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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艷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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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百裏叡走遠,衛昶扭過頭來臉色驀地一沈,朝衛璃攸道:“你還沒出嫁就開始胳膊肘往外人那拐了。你可曉得他剛才都背著你幹了什麽好事?”他正想著把剛剛撞見的一幕抖落出來,不經意間瞟到一旁的曲紅綃,見她垂眸不語眼底含憂,心就立刻軟了下來,快到了嘴邊的話也咽回了肚子裏。

興許是平日裏聽慣了世子的胡話,衛璃攸看起來並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輕輕笑了笑,轉而言道:“小妹還未來得及登門給兄長道喜,不知我的未來嫂子何日過門。”衛昶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難堪,臉上笑容一僵,眼睛時不時看向曲紅綃:“忽然提這個作甚。”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妥,忙補充了一句:“快了快了,左不過三五個月功夫了。”

衛璃攸見他眼神閃爍,不由一笑,遣了曲紅綃先退下,順道讓她帶著衛昶隨行的兩位仆先去裏間歇著。

等堂間只剩下他兄妹二人,衛昶這才尋了個座坐下,清了清喉嚨,啟腔說道:“其實,為兄這次有些事想找你幫忙。”

衛璃攸詫異道:“兄長向來神通廣大,竟還有小妹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且說來聽聽?”

只聽那衛昶嘆了口氣,說:“我來年不是要娶親嗎。母妃令我娶親前須把清韻軒給拆了,說府裏再不能養些不三不四的伶人。可這些人你是知道的,都是我花了真金白銀買來的,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可人兒,就這麽輕易賣掉或送了人去豈不可惜。再說平日裏府中擺個筵席,指不定還能派上用場不是。”

衛璃攸問道:“那兄長打算如何處置這幫伶人?”

聽她如此發問,衛昶不禁眉毛一挑,得意地笑道:“我尋人在王府側門外建了一處小宅院,等院子落成便將那些女伶都搬過去。母妃只說不許把伶人養在府裏,我養在府外既不違背母妃的意思,往後這些伶人來往府中也方便。只是這宅院離建成少說還要大半年的時間,母妃又催著我拆清韻軒,那幾個伶人卻是一時找不到好的落腳的地方。東來閣倒是有許多空房,只是若被母妃發現了去,怕也是待不久的。”

聽到這裏,衛璃攸大抵知道了他的來意,卻偏不接他的話,只道:“三哥的朝暉院地方大,不如把人先安置在那兒,等宅院建好了再搬出去。”

“萬萬不可,”衛昶頻頻搖頭,道:“朝暉院是大,可就算三弟同意將人搬去,我那表妹也定是不肯依的。現今正逢著她自娘家小住回府,對三弟管束得越發嚴了。到時候還不等我把人搬進去,朝暉院恐怕就被她掀了個底朝天!”

三公子衛琰早些年便娶了賈太尉的孫女賈明瑯。此女亦是王妃賈氏嫡親的侄女,自幼嬌慣,加上生於望族賈氏,性子也比尋常大戶人家的女兒養得更跋扈些。王妃原是打算讓自家侄女嫁給衛昶,將來好做上王妃,以此鞏固賈家日後地位。而崟王亦有此意,想來賈家本就是中州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衛炯能有今日地位,其中少不了賈家從旁輔佐。衛賈兩家若能再結姻親,處世代之好,於衛家而言亦有利無害。

可惜崟王與王妃徒有此念,豈知賈家小姐意不在世子妃之位。

賈明瑯自幼便瞧不上她那整日擺弄管弦不學無術的世子表哥,倒是與衛家庶出的三公子情投意合。她一聽說家中要將自己許配給世子,死活不肯依從。況且她性子又倔,一連不吃不喝了好些天,等到家裏人松口,暫不提婚嫁一事,才肯進食。

所幸衛昶也素來瞧她不上。一是她性子乖張不討衛昶喜歡,又恰巧是個音癡,衛昶實在與她談不攏去,亦懶得搭理。只是礙著母親與外公家的面子才在每次見面時主動與她說上兩句話。這下一聽說表妹不肯嫁給自己,心中大喜,便也幫著撮合衛琰與賈明瑯的婚事。

賈家本是嫌衛琰母親出身低微,可實在拗不過賈家大小姐的脾氣,加之世子也從旁撮合,軟磨硬泡下終是慢慢松了口,同意了衛琰與賈明瑯的婚事。

再說這衛琰也是心思通透的人,到底是知道賈家肯將嫡女嫁給自己實屬不易,自此便靠上了賈家的勢力,婚後對更是賈明瑯百依百順,寵愛有加。

衛璃攸聽了衛昶所說,不由笑道:“三哥與三嫂素來和睦恩愛,兄長所言未免有些多慮了。”

