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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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阿木爾因為半啞的缺陷,一直婚事艱難,為什麽卻如此不留餘地地拒絕了自己,且不說她是其他條件,至少她是個健全人。

“我不在乎!”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尖利,“他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反正他總要結婚的不是嗎?我喜歡他,我對他好就夠了。”

如果沒有和哥哥相許,穆星河也覺得,長大了,父母給張羅一樁婚事,彼此看著都不討厭,結了婚慢慢磨合,相扶相持地過一輩子,也沒什麽問題。可是她現在知道了,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什麽感受,不能在一起又是什麽感受,她就覺得這樣是不對的,起碼自己不能接受,所以即便沒有她,她也不覺得阿木爾只需要找一個不錯的對象就好了。

她平靜地回道:“就像你之前,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不喜歡的人一樣,我哥哥也是一樣的。”

她頓時啞然,面上浮現一絲惱意。她低著頭,久久不語。穆星河道:“我們並不是針對你,小時候的矛盾不算什麽,我哥哥只是對你無意,沒有別的原因。你長得漂亮,條件又好,實在不該在我哥哥一個人身上虛耗。”

她猛地擡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接著便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她一直到跟著塔娜的父母離開,都沒有再說一句話,默默地隱在人群之外。塔娜忍不住納罕,在她走了後,找到穆星河問道:“你跟她說什麽啦?她怎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作為新娘子,她雖然一直被人圍著,不得脫身,但她百忙之中,可是瞧見兩人說了許久的話,那之後索隆高娃就一蹶不振。

穆星河道:“就跟她說了哥哥的意思,哥哥對她無意,讓她不要再執著了。”

塔娜雙眼睜大,嘖嘖嘆道:“還是你厲害,這一招叫什麽?漢語裏有個成語,什麽底抽什麽來著?”

“釜底抽薪。”

“對,釜底抽薪。”她興奮地欲要多說幾句,目光卻突然一滯,訥訥叫了聲,“阿木爾哥哥。”

穆星河回過頭,發現阿木爾站在她身後。塔娜說人小話被逮了個正著,有些尷尬,跟她悄悄吐了吐舌頭,說道:“我先走了,額吉還讓那我去理一理阿布他們帶來的禮物呢……”說完,便飛快地跑了。

阿木爾看著她,想要跟她說一說索隆高娃的事。他不知道塔娜早就給她透了底,索隆高娃跟她說了那麽久的話,後來反應又如此異常,他真怕她胡亂說話,叫她多心。

穆星河心裏其實有些煩亂,她總覺得索隆高娃不會死心,但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還能怎麽辦呢?

她如何不知道阿木爾在想什麽,強壓著心底的煩躁,跟他說道:“不用擔心,去年年底的時候,塔娜就寫信告訴我這件事了,剛才我跟她挑明了,以後不要再來找你。”

但阿木爾看出了她的煩躁,擔憂地看著她。她擺擺手,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煩。”

營子裏人太多了,讓她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她擡頭吐了一口濁氣,往營盤外走去。她家的草場上剛打了幾卷草垛,散落在草場上。阿木爾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她後面,她到了那一卷一人高的草垛後,一轉身,發現他就那樣默默地站著,目光一直跟隨著自己。她不由又有些心疼,嘆了一口氣,把頭埋進了他的胸口,抱住了他的腰,說道:“我沒生你的氣,你又沒做錯什麽,我只是覺得她有些偏執,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胸口隨著她的說話而微微震動,又聽她道:“我就是擔心你,怕她總給你添麻煩。”

阿木爾收緊了抱著她的手臂,給她安撫。

“哥哥,我們什麽時候能結婚?這樣,你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麻煩事了。”

聽到她這話,阿木爾的內心劇烈地顫動起來。他不是沒有幻想過和她結婚、生兒育女,可是因為對未來的擔憂,他其實並沒有把這個幻想紮紮實實地落到心裏,可是此時聽她主動說起,竟讓他如此震動:

她原來一直也想著要跟他結婚嗎?

