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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正確與否，顧眠卿決定即刻起身去江錫，雖然有護陣守護，但陣外天色昏暗，妖界的迷霧正在由斫靈陣慢慢向內擴散，低霾的天氣如同顧眠卿的心情。

還不等兩人落地，遠遠的就看到有一道倩影站在闕點前，然而不等顧眠卿松口氣，就看見遠處流光閃動，身為陣法師的顧眠卿怎會不清楚，那是設陣成功的表現。

不等言闕催動曦月落地，熟悉的漩渦從地下閃現，只不過之前在人界的時候需要擡頭望天，而如今這漩渦卻出現在了修真界的腳下。

顧眠卿當即心下一沈，落地之後和言闕齊齊撲了過去，竹顏的實力本就不強，修真界兩大天才高手同時出手，她連掙紮的能力都沒有，顧念著苑嶸，言闕兩個人的出手並不重。

不過就這一擊，竹顏也沒有承受住，後退幾步倒在了地上，嘴裏也湧上了一絲血腥氣，竹顏皺著眉頭強行咽了下去。

顧眠卿示意言闕看住竹顏，自己快步走到闕點處，闕點處被強行破了一個開口，但奇怪的是，竹顏似乎在闕點外面額外設了一個陣法，鬼氣出不來，顧眠卿試探性地伸出了手，手透過了壁界，顧眠卿感受到了刺骨的涼意，有一瞬間的失神，這就是鬼界麽。

竹顏隱忍的咳嗽聲喚回了顧眠卿，顧眠卿收回手，在鬼氣的浸染下，他的左手變得比平常更加透骨蒼白，竹顏見他望過來，強忍著不適說道：“我保證不會破壞到修真界的安危，你們能不能別阻止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顧眠卿卻很警惕地追問竹顏想要做什麽，在看清剛才陣法的一瞬間，顧眠卿就立刻明白了竹顏的目的並不是修真界，她真正的目的恐怕是鬼界！

眼看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竹顏面露焦急之色，不顧擋在面前的言闕，竟然想要直接躍入鬼界，顧眠卿見狀，連忙將人用力拉回，兩人跌落在了地上。

自己剛剛只不過伸了只手進去就感覺到了靈魂深處的戰栗，靈力的衰弱，竹顏一介人修，若是直接接觸到鬼氣，豈非屍骨無存？

竹顏自知自己一人遠遠不能抵抗言闕他們，可眼睜睜地看著陣法逐漸消失她又心有不甘，只好跟顧眠卿做交易：“你放開我，我便告訴你修補斫靈陣、關閉鬼界的辦法！”

顧眠卿搖了搖頭，從容不迫道:“我要是放開你，反而什麽都知曉不了，只有你活著，才能阻止這一切！”

竹顏卻是期艾一笑，高深莫測道：“我倒現在不妨告訴你，想要關閉鬼界，唯一的方法就是拿我祭陣，就算你們現在阻止我，他日有朝一日，為了所謂的大義，也依舊會毫不猶豫的把我舍棄出去，既然如此，何不現在就隨了我的願，既了我的事，又給你們留了個好名聲。”

顧眠卿緊緊地盯著竹顏，似乎在判斷這段話有幾分真幾分假，看著竹顏的神情，顧眠卿俊眉豎立，隨即閉目思忖，心中卻已經有了幾分決策，竹顏她，估計說的都是真的。

顧眠卿眼中不解:“你，難不成，你打開鬼界的目的就是為了送命嗎？”

這世上，不會有人大費周章的去死，竹顏規劃這一切，一定有著她的目的。

竹顏看著鬼界的漩渦，漩渦灰撲撲的，看不見灰影背後的場面，但她卻知道，灰影背後有黃沙，日灼於此，遍地灼熱，炙烤魂魄。

顧眠卿冰雪聰明，蕙質蘭心，既然竹顏本意不是尋死，那便是想從鬼界找人，確切地說，是找魂魄。

顧眠卿看著竹顏，試探著開口:“你想去鬼界黃沙之地？”

顧眠卿的猜測不是沒有根據，冥府輪回者早已離去，亡郡之人和陰司之人也不必竹顏費心，唯有黃沙，日夜皆明，魂魄受罪。

竹顏看了看堅定不移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恐怕得不到答案他們不會離開，更何況，就算自己不說，顧眠卿也已經猜出了八九分，拖延下去沒有任何的意義。

竹顏抿了抿嘴，最終還是吐露了心思:“是，我要去黃沙。”

黃沙意味著什麽，秦師已經給他們解釋過了，棄世自裁者會被打入黃沙，不入輪回，永無安寧。

顧眠卿心思一轉，內心有些不忍，能讓竹顏費勁心力做到這般地步的，想必黃沙之人的身份對她十分重要，必是十分親近之人，顧眠卿無意揭開她人的傷疤，只得轉問:“長生陣是你所創還是有人教你？”

竹顏聞言，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偏了偏頭，致使本來就有些松散的發髻垂了下來，遮掩了她的面容，神情在黑發後晦爍不清。

