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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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星河混在人流中,拖著行李正要出站,突然聽到一聲興奮的呼喊:“星河,這邊!”

她循聲看去,見白玉琳正在閘口外朝自己揮手,她趕忙加快步伐,走了過去,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今天回來?”

“今天再不回來,明天就要開學了,從包頭到京的火車只有這一班,我左右沒事,就來接你了。”白玉琳接過她的行李,和她並肩往外走去,一面說道,“這不像你的作風啊,怎麽拖到最後一天才回來。”

穆星河笑笑道:“我回一趟家不容易,就能呆多久就呆多久吧。”又道,“我給你帶了特產,我額吉專門做的。”

兩人到了站外,找到了自行車,所幸穆星河帶的行李不多,前面掛一部分,後車座最外面再綁一部分,穆星河懷裏再抱一個。路上是順風,開始還好,蹬著蹬著,白玉琳漸漸就有些體力不支,兩人只好下車,推著車子步行。

穆星河便嘆道:“以後你得教教我騎自行車,不能每次都是你載我,更何況,你力氣還沒有我一半大。”

她說這話,白玉琳是心服的,她不愛運動,穆星河又是草原上摔打出來的體格,莫說她,就是學校裏的男同學都不定有幾個能抵得上她的。

就這樣走一路、騎一路,慢慢騰騰地到了學校附近,白玉琳便又說道:“你這一路肯定沒好好吃飯,再說,飯點也到了,咱們吃了飯再回去吧。”

穆星河擡頭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有心事?”

她有些煩躁地道:“先別理會,我們吃飯。”頓了一會兒,又跟她道歉道:“對不起,我心裏有點煩,我後面再跟你說。”

穆星河點點頭,她其實早就看出來了,越接近學校她的情緒就越浮躁,但她不想說,她也沒必要窮根究底。

兩人吃了飯,白玉琳的情緒還沒有恢覆,只是從浮躁變成了低沈,等到了宿舍樓下,穆星河才知道她為了什麽煩惱。

樓下的白楊樹下,等著一個人,一個她很熟悉的人。那人看到她們,眼睛一亮,大踏步向她們走來。

白玉琳見了他,毫不客氣地道:“你煩不煩啊,我們早就結束了,你一直發什麽瘋?”

樊志剛假期沒結束就回京了,故技重施,天天在她家樓下蹲守,搞得大院裏的人都知道她談了這麽個男朋友。有好事者還勸她,這小夥子這麽癡情,又這麽誠心誠意,不管是為的什麽鬧矛盾,總得給人個機會。

院裏自小跟她不對付的那幾個女孩,更是專門跑到她跟前陰陽怪氣,連帶著她的爸爸媽媽都要受人指點。好在他倆對她一向寬縱,不然她也不會養成這麽個性子,只是叫她自己處理,並沒指責她什麽。她怕他繼續在這裏現眼,風言風語會更多,便回了學校,他就換成每天在宿舍樓下堵她。

她本來想找穆星河傾訴一下,誰知她卻一直沒返校,直到今天。早晨她一大早就偷偷溜走了,一是去接穆星河,二也是想擺脫他的糾纏。

她不想理他,拖著穆星河的行李就往宿舍樓裏而去,樊志剛忙追了上去,穆星河笑吟吟地擋在他面前,說道:“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她今天去接我,實在累得很,沒精力和你糾纏。”

聞言,他善解人意地停住腳步,只是目光有些憂傷地看著白玉琳,頗有幾分落寞地說道:“是我的錯,你們先休息吧。”倒也不再糾纏,果斷轉身走了。

看他走遠,穆星河轉頭問道:“你們不是分了嘛,這都隔了兩三個月,他怎麽又回頭了?”

白玉琳氣惱道:“誰知道他發得什麽瘋?分手那會兒,我見他毫不拖泥帶水,還敬他是個當斷則斷的漢子。誰知過了一個假期回來,他又湊了上來,說回家把那邊的事都處理幹凈了,要清清白白地重新追求我一次……”

穆星河訝異道:“他跟盧小燕分了?”

