熱,囁嚅著說道:“有些事情...雖不知你是何時曉得的,但還是想請你為我保守秘密,莫讓他人知道了去。今日叫你過來,便是為了此事。”

曲紅綃卻是不解地看著她,說道:“郡主的秘密何其多,恕奴婢無知,不明白郡主說的是哪一個秘密?”

衛璃攸以為她又在故意擠兌,不禁嗔怪道:“你這人,真是明知故問。”

“奴婢是真的不明白。”曲紅綃屈膝跪了下來,神情局促:“奴婢的身世與性命都捏在郡主的手裏。郡主若須要奴婢閉嘴,不過使了個眼色或是隨口提一句,奴婢就能變作啞巴,縱使有一千個膽子也不敢多說一句的。以往郡主有什麽想法,何曾與奴婢商量過了什麽,既然如此,今日又何必特意將奴婢叫來——”她說到這裏,驀地打住了,似乎不敢再說下去。

曲紅綃這番話像混著冰渣的冷水,淋得衛璃攸渾身透涼,心底生寒。

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在對方心中,竟是這等不堪。當下氣急攻心,連連喘著氣,手指緊緊摳著臥榻邊的扶手,顫聲說道:“你給我把話說完...”

紅綃深吸了口氣,接著說道:“郡主何必叫奴婢過來,陪郡主演這場戲…”

她終於一字不漏地把話說完了,心裏卻像被利刃剜得血肉模糊,痛得厲害。

衛璃攸氣得直發抖,登時雙眼通紅,問她:“你是怨我,怨我曾威脅你為我做事,眼下只當我與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惺惺作態,是不是?”說著,眼裏已蒙上一層水霧。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傷心如此,不過是個婢女惹她不高興了,大不了打一頓攆出去就好了,再不然偷偷殺掉也無人知曉。

可她如今卻舍不得了。

“奴婢不敢。”曲紅綃咬緊牙根,狠下心,不許自己有絲毫動容。

她連忙磕了幾個頭,裝作聽不懂話似的,謝罪道:“奴婢該死,還請郡主息怒。昨天是奴婢酒後失言,鬥膽借著酒勁捉弄了郡主一下。今日回想起來,心中甚是懊悔。還請郡主放心,奴婢絕不敢將這些事對外透露半句,只求郡主饒奴婢一命。”

“你給我滾...”衛璃攸冷眼瞧著那姿態低微跪伏在地上的人,嘴邊笑容慘然。

紅綃卑躬屈膝地低著身子,退了出去。

闔上房門,心想著,該是回到原位的時候了。她本以為心裏已經失去了知覺,眼底卻還是落下了一滴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