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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生帶著滿身寒意回到了家，他將沈甸甸的購物袋放到玻璃桌上，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給阮望初過目。

“這是寧寧的漱口杯。”

一個繪著動畫版撒嬌貓咪的粉色塑料杯被放到桌上。

阮望初一楞。

“這是寧寧的毛巾。”

一條粉白相間還繡著花朵的洗臉帕被折疊好放在桌上。

阮望初感覺不妙。

緊接著，他就看見戚生拿出了唯一不是粉色，卻同樣天真可愛的小黃鴨牙刷。

男人在他面前晃了晃牙刷，笑道：“這個最適合寧寧了。”

阮望初盯著卡通鴨的腦袋緩慢搖頭，他如臨大敵道：“不，我想我不需要這個。”

男人眼神黯淡：“寧寧真的不喜歡嗎？”

阮望初咬咬牙，昧著良心道：“喜歡。”

男人的眸子唰地發亮，他直直地盯著少年，眼神帶著熱烈的渴盼，讓人想到了某種搖尾巴的動物。

這樣看著他……幹什麽？

瞧少年沒有回應，男人的表情帶著點委屈：“寧寧，親親。”

阮望初臉色爆紅，怎麽，怎麽可以把這種事，這樣大聲地說出來！

“寧寧……”戚生低低叫他，男人的聲音富有磁性，像是泥沼一般，勾的人越陷越深。

阮望初豎起了毛，攥緊了手裏的布料，道：“不要！”

“好吧。”戚生垂下眉，像是喪氣的大狗狗，但馬上，他又恢覆了活力。

“寧寧，你還不上床嗎？”

他拉過少年的手，陌生的氣息使阮望初反射性地顫了一下。

阮望初把手抽出來，沒什麽底氣道：“我想去別的床睡。”

戚生不樂意了，他低啞道：“寧寧，你都拒絕我的吻了，還要拒絕和我一起睡嗎？”

“況且，你剛才的信息都沒回我呢。”

他按著阮望初的肩，黏黏糊糊道：“我知道寧寧是害羞了。寧寧乖，我不會動你的。”

阮望初沒有辦法，只好答應。他躺在床上，看著男人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瞧清楚後，整個人都燥熱起來。

他驀然意識到事情沒有想象的簡單，不論哪個男人，都是有需求的……

“寧寧？”

戚生回頭便瞧見少年臉上的羞意，他將藥盒放到阮望初身邊的床頭櫃上，笑道：

“寧寧看見了？”

他的話像蛇般鉆入阮望初的耳朵，帶著隱秘的誘惑：“是能讓寧寧快樂的東西呢。”

阮望初逃避似的翻過身：“你別說了！”

男人笑了笑，隨後將藥盒拆開，他耐心地取出藥片，將藥片裁成三粒一份，然後把它們攏在一塊，放進床頭櫃的抽屜。

他囑咐道：“藥放在這裏了，寧寧每次吃完飯記得服三粒哦。”

阮望初不想理他，閉著眼睛一句話都不肯說，哪知男人以為他睡著了，輕手輕腳地將壁燈關上。

他怕吵醒沈睡的人，小聲道：“寧寧，好夢哦。”

聽著身邊有節奏的呼吸聲，阮望初睜開眼睛，凝視著房裏無邊的黑暗，默默抿緊了唇。

第二天早上。

“寧寧，別看手機，專心吃飯。”戚生道。

阮望初哦了聲，收回手機，看著餐桌上的吐司內心忐忑。

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病毒還有一天就會爆發。

他想通過手機查看現在有沒有什麽預兆，卻發現各大新聞平臺風平浪靜，沒有任何端倪。可想而知，當R病毒真正爆發，人們會有多措手不及。

想到末世的恐怖，阮望初就心有戚戚。他壓驚似的咽了口牛奶，卻發現男人灼灼目光鎖定著他。

又是昨天的眼神，卻比之更急切，阮望初感覺他變成了一塊肉骨頭，下一秒就會被吞入腹中。

男人抽出紙巾，走到他的面前。

下巴被迫擡高，粗糙的紙巾反覆摩擦嘴角，皮膚已經發紅發燙，可男人卻不打算停下來。

阮望初掙紮道：“可以了！”

男人動作停了，他看著親手創造出的風情，眼眸微瞇，狹長的眼尾流露出幾分滿意。

“寧寧真可愛。”

“像只沒長大的小貓咪，喝口奶唇邊還掛著奶漬。”

阮望初滿臉通紅，要不是思考世界大事，他才不會這麽粗心！

戚生用指節刮了下少年的鼻子，道：“好好吃飯哦，不然罰你和我接吻十分鐘。”