“和睦恩愛是一回事,後院起火又是另一回事。”衛昶見她不信,扶額嘆道:“你是不曉得,去年我帶著三弟去城裏喝酒,那酒樓老板與我們也是熟識,便找了幾個姑娘在旁唱曲助興,順道招待敬酒。那天我二人太陽下山便早早歸府了,未在外逗留過夜。也不知三弟怎麽不小心蹭到了哪位姑娘的胭脂,回去後被你三嫂瞧見了,硬是鬧得雞飛狗跳。她砸了滿屋子的字畫玉器不說,還叫人扯了段白綾過來說要上吊自盡,你說好笑不好笑。三弟也是個沒脾氣的,低聲下氣地認了通錯,又是起誓又是立字為據再不沾花惹草。你三嫂見你三哥心誠,表面上是原諒他了,按住此事不再提起。可她心底卻還是不肯依饒,私下找來娘家的兄弟,遣人砸了那家酒樓。酒樓老板眼看生意是做不成了,便卷著鋪蓋回老家去了,至於店中唱曲的那幾個姑娘亦不知去向。”

衛璃攸聽到最後,亦不知該如何評說這三嫂的所作所為,低頭細思半晌,嘆道:“哎,三嫂這脾氣確實是有點厲害。”衛昶立馬接上她的話:“可不是嘛,所以清韻軒的那幾個女伶,就只能拜托妹妹你了。”卻見衛璃攸面露難色:“璃攸明白兄長的難處。只是我身子老不大好,醫官大夫總囑咐我平日須多休息,周遭若清凈些,則有利於調養。”

衛昶道:“這個好辦,我不讓她們幾個平日在你院中吹拉彈唱就是,要練曲子便自己尋個無人的地方練去,絕不打擾你休養。”他瞧出衛璃攸實不情願,轉念也覺得空憑一張嘴就求人辦事是為不妥,於是覆道:“只要你肯幫忙,日後若有什麽想玩想吃想穿的,不管是甚麽稀罕物,但凡我力之所及,必去為你尋來。”

他言之切切,語氣誠懇非常。衛璃攸垂眉思忖了片刻,方說道:“府裏該有的都有,倒也一時想不起有什麽想吃想玩的。”

衛昶一聽她話裏是無所求的意思,當下越發著急,忙道:“你再仔細想想,即便不想要什麽奇珍異寶,總是有平日思而未得的事情不是?”卻見衛璃攸猶豫道:“思而未得的事倒是有那麽一件,只是不知兄長辦不辦得成。”

衛昶急道:“在這洛殷城又有何事是我辦不成?快些說來聽聽。”

只見衛璃攸說道:“去年中秋家宴上,兄長和三個曾談到了‘四友會’上的見聞,當時聽來甚覺有趣,不知小妹何時也能有幸見識一下這‘四友會’的盛況?”

衛昶聽她說完,竟一時有些茫然無措了。

且說這四友會中的‘四友’,即指的是琴、棋、書、畫。每年中秋前,各地文人名士會於洛殷城望月樓中相聚清談,品評當年的書畫佳作,切磋琴技棋藝,四友會亦因此得名。四友會由崟王府內設的書院承辦,每年會向崟州國各處郡縣名士發函,邀請士族子弟前來赴會清談。再者,還能以此為崟王府甄選年輕的人才。

既是崟王府所辦,按理說衛昶想要多帶幾個人參加也不是難事。只是他不曾聽過有女子可以參加這文人聚會一說,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吞吞吐吐地道:“去倒是不難,只是四友會上來赴會的皆是男子,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若混於其中,恐惹閑語,只怕不妥。”

衛璃攸道:“這有何難,我叫下人們去找件男裝讓我換上,再跟在兄長後頭扮作侍從不出聲便是。到時候大家忙著品評學問,自然不會註意到我。”衛昶聽了,覺得她提議尚可,微微點頭:“你說的倒也是個法子。只是到時候你須跟緊了我,萬不可貿然行動。”

衛璃攸見他點頭答應,當即喜出望外:“兄長既已答應可不能反悔。至於清韻軒的伶人,兄長想何時送來棲雲閣,一切悉聽尊便。”

他兄妹二人各得所需,相談甚洽。兩人聊了一會兒,衛昶臨近走前,又想起百裏叡先前所為,忍不住提醒她:“你近來可得多留意著點百裏叡。別看他平時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骨子裏指不定是個風流好色之徒。剛剛就被我瞧見他對你棲雲閣的婢女毛手毛腳,很不規矩。”

衛璃攸心知他言下所指婢女為誰,也不追問,只笑了笑說:“阿叡我是信得過的,想必其中是有些誤會。至於紅綃,來棲雲閣後便一心一意地服侍我,做事十分周到妥帖,我也不該疑她。”

“你倒是心寬大度,百裏叡真是有福。”衛昶道:“我那表妹若有你一半善解人意,三弟便能少受好些磨折。”

“三嫂也是愛極了三哥,才會如此。”衛璃攸話剛說完,察覺到自己這話有異義,恐令人生疑,連忙改口道:“各人性子不同罷了,三嫂自有其溫柔體貼的時候,只不過我們這些旁人看不到而已。”見衛昶並未深究自己話裏的意思,於是把話岔開道:“倒是兄長你還須把心放寬些,少吃些沒油鹽的幹醋。紅綃是世子的人,阿叡又豈會不知?”

“但願如你所言。”衛昶不鹹不淡地落下一句,便領著一仆一婢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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