許久，竹顏才在兩人的註視下開口：“嘖，你們說的是清雨陣吧，那個呀，是我創的。”竹顏微微擡頭，眼角似有粼光，再仔細看去，卻又一切如常。

顧眠卿重覆道:“清雨？”

竹顏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露出一絲譏笑，像是一只狡猾的狐貍:“我若不寫成長生陣，又怎麽能撩動別人的心思，去幫我完成這個陣法呢？”

竹顏在人界，只是一個普通甚至貧苦人家的女孩，她的人脈有所局限，哪怕她天賦異稟，創造出能夠劃開鬼界的陣法，卻沒有足夠的靈力供她驅使，不過這並不要緊。

從先皇開始，沈迷於修仙長生之人數不勝數，只要這本書到了一個權傾天下的人手裏，只要他有一絲絲的貪念，那便足夠了。

竹顏很聰明，懂得該如何借刀殺人。

顧眠卿看著竹顏，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你和藍淞是什麽關系？”

竹顏沈默了半晌，什麽關系，她也不甚清楚，良久嘆道:“他教了我很多東西，要算的話，勉強叫他半聲師父吧。”

藍淞教過竹顏人界的陣法，給她講述過修真界的景象，授業恩師幾個字倒也擔的，但那本殘卷裏面的東西卻是竹顏自己所創。

顧眠卿繼續追問道:“你知不知道藍淞現在在哪？”

竹顏動作一滯，淒慘一笑，偏頭看向他們:“清雨陣已成，代表著藍淞已死。”

顧眠卿雖然內心有幾分猜測，聞言還是忍不住感概一聲，雖然但是，顧眠卿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麽清雨陣一成，藍淞就會死？”

竹顏靜默許久，始終不肯開口，思緒卻飄到了過去。

十二年前，竹顏還是個小女孩，秋佳月圓，一日傍晚，父親帶她去逛集市，她們家不算富裕，就算是逛集市，也是看的多買的少，買也是買些不值錢的小玩意。

就在父親帶著竹顏準備回家時，卻突然往她手裏放了三文錢，讓她放到路邊角的乞丐碗裏，第一遍的時候，竹顏沒看到那裏有個人，也沒聽清楚父親讓她去做什麽，呆呆地拿著三文錢看著父親，父親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窩在墻角裏的一個衣衫僂縷之人。

竹顏乖乖地過去，靠近時卻有些害怕，回頭看了看父親，吸了一口氣壯膽，把錢放在乞丐碗裏，然後慌忙跑回去，一頭鉆進父親的懷裏。

家附近有個破廟，竹顏猜測乞丐應該住在那裏，因為她偶爾能在附近碰見乞丐，一回生，二回熟，竹顏偶爾會給沒有討到飯吃的乞丐送個饅頭。

竹顏的父母為了生計早出晚歸，日日留竹顏一人在家，竹顏在家無聊，小小年紀把家裏的書籍翻遍後，便開始趁著父母不在家，偷溜坐在自家的門檻上，看著門外的人來人往，消磨時間。

雖然父母曾經多次囑咐竹顏自己一個人在家時要鎖好門，別自己偷跑出去，但聽著外面的車水馬龍竹顏好奇，於是總是偷偷地坐在自己門檻上看著外面的行人。

乞丐偶爾會在不遠處的角落裏坐著，起初竹顏有些害怕，每次看到乞丐坐在那，便回屋去了。

後來次數多了，竹顏膽子也變大了，有時候還會問乞丐餓不餓，渴不渴，然後去給他拿東西吃。

時候長了，兩個人坐在那裏，一個看著人潮，另一個等待著施舍。

漸漸的，乞丐會給她講故事，後來，竹顏才知道，那些故事是根據他自己的事改編過來的。

竹顏聽的開心，每天等著父親母親出去工作便溜出去找乞丐，但乞丐的身體很不好，漸漸的沒有了精氣神，竹顏對生死有著格外的敏感，曾經老祖奶奶去世的時候，她跟著父親拜見過，老人就躺在那裏慢慢的沒了生息。

小輩們無知，胳膊上綁上黑絲，卻依舊在嘻笑打鬧著，竹顏卻看著大廳裏跪拜的長者，熠熠火光照耀在他們蠟黃的臉上，顯得更加的幽黃。

竹顏很擔憂乞丐，乞丐知道竹顏的擔心，盡管如此，還是在講故事，或許已經不是在講故事了，而是想在臨終前找一個人傾訴。

竹顏聽的義憤填膺，小小的人握起小小的拳頭:“他們真是大壞人，要是我，一定想辦法報覆回去！”

乞丐看著好笑，想要摸摸她的腦袋，卻顧念著自己身上臟，沒有動手。

就那樣笑臉盈盈地看著小小的人喊著要為他打抱不平，噢，確切地說是為了故事中的主人公打抱不平。

原本藍淞並沒有想過要把修真界的那些東西教給竹顏，他知道這些東西會給人界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直到竹顏的父親突然自縊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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