“他說,他壓根就沒跟盧小燕談過。那時候他實在走投無路了,想上學,想考大學,可是家裏實在困難。盧家伸出橄欖枝的時候,他當成了救命稻草,卻不想他們有那樣的條件。他說他那時候沒想那麽多,雖然不想接受,卻又實在想上學,就搖搖擺擺答應了。後來到了學校,遇到我,情竇初開,才知道這種事是不能做交換的,只是木已成舟,沒有辦法。怕我因此看不起他,便一直不敢跟我說實話,本想著自己悄悄和盧家說清楚,誰知,盧小燕先找上了門來。”

穆星河看著她,問道:“那你是怎麽想的?”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我腦子有些亂,一方面我覺得他做得不對,不想跟他再糾纏;另一方面……我把自己放在那情景下,確實很難抉擇,這世上能不為心中最大的渴望所動的人太少了,但有一點我可以確認,雖然我覺得他這樣做並非完全不可饒恕,但我也不想為他的所謂‘情非得已’承擔責任……所以,我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牽連了……”

穆星河知道,最初分手的時候,白玉琳並沒有她外表表現得那麽灑脫,她痛苦消沈了很久才走了出來。樊志剛是她的初戀,她父親在外貿部上班,從小接觸外面的東西比較多,家庭氛圍也比較摩登自由。在那□□結束之後,國內環境寬松了很多,她從父親那裏,偷偷看了很多國外的“禁片”。她那時候十五六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她當時就生了無數幻想,下定決心要談一場真摯熱烈的戀愛。

上了大學,她父母對她在這方面基本沒有了約束,林學院也沒有像有些學院一樣,明令禁止談戀愛。她遇到樊志剛,幾乎是情之所至,全然發自內心,卻不想他背後卻有這樣的不堪,幾乎澆滅了她對愛情的幻想。

聽她如此說,穆星河便道:“只要你內心堅定,不為所動,他無功而返,自然便會放棄。”

白玉琳點了一下頭,兩人便結束了這個話題,一同上了樓。

翌日,因為是第一天開學,安排的課程有些少,下午的時候,穆星河便帶了課本去圖書館溫習功課。怪道中學時候,少男少女但凡出現點風吹草動,學校和家長便如臨大敵,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這談戀愛確實容易牽扯精力。她一整個假期,幾乎沒有多少時間學習,現下回到學校,只能加班加點多下一番功夫了。

但她到了圖書館才發現,自己常坐的位置已經有了一個人。因為她每天都去得很早,每次都坐那一個地方,久而久之,常來圖書館的人也知道這邊是有人的,即便她稍晚一會兒,也會專門給她讓了開來。雖然偶爾也有不明情況的人占了,她也不過換一個位子了事。因此,看到陳斯遠坐在了那裏,她便沒過去,另找了一個位子。

結果,連著兩天過來,陳斯遠都坐在那個位置。

直到第四天,她第一節 沒課,圖書館還沒開門,便第一個等在了門口,等圖書管理員一開門,她直奔自己的位子。

誰知,她正奮筆疾書、沈浸在課業中,對面卻坐上來一個人,輕輕敲了敲桌面。她擡起頭,見是陳斯遠,他沖著她微微笑道:“這是我的位置。”

她皺了皺眉頭,本想說這地方是我常坐的,又覺得不合理,便道:“圖書館不是誰都能坐嗎?”

陳斯遠便笑道:“我跟你開玩笑的,你沒來之前,我都習慣坐這裏的。”

穆星河想到,他是大自己兩屆的師兄,確實很有可能她入學之前的前兩年,他一直坐這裏,原來竟是自己鳩占鵲巢了嗎?占了一年,他竟然沒有跟自己說,她不由有些汗顏,因為他的打擾湧上來的那一絲不滿瞬間消失無蹤,她忙把自己的書本攏了起來,就要給他讓位。

陳斯遠忙制止了她,小聲道:“你怎麽這麽實在?不用走,我只是看你在這裏,來打個招呼。”說著,便從書包裏取出了自己的書本,不再與她言語。

她便不好再離開,只得重新坐了下來,到了要上課的時刻,她收起書本,跟他道別道:“我還有課,先走了。”

“我正好也要回教學樓,一起吧。”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東西,說道,“走吧。”

穆星河覺得自己跟他並不相熟,而且他一直是人群中的焦點,走到哪裏都有人矚目,實在不想跟他一起走,但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得落後他一步出了圖書館。

路上,陳斯遠竟又很自然地跟她閑談,問她假期的生活,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他說道:“我其實一直想去草原看看,想一想,遼闊的草原上牛羊成群,萬馬奔騰,還有勇悍熱情的蒙古族同胞,一定是不一樣的風情,實在讓人向往……”

他學的是林業經濟專業,其實包含整個農林牧副漁產業,草原經濟也是屬於其中。

他說完,卻只得穆星河一個“嗯”自,見她抱著書本離他一兩米遠,不由問道:“你很討厭我嗎?為什麽這麽一副避我唯恐不及的樣子?”

穆星河那些小心思怎能跟他坦白,只得說道:“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我不習慣跟人靠得太近,對不住,讓你誤會了。”

他便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似的,舒了一口氣,笑著對她道:“你不討厭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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