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解圍

關燈
他們進了教學樓,便分道揚鑣。

再去圖書館的時候,她便另找了一個位子,不再執著原先的位置。誰知,陳斯遠來了之後,發現她如此,似乎覺得很是過意不去,又悄悄來找她道歉,說自己已經是大四,以後也不怎麽來圖書館,讓她不必顧忌自己。

她不曾想這件事如此拖泥帶水,不願再生枝節,便不再推脫,下次再來的時候,仍坐了原先常坐的位置。所幸,就像他說的,他諸事繁雜,並不常來圖書館,此後好幾天不見他的蹤影。

這個小小的煩惱只是靜水微瀾,風過之後,便了無痕跡,但白玉琳但生活卻一直不能平靜。樊志剛很有分寸,倘若白玉琳忍無可忍,沖他發了一頓脾氣,他就會消失幾天。一旦她恢覆了心情,他就又會出現,如此反覆,幾乎沒完沒了。

白玉琳幾乎被磨沒了脾氣,忍不住對穆星河抱怨道:“我真不知道他為何如此執著,說很愛我麽?可無論他說得如何情真意切,我卻感覺不到他的誠意,旁人都感動了,我卻越來越覺得他不真實……”

她倆的事隨著他的窮追不舍,在學校裏已經幾乎人盡皆知了,系裏甚至找過她談話,當然他那邊也被系裏約談過,畢竟學院雖然沒有明令禁止談戀愛,但她倆到底鬧得有點大,惹得學生們議論紛紛。

穆星河也覺得樊志剛的表現有點奇怪,正所謂過猶不及,他們不過談了半年的戀愛,怎麽就到這種情深不渝、非你不可的地步了呢?

但她對付這種事也沒有經驗,幫不了白玉琳什麽,反倒是白玉琳自己找到了辦法,她找到了自己一個男發小,將樊志剛約了出來,說自己已經談了新的男朋友,不要再來騷擾她。

樊志剛本來不相信,但是看到他隔三差五就來找她,一來白玉琳就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走了,兩人有說有笑,那種親密和默契不是能偽裝出來的,一向沈得住氣的他爆發了。

那天是周末,白玉琳拉著穆星河出門,準備去頤和園劃船。在宿舍樓門口卻被人堵上了,樊志剛情緒激動地抓住她的雙手,說道:“玉琳,我不能沒有你。我只愛過你一個人,這輩子也只想愛你一個人,如果你不原諒我,我情願孤獨終老。”

白玉琳十分不耐煩,毫不留情地甩掉了他的胳膊:“隨便你!”拉著穆星河就往外走去。

“玉琳!”他疾步追了上來,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幾乎嘶吼出聲:“不要離開我!”

雖然這時候的大學生,學風濃厚,即便是周末,去教室和圖書館學習的人也不少,但仍有很多人還在宿舍裏蹉跎。他鬧出來的動靜很快就吸引了人們的註意,宿舍樓的窗戶一扇一扇被打開,陸續探出看熱鬧的腦袋。他們所在的門口,更是聚集了三三兩兩的人群。

白玉琳大怒:“我跟你說多少遍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了!分手半年了!我沒有追究你騙我的事,你還來糾纏我!”

樊志剛真的著急了,他拖著她的手,跟她跪了下來:“是我的錯,可我太愛你了,我怕失去你。玉琳,”他哀求道,“沒有你,我活不下去,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這一跪,周圍驟起一陣吸氣聲。正所謂“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得多愛她,才這樣當眾放棄尊嚴去哀求她不要放棄自己,圍觀的人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不讚同地看著白玉琳。

白玉琳其實早就隱隱覺察到,樊志剛極擅長揣摩和玩弄人的心理,是個能拿得起、放得下的狠人。初識時,他人畜無害的模樣,現在看來,不過是他的偽裝。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她才一直沒有被他打動,重蹈覆轍。就像現在,他放下自尊,卻將她架在了火上烤,利用輿論和圍觀者的態度逼迫她同意——只是她不明白,她身上有什麽讓他謀圖的,這樣緊追不放。

她絲毫不為所動,煩躁道:“那你就去死吧!”

他似乎大受打擊,震驚而受傷地看著她,他嘴唇抖動著,語無倫次:“好好好……”放開了她的手,站起來四處查看,似乎在尋找著什麽,穆星河默默遞上了一把小刀,那是她在家吃飯時常用的一把刀子。

樊志剛下意識接了過來,一時語塞,訥訥道:“你怎麽能帶刀?”

穆星河微微一笑:“我是少數民族。”蒙古族、藏族等一些少數民族,根據國家法律的規定,可以適當隨身攜帶部分刀具的。

白玉琳嘲弄地看著他,“你死給我一個看看!”這種極其惜命和功利的人,她不信他真的能下得去這個手。

周圍的目光全部匯集到他的身上,看著她犀利而嘲諷的模樣,他騎虎難下,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他一咬牙就往自己胸口刺去,卻聽到穆星河淡淡的聲音道:“這把刀全刺下去,正好能刺到心臟,只刺一點是不行的。”

他猛地擡頭盯向她,目光幾乎可以算得上怨恨。正在他進退維谷之際,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腕,按住那把小刀,聽到它的主人說道:“我奉勸你適可而止,否則你會後悔的!”

