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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淞閱讀過彩雲間的所有藏書，自然知道竹顏父親此舉將不會再入輪回。

此後很多天，乞丐就在竹顏門口徘徊，見到很多陌生的面孔進進出出，但除了出殯那天，藍淞再也沒有見過竹顏。

竹顏的父親是個木匠，心靈手巧，但卻腿有殘疾，走路跛腳，然而竹顏父親自尊心極強，別人竊竊私語，總覺得是在嘲笑自己，因此常常郁郁寡歡，此外他人善，可就算他熱心地幫鄉裏鄉親做點事情，大家也只是受人情不回禮。

再過了幾日，乞丐終於等到了竹顏，只不過這次講故事的人變成了竹顏，竹顏極度需要一個傾聽者，她在那個家裏被壓抑的很，這兩天更是從不少人嘴裏聽到了不少事，內心有些慌亂。

她無處可去，她雖小，卻也知道，街坊鄰居忌諱死人的家，他們避開自己的家裏，也不願和她們接觸，竹顏只好來找乞丐。

“你知道嗎，我才知道我的祖母不是父親的親娘。”

竹顏幽幽看著外面的天，天氣很好，不像前幾天，霧霾霾的，在迷霧中去往山坡冢，讓人害怕的很。

竹顏的祖母有三個孩子，她一向脾氣不好，對大家非打即罵，以至於竹顏從來沒想過伯伯和父親不是親生的，只有姑姑才是。

但是姑姑挨得打也並不少，祖母極度好臉面，為了不讓外人覺得她偏心，她時常故意打親女兒，從而襯托出她的“公平。”

但最令藍淞沒想到的是竹顏接下去的話，“我聽母親說，父親曾去看過大仙，大仙說他祖上有蹺，禍及三代，我親祖母是上吊死的，我的父親也自縊而亡，母親說她好害怕我會像大仙說的那樣，也會自縊。”

藍淞猛地看向竹顏，竹顏不為所動地看著遠方，現在的她還沒有什麽概念，不知道鬼神之說。

竹顏頓了頓，又說道:“母親花大價錢請了一個半仙尋問解決辦法，按照半仙所說的話，把一只公雞吊死在了父親去世的地方，好像這樣做我就不會有事了。”

人界的大仙，十有六七是假的，這裏面是真是假藍淞也不確定，但他並不想讓面前的這個女孩走上那樣一條道路，竹顏平常最是怕曬，常常鉆陰涼地裏，若是有朝一日，去了黃沙，此等煎熬，他是萬萬不忍看的。

於是，忖度良久，藍淞開口了，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裏響起:“你想不想學仙術，我教你。”

不管那個半仙說的是真是假，自己如今教她讓她有幾分自保能力，將來哪怕遇到鬼蹺也能解決。

但令藍淞沒想到的是，竹顏的天賦世間罕見，哪怕是在修真界也是少有的，她又極度冰雪聰明，在串聯起了這一切之後，明白了藍淞所講故事裏的主角就是他自己。

竹顏掌握了術法後，她第一件想要做的事就是讓藍淞活下去，她費盡心神，日夜冥思，終於創造出了供靈陣，起初竹顏是以自己為靈源為藍淞提供靈力，然而盡管竹顏天賦極高，但終究是肉體凡胎，再加上人界靈力稀少，她很快便承擔不起藍淞活下去所需要的靈力。

無法，竹顏又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新的創造之中，在偶然一次見到藍淞身上的妖獸內丹後，她有了新的想法，在供靈陣的基礎上加以改動，將內丹放在了繡有供靈陣子陣的荷包之中，將內丹中不可汲取的靈力通過供靈陣傳輸給了藍淞。

此法果然有效，在靈力的供養下，藍淞的精神越發好了起來，竹顏也松了一口氣，然而，再怎麽出類拔萃的人也需要面對生活的苦難，聽聞過藍淞的故事，再加上當時人界對成仙的異常渴望，竹顏並不想太多暴露自己的能力，她深刻地明白那些看似光鮮的大師背後，承載著太多達官貴人的渴望，他們可不管什麽天譴反噬，他們只在乎自己的目的有沒有達成，甚至可以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所以，為了生計，竹顏學習了父親的手藝，在家裏打造了一些諸如木凳，妝臺之類的物件然後賣出去掙錢。