阮望初坐直身子，拿起吐司，一口口咬下，他即使再想全神貫註，可思緒還是往不想去的地方跑了。

這句話，某個人也愛說……

“怎麽了，寧寧？”

溫暖的掌心壓在頭上，阮望初一楞。

少年的身軀顫抖了下，他三下五除二地解決完面包，平靜道：“沒事。”

吃完飯歇了會兒，戚生道：“寧寧，我們要出發了。”

阮望初點了點頭，依照劇情線，他們應該是要去參加同學聚會。

男人從衣鉤上取下米色圍巾，在阮望初脖子上繞了幾圈，又給他拿了一件厚實的衣服穿上。

阮望初看著只穿了件連帽衫的男人，猶豫道：“我穿那麽多幹什麽呀？”

戚生拿出藥片揣進兜裏，溫聲道：“寧寧，你忘記上次吹風高燒三天嗎？”

這麽嚇人。

想起他身上還帶著生機的debuff，阮望初老老實實地穿上了衣服。

兩人坐著電梯來到停車場，可沒走幾步，阮望初就走不動了。

男人聽到濁重的呼吸聲，立刻發現身邊人狀態不對。他迅速將阮望初抱進車裏，擰開瓶蓋，餵他喝水。

一陣窸窣後，阮望初的唇上抵著一個圓滾滾，散發著甜美氣味的東西。

“寧寧，張嘴。”

阮望初張開唇，那圓滾滾的東西就落入口腔，甜膩得讓人鎮定下來。

是糖。

阮望初睜開眼，就看見戚生下巴線條緊繃，瞳仁漆黑無比。他沈著臉，一時有些嚇人。

“怎麽更嚴重了？”

電話響了，戚生沒有管，而是給少年調好座椅，道：“好好休息。”

他將手機放在車的支架上，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劃開屏幕，手指略顯煩躁地在方向盤敲擊著。

“什麽事。”

他的聲音像一片極薄的冰。

阮望初閉著眼，聽見對面那人諂媚道：“戚生，我們已經到了，想問問你還有多久。”

“這樣我安排好上菜時間，你一來就能吃上熱乎的。”

男人恢覆了溫和：“大概還有半小時，耽誤大家了，不好意思。”

對面那人趕緊否認：“小事，小事，都是同學嘛。”他不敢過多打擾，便道：“那我先掛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嗯。”

通話斷開，男人臉上笑意消失。他想起少年剛才孱弱的模樣，眼神陰雲密布。

到底是什麽時候，病的這麽重了？

……

“寧寧，醒醒。”

阮望初剛醒來，就被牽著往“玉食軒”走去，走進包廂，裏面溫暖糜爛的氣息令人神經一振。

“戚生，這裏坐，給你留的好位置。”吳學熱烈地邀請道。

男人看著吳學手指的方向，似笑非笑道：“你這是要讓我左擁右抱，男女通吃？”

桌上兩個空位連在一起，吳學指的是左側那個，挨著個衣裝暴露的女人。

那女人嫵媚道：“戚生別怪吳哥，是我讓他這樣安排的。”

她朝男人走來，水蛇般的身軀就要碰到男人胳膊，戚生後退一步。

“哎呀，這高跟鞋太高了，人家差點摔倒了。”女人彎腰調整鞋子，顯現出完美的S形身軀，大腿從高叉的裙子中露出。

阮望初看見包廂裏另一個粗壯男人滿臉欲色地看著女人，有些好奇戚生會是什麽反應，誰知男人正盯著他。

男人的眼睛深不見底：“寧寧，她可是在勾引我呢，你不生氣麽？”

他歪著頭，某一瞬間，阮望初想到了脖子轉動的人偶。

“啊……”阮望初這才想起他是戚生的戀人，他面對戚生的打量，訕訕道：“我相信你啊。”

話語說出口阮望初自己都不信，可戚生卻信了。

他雙臂環胸，毫不客氣道：“還不走嗎？”

女人臉色一白，不情願地退到角落，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少年，裏面全是陰毒的想法。

吳學趕緊打圓場：“是我考慮不周，我馬上和丁靜換位置。等下菜就來了，咱們坐下來吃。”

戚生一言不發，雙手搭在阮望初的肩膀，推他往座位上走去。

阮望初剛坐下，便看見一雙窺視的眼睛，女生見被發現，怯懦地移開視線，手指不安地捏緊桌布。

“菜來了～”吳學道，蓋著蓋子的大盤子被盛上來，誘人的香氣不斷地從縫隙中溜出。

“這是這家店的招牌菜，烤鹿肉。據說特別好吃，供不應求。我預約了一個月才等上的。”