樊志剛順著這只手臂看過去,發現是林學院有名的“高嶺之花”陳斯遠,他心裏詫異,他怎麽會願意趟這趟渾水,卻看見他看著他的目光暗沈,透著一股難言的壓迫性。他手一顫,那小刀就到了他手裏。陳斯遠一把摟住他的脖子,便押著他往外走去,路過穆星河兩人的時候,他先看了白玉琳一眼,卻對著穆星河說道:“交給我處理。”

他制轄著樊志剛大步離去,穆星河追了上去,指著他手裏的刀,說道:“我的刀。”

他有些啞然,無奈地搖搖頭,將小刀還給了她。穆星河還刀入鞘,便跟他點點頭,回頭去找白玉琳了。

陳斯遠拖著樊志剛一路到了校外,找了一個小館子,坐了進去。他看著他,開門見山道:“我給你兩條路,一條到此為止,從此不再糾纏白玉琳,好好上你的大學;另一條,開除學籍,卷鋪蓋回老家。”

“你什麽意思?”他憤怒地擡起頭,緊緊盯著他。

“不服氣嗎?”陳斯遠好整以暇地倚到了靠背上,“可以試一試。”

“你在威脅我。”

“是。”陳斯遠毫不諱言。

他是學院裏的風雲人物,樊志剛和他並無交集,偶爾見過幾次,無論是他自己的印象裏,還是別人的風評裏,他都是一個溫文爾雅、謙恭有禮的人,可是現在他卻毫不客氣地對自己,露出了上位者的獠牙。他知道他的出身,知道他有這個能力。他忽然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為什麽你們總是這樣?有權有勢了不起嗎?白玉琳如此,你也如此,將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陳斯遠並沒有被他帶偏,“是你自己太貪婪,想轄制白玉琳。你知道白玉琳的家世,即便她父親只是外貿部一個普通幹部,卻可能是你能夠到的最好選擇。所以,你果斷放棄了同鄉的那個女孩——可惜白玉琳不是個傻的,也不是個軟弱的,沒有入你的斛中,你今天才鋌而走險,不是嗎?”

樊志剛頓時啞然,但他並不甘心,眼睛裏的不平幾乎要溢出來,但陳斯遠卻絲毫不受影響:“我言盡於此。”

樊志剛沈默了半晌,終於低下了頭,“我不會再去找白玉琳了。”

陳斯遠笑一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便欲離開,卻聽樊志剛問道:”你和白玉琳也並沒有什麽交情,為什麽要替她出頭?“

陳斯遠並沒有回答他,只居高臨下地瞟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樊志剛放在桌上的拳頭不由緊緊攥起。

白玉琳也不知道陳斯遠為什麽會替自己出頭,她們本來便要去頤和園劃船,在學校鬧得這一攤子,留下只能更糟心,還不如出去游玩。因此,陳斯遠兩人走了後,她們便按計劃去了頤和園。

頤和園大開大合,軒朗疏闊,白玉琳在這裏玩了一會兒,心中的郁結便去了一大半,她本來便不是個偏狹心重的性子,煩惱一去,人又活潑起來,不停拉著穆星河拍照。她這次帶的是一個叫“拍立得”的相機,即拍即出,拍完照片就從相機裏吐出來了,只是拍得不甚清晰。但兩個女孩卻十分驚奇,白玉琳抽出給穆星河拍的照片,道:“真是神奇!我還是聽爸爸說,《廬山戀》裏張瑜用的就是這款相機,讓他幫我借了一個來。”

她把照片遞給了穆星河,又道:“聽說這部電影特別好看,張瑜在裏面換了十幾套衣服呢,可惜上映的時候,我一直沒機會去。”

穆星河看著那張照片,隨口回道:“有些地方還放映著呢,回頭我們再找找,一起去看。”心裏卻想著,把這幾張照片寄給哥哥吧,也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阿木爾現在的情形確實有點不好,孟和給巴雅爾和塔娜辦完了婚禮,終於騰出功夫料理他的事。打草季結束了,他們花了兩天的時間把幹草垛全部運回了營盤,將草垛摞完之後,一家人往氈包裏走去,孟和便在後面叫住了阿木爾。

孟和看著他,嘆了口氣,平靜地說道:“你的事不能再拖了,我不逼你,但你也不能完全不配合。你至少得為我做額吉的心想一想吧,你這樣下去,我如何放心?這一年多來,我心中的煎熬不比你少啊。”

見他照舊沈默不語,她便又柔聲勸道:“你不喜歡索隆高娃,我們再找別的姑娘看看可好……”

“阿木爾哥哥!”她的話被急匆匆跑過來的塔娜打斷,她匆忙沖孟和一點頭,便對阿木爾說道:“有一匹馬撞開了馬廄跑了,巴雅爾去追了,可他跑不快……”

巴雅爾體格高大,一百七八十斤,馬馱著他確實有些吃力。聞言,阿木爾便迅速往馬廄跑去,解下旭日幹,追了上去。

塔娜暗地舒了一口氣,抱住孟和的胳膊,說道:“額吉,我們回去吧。”

馬是她放跑的。她想起穆星河離開前的一晚,專門找到她,讓她幫著點阿木爾哥哥。如果額吉因為婚事為難他,一定要幫他解圍。她不肯說為什麽要這樣做,但她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