不遠處的營盤上人流如織,歡聲笑語,沒有人註意到這裏有一對戀人相擁。

………………………………………

巴雅爾和塔娜的婚禮過後,穆星河的假期就不剩多少了,眼見返校的日子越來越接近,她卻越發舍不得走。孟和看她再不走,恐怕就要耽誤開學了,直接幫她打點好了行囊,也顧不得其他,讓阿木爾送她去旗裏轉車。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去北京了,暑假也是她自己一個人回來的,不必再一路送到她去包頭坐火車。

他們依然跟了送幹草的卡車去了旗裏,路上恰好碰到當地牧民的勒勒車,捎著他們到了旗裏。

他們到達時,當天已經沒有去盟裏的班車了,兩人只得又去了招待所。仍是客流聚集的時節,他們找了好幾個招待所,才得了一間房。不同於去年兩人各懷心思時的窘迫,這次兩人反倒坦然了。

到了晚上,兩人像去年一樣,腳對頭,頭對腳,躺在了一張床上。雖然心愛的女孩就躺在身側,但阿木爾並沒有想對她做什麽,又不像去年不知道她心意時那樣煎熬,心反倒十分安定。

穆星河躺著,聽不見他一點動靜,不知為何,心裏竟漸漸生出了一絲惱意。她想起,白玉琳跟她說起她和樊志剛第一次逾越雷池那次,雖然現在想來,可能是樊志剛預謀的,但是白玉琳也跟她說過,莫說心愛的女孩在側,就是兩個陌生男女在一起,男的也未必忍得住。

可阿木爾哥哥為什麽就能忍得住?黑暗裏,他沒有任何動靜,就連呼吸也清淺如許,幾乎讓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她並不是真的想跟他發生點什麽,她只是覺得挫敗,並產生了一點自我懷疑。她胡思亂想著,卻也沒有膽量去撩撥阿木爾,越想越煩躁,她竟不由擡起腿,跺了一腳,偏偏還跺到了阿木爾胳膊上。

他終於有了動靜,坐起身,開了燈,疑惑地看著她。

她臉上有點燒,爬過來把燈又關上,和他並排躺在了一起。這和之前不一樣了,兩人呼吸相聞,身體相貼,阿木爾有些不自在,悄悄往外挪了挪。

穆星河感覺到了,頭腦一熱,竟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讓他走。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窘迫不已,索性心一橫,把頭靠到了他的胳膊上,說道:“哥哥,我明天就要走了。”

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一圈圈漾開來,阿木爾的心再也無法平靜,他強壓著那些他一時分辯不出的、在籠中蠢蠢欲動的想法,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他表現這麽平靜,反倒讓她生了膽氣,她側過身,在他耳邊柔聲叫了一聲“哥哥”,抱住他的胳膊,往他身邊靠了靠,又重覆了一遍:“我明天要走了呀。”

他不敢動,怕一動,那些被他壓制下去的沖動就會破土而出。他勉強道:“睡吧。”

穆星河一下子變得氣惱起來,可是自尊心和羞澀讓她也不能主動去做什麽,她撅著嘴,忿忿地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阿木爾又沒了動靜,如果不是他們肌膚相貼,她都要懷疑他還在不在這裏。她心裏不由發狠,這樣對我,看我將來怎麽饒回來!

到了第二天,阿木爾送她去了汽車站。

汽車就要出發,她卻拉著他的手不肯放開。這一個假期,四十多天,雖然因為要瞞著孟和,有諸多不便,但她先去了培訓班上課,後面又操持巴雅爾的婚禮,其實沒有多少時間盯著他們,他們幾乎天天在一起,也愈發難舍難分。

阿木爾每次送她走,都覺得心像被挖空了一塊。他有時候想,如果她能變成小小的一個,讓他裝在口袋裏,天天帶在身邊就好了。

他看著她不舍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拉著她退到了一旁的角落,這裏是個死角,等閑看不到。

他低下頭,輕輕親了親她的眼睛。離開後,卻發現她仍是期待地看著他,他暗地裏嘆了口氣,往四周看了看,才捧起她的臉,吻住了她的唇。

他其實不敢跟她太親密,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就像現在,一旦含住了她溫軟的唇瓣,他就忍不住想要攫取更多。

穆星河喘著氣,像鴕鳥一樣,將頭埋在了他的胸口裏,來掩飾內心的羞澀。雖然她總愛撩撥他,可是除了在山裏那一次,他們沒有這麽親密過,或許巴雅爾婚禮那天晚上也有過一回,可是那時她醉迷糊了,已經不記得什麽。

她終於坐上了客車,車輛發動的時候,她透過窗口,和他揮手告別。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身影,她突然發覺,似乎每次都是他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或許比起離開的人心裏那些離愁別緒,看著她離開的人,心裏更加煎熬吧。

她不知道,這樣的情形會在她們以後的生活中,一遍遍上演。

作者有話說:

寫文的時候,情緒就是時不時反覆,今天看了看前面的內容,忍不住摔了鍵盤:這都寫得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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