在暗地裏，竹顏依舊在努力修行，不想出風頭是一件事，但不論何時何地，有足以自保的能力，才是上上之策。

她先是創造了洗滌陣，在此陣中，她的靈力增長的很快；再後來，她聽夠了母親和祖母的爭吵，又無意間得知了鬼界的存在，她開始萌生出了新的想法。

清雨陣設立之初，她只是想把父親從鬼界中拉出，問他幾句話。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她嘔心瀝血，但鬼界的入口豈是那麽容易就打開的，為了不危害其他人，竹顏需要在最短的時間找到父親魂魄的同時，還得盡量杜絕其他魂魄的離開，不僅如此，她還需要想辦法重新關閉鬼界，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麽簡單就能做到的。

最關鍵的一點是，竹顏雖然知道鬼界的存在，但她並不清楚魂魄在鬼界是不是已入輪回，她能不能找到父親的魂魄，直到有一次，藍淞在開導竹顏無論經歷什麽都要樂觀向上的時候，無意間說漏了嘴，竹顏這才得知自裁棄世者會有那樣的下場，那一次加定了她打開鬼界的決心。

清雨陣設計完成的那一刻，竹顏曾帶著手稿去找過藍淞，問他有幾分可行？

藍淞看著手稿卻是驚恐萬分，他不清楚竹顏怎麽會設計出這樣的東西來，但就是因為她周全到考慮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方方面面，反而讓藍淞更加惶恐起來，這是一個完美的陣法，藍淞雖然之前聞所未聞，但他心中隱隱有所感知，這將會是一個極其成功的陣法，甚至讓修真界所有人都聞之恐慌的陣法。

但未知的東西本就令人迷茫，雖然竹顏考慮到了各種情況甚至羅列出了相應的解決措施，但人終究不是神，沒有完全的能力就貿然實施，只會害人害己。

竹顏自己也深知這一點,於是回去做了更加周全的設計。但竹顏也自知想要成功打開鬼界需要名貴的靈器，這些東西分散在五湖四海，被藏於深窖寶庫之中，她一白衣布介，哪怕去偷，去搶都未必能成。

於是，她心思一轉，把清雨陣的名字改成了長生陣，謄抄在了書冊之上，原本她是想再抄幾份，想辦法送到那些皇權王室人手中，可是還不等她做這件事，她就被帶去了修真界。

顧眠卿看著眼前沈默不語的竹顏突然心思一動，雖是問句卻帶著幾分篤定：“當年尋靈石尋到的那個天才其實是你不是趙博，對不對？”

路結清曾提起過，當年尋靈石亮的驚人，趙博雖算不錯，卻遠遠配不上尋靈石的表現，只不過顧眠卿奇怪的是為什麽竹顏的實力並沒有體現出來，讓大家發現，雖說她遇師不淑，但也不至於如此籍籍無名，叫趙博搶去了風頭。

竹顏順手攏了一下散發，那天的事雖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她依舊記得很清楚，那天她正以刀為器，割開自己的左胸堂，做清雨陣開啟前的準備工作，她的心臟抽抽地疼的厲害，血卻流的很慢，滴在地上的引魄陣上，半晌才有些動靜。

引魄陣是她用來吸引父親魂魄迷途知返的陣法，以親人之血設陣，喚起魂魄的執念，這樣就能在鬼界開口的時候，讓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父親。

聞言顧眠卿懂了，怪不得竹顏帶回來後能力在一眾人中並不突出，要知道人修的脈絡受供於心，由心而發流動於四肢，竹顏放了那麽多靈血，自身的靈力自然衰減的厲害，而這種不可修覆的損傷，自然也不利於她後來的修行。

竹顏念及此處，多了幾分哀怨，“可惜人算終究不如天算，我不過才完成了第一步，便被強行帶來了修真界，我所有的計劃都付之東流了，不得不重新打算，原本我也想放棄了，想著來了新的地方那便重新活過罷了，可偏偏遇到了那樣一位師父，自身不見得有多強，卻慣會諷刺別人的，被他說了幾次沒用之後，我越來越不服，想著這仙人也沒什麽了不起，一樣的眼高手低，利己不便人，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供著他，正在茫茫不可終日時，我卻發現人界有人找到了那本書，正在一步步向後面進行。”