吳學道：“這只還是我專門要求從國外選來的，肉質既有嚼勁又細膩。”

蓋子被揭開，露出裏面烤好的肉塊。那些肉塊外表酥脆，內裏卻是鮮嫩的粉紅。它們發出滋滋的聲響，一滴油濺到白瓷盤上。

調料被裝在小碟中，供客人隨意搭配，那眼花繚亂的種類，足矣讓人食指大動。

任誰都想不到，它身上攜帶著R病毒。

女人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粗壯男人舔了舔唇，露出饕餮般的目光，就連女生也默默吞咽了下口水，一雙眼睛緊緊攫著肉塊不放。

吳學道：“戚生，你先嘗嘗。”

男人夾起鹿肉，即將放入口中，情急之下，阮望初啪地打掉了男人手中的筷子。

肉塊連帶著筷子，咣咣地滾落在地。

空氣頓時安靜，面對男人的目光，阮望初道：“別吃。”

想著戀人的身份更有說服力，他咬唇道：“我不準你吃。”

粗壯男人怒了，他的肱二頭肌突起：“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地方是他提議來的，這個小白臉這樣做，不就是在打他的臉嗎！

女人見狀，捂胸嬌嗔道：“這是戚生的同學聚會，你發脾氣也要看場合呀。”

“不然讓大家……”她嬌弱地咳了一聲，環顧四周神色：“多尷尬呀～”

就在阮望初以為他也會挨男人訓時，戚生站起身來，道：“我的人，不需要你們教育！”

他拉起阮望初：“寧寧，我們走。”

阮望初被拉到門口，他抿緊唇，背對包廂裏的四人重覆道：“最近有傳染病，別吃，鹿肉。”

他並不是可憐這些恩將仇報的人，只是想起劇情線一開始就因鹿肉感染的同學，那人是無辜的。

該給的警告說了，沒再看四人的神情，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呼呼……戚生，等等！”吳學追了出來。

他跑到男人身邊道：“大家難得聚一次，多聊會兒天也行。”

男人淺笑：“恐怕不行，我家小朋友想吃我做的飯呢。”

“我再逗留，就要跪鍵盤了。”

“啊，這樣。”

吳學透過轎車的深色單向膜，隱約看見副駕駛的人影。

沒想到戚生好這口，在包廂裏也沒看出那個少年是這種個性。

戚生眉毛微皺，道：“還有什麽事嗎？”

吳學道：“啊，對了，明天我們會去游玩兩天，你們要來嗎？”

戚生為難道：“太可惜了，我們正搬家。”

吳學開懷道：“搬家好啊，喜事，邀請我，我一定給個大紅包。”

要說也是，那麽有錢還住那個破爛地兒。

到時候拜訪，趁機讓他把公司裏的事解決了。

戚生將吳學的表情盡收眼底，他笑道：“不是，只是小朋友搬進我家了。”

……

當吳學揣著郁悶回到包廂時，卻看見鹿肉已經被分食了大半。

他道：“不是讓你們別吃嗎？”

丁靜氣笑了：“他叫我們不吃，我們就不吃？”

“他不願意吃，還不想我們吃，做夢去吧！”

說完她就叉起一塊鹿肉放入口中，還沒咀嚼幹凈，筷子已經給下一塊肉戳好了洞。那貪婪的神色，即使是流浪漢也不枉多讓。

粗胖男人項遼的臉頰被肉撐滿，可他還不停地往嘴裏塞，他漲紅著臉罵道：“日你娘的，不過是個賣屁股的，也敢給我神色看！”

女生季惠聽到項遼的謾罵，害怕得瑟縮身子，飛快地夾起肉。她吃東西就像一只老鼠般，低垂著頭無聲地吃著，吃完又悄悄去夾，動作看起來秀氣，吃的卻不比那兩人少。

吳學對鹿肉沒興趣，他癱在座位上，喝著酒道：“我是真沒想明白，戚生怎麽會喜歡這種人？”

項遼和丁靜忙著吃飯，並沒有理他。吳學面對著一攤狼藉，繼續灌著酒。

他越喝越醉：“要是我，肯定找個聽話的小情人來伺候我，而不是我去伺候他。”

一個聲音怯怯道：“吳哥，吃塊肉吧。”

季惠相貌平平的臉此刻卻流露出一絲陰暗的自信，她夾著的那塊肉油光發亮，在燈下充滿誘惑力。

吳學眼神呆滯，盯著筷子發呆，在季惠興奮的視線下，咽下了肉塊。

咚。

是肉塊落進肚子的聲音。

無人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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