說到這，竹顏揚起嘴一笑，“我心想事已至此，說不定就是上蒼的指示，但是引魄陣被我設在了人界，我不得不重新想辦法。”

“可是，我沒想到的是修真界居然恰好在鬼界之上，隨著陣法的逐漸完善，最先受到影響的居然是斫靈陣，我原本只需要解決好鬼界的後續之事即可，現在卻不得不考慮上修真界。”

說到這，竹顏顯然也有些郁悶，過去的一年裏，不光顧眠卿他們沒有閑著，她又何嘗不是，不過好在她跟雲鶴長老鬧掰之後，宗門裏平日少有人找她，倒讓她得了幾分清閑在寢宿裏想方設法地彌補。

顧眠卿和言闕相相視一望，顯然也沒想到在他們費心費力之時，有人同樣在幕後嘔心瀝血著。

聽到這，顧眠卿也不得不感嘆竹顏的在陣法上的造詣，既然竹顏現身在此處，想必她已經想出了解決措施，只不過憑竹顏一人想必做不到使兩界恢覆如初，她應該在某處留下的解決措施，又怕事情暴露受牽連，索性只身入鬼界。

不，不對。

顧眠卿突然想起來苑嶸曾經說過竹顏怕痛，這樣一個人如果能夠選擇死亡的話，為什麽要選這樣一個法子，要知道入鬼界可是要經受魂魄被撕碎的痛苦。

顧眠卿再次看向地面上的陣法，灰蒙蒙的鬼界在腳下現形，讓人不敢深望，在言闕緊盯的目光下，顧眠卿緩緩擡起手，想要再次伸入眼前的壁壘中，卻被眼疾手快的言闕按了下去。

言闕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用行動表示了他來，然後不等顧眠卿反駁，便義無反顧的把手伸了進去。

第一感覺是刺骨的寒意從肌膚滲透到骨頭，令人頭皮發麻，剛才顧眠卿沒有多做停留，以為那是鬼界的鬼氣，言闕卻知顧眠卿師出有名，於是仔細感受，發現除了徹骨的涼意，並沒有靈魂上的受損，言闕不禁心下一驚，這是？

猛地偏頭看向顧眠卿，顧眠卿見狀心中的猜想得到了驗證，果然如此，哪怕他和言闕是靈修，沒有人類的七魂六魄，但也不應一點傷害也無，除非地上的陣法不是通往鬼界的，如果不是，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念及此處，顧眠卿長嘆一聲，不得不嘆服，竹顏身為藍淞的弟子，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她設計出了不需要借助玳瑁鏡便能夠去往人界的通道！

如果不是此情此景，竹顏絕對能成為修真界的一大宗師，這個陣法的精巧覆雜絲毫不亞於斫靈陣，原本顧眠卿還有幾分顧慮，現在他不得不放下心來，竹顏既然說她能彌補鬼界和斫靈陣的缺口，那便說明她是真真正正有這個能力的！

不知道等到苑嶸知曉竹顏真面目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曾經認為竹顏弱小無力的自己很可笑！

陣法打開通道的時間有限，不一會就被消磨殆盡，灰撲撲的漩渦從竹顏眼皮子底下消散，她雖有不甘，卻也沒有歇斯底裏，她雖聰慧，卻也暫時還沒想到從修真界打開鬼界的法子，只得選擇迂回之道，打算回到人界後按原計劃進行。

清雨陣成功一次需要耗費多少的人力物力，它成功之後又帶來了多少的麻煩，如今好不容易這前幾步做成了，竹顏斷斷不能白白浪費這次的機會，無論如何，她也要把在黃沙的父親揪出來，問完那幾句話了卻她的心結才行。

顧眠卿又怎會猜不出竹顏的心思，只不過有時候人太過於糾結在過去執念中，便看不到新的希望和如今等候在自己身邊的人。

顧眠卿不得不嘗試開解竹顏讓她放棄過去：“如今修真界和人界無時無刻不在面臨著鬼界和妖魔的脅迫，缺口晚一日彌補，大家的生命就是離死亡進一步，你就算不會他人著想，你也稍微為苑嶸想一下吧。”

提到苑嶸，朱顏的臉色才稍微有些松動，不過還是沒好氣的埋怨道：“我就知道，他對我的喜歡早晚有一天會害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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