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拒絕

關燈
穆星河在一陣嘈雜聲中醒來,頭昏沈沈的,伴隨著隱隱痛意。她坐起身,外面的喧鬧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她穿上外袍,走了出去。來幫忙的氈包一個沒少,營盤上依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那日蘇的額吉端著托盤經過,招呼了她一聲:“醒了?快來吃點肚包肉,剛煮出來的。”

她微微一笑,走了過去,幫她端托盤,她忙移了開來,說道:“我聽你額吉說,你昨晚喝醉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卻道:“喝多了酒,醒來多少會有些不好受。你且不用急著做事,這裏這麽多人呢,輪不到你,去玩吧。”

她向她道了謝,四處張望了一下,問道:“您見到塔娜了嗎?”新娘子初來乍到,作為好朋友,她得去陪著她。

聞言,那日蘇的額吉臉上突然泛上一絲奇怪的笑容,她張了張嘴,卻最終沒有說什麽,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反倒一位路過的老額吉,大笑著插了一句嘴:“她起不來了,你等會兒再去找她吧!”

那日蘇的額吉忙嗔了她一句:“怎麽能在孩子面前說這種話?”

那老額吉不以為然,朝她擠了眼睛,依舊笑著走了。

穆星河不禁有些擔憂,新婚第二天就起不來,傳出去可不好聽,忙道:“我去把她叫起來吧。”

那日蘇的額吉忙拉住了她,“不用管她……”可又有些猶疑,她擡頭看了看東方剛顯出輪廓的太陽,天色確實不早了,便松了手道:“……你去吧,進去前,先敲敲門。”

穆星河被她這左右搖擺的態度搞得一頭霧水,但還是聽話地去敲了塔娜的氈房。裏面慌忙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巴雅爾才來開了門。看他一副潦草模樣,她皺著眉道:“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再出去。”

她進了門,見塔娜神色窘迫地坐在椅子上,大約是知道自己起晚了,有些不好意思。她忙安慰道:“還不算太晚,再說昨天你們也太累了。”

誰知,她說完這話,塔娜的臉色卻更加窘迫了。穆星河不明就裏,卻不好再問她,便道:“你洗漱去吧,我等你。”

塔娜慌忙去了一旁梳洗。

等她梳洗完,兩人一起出了氈包。孟和正好也要來叫她,在包外與她們相遇,便笑著道:“原來你們都在這兒。”又對塔娜說道:“過來,我帶你見一見這邊的長輩。”

見穆星河跟了過來,又問道:“起來頭疼嗎?”這是今天第二個人說到這事了,她不由有些赧然,“有一點兒。”

孟和便絮絮道:“也怪我,放你一個人在那裏喝酒,要不是你哥哥去了,你還不知道要在那裏睡多久。”

聽她提起阿木爾,她才想起昨晚的事。她喝完了那一瓶山楂酒,迷迷糊糊往外走,碰到了阿木爾,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竟然對他說出那麽羞恥的話來。她耳尖發燙,只記得自己親了他,又被他親了回來,後面的就忘了……

她跟著孟和到了人群這邊,發現阿木爾也在,她有些不好意思,難得沒往他跟前湊。但他卻走了過來,大約是擔憂她宿醉難受,指了指她的頭,她忙擺擺手:“我沒事……”

他放下心來,目光收回時,掃到她的頸側,發現她的領口處露出一點紅痕。心中一時擔憂,伸出手指,將那一角領子微微拈開,見她皮膚上有一塊指甲蓋大的斑痕。他正想問一問,卻突然明白了過來,耳根頓時燒了起來,慌忙收回了手指。

穆星河兀自不覺,疑惑地摸了摸那一處,問道:“怎麽了?”

他眼神躲閃,胡亂地搖了搖頭。她便沒在意,看孟和領著塔娜認親。

………………………………

婚禮的第三天,塔娜的阿布額吉來送禮,同來的親友中卻出現了一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公社的駐地不大,擡頭不見低頭見,鎮上的人大多熟識。塔娜父母要來女婿家送禮,為了熱鬧,請了左近的一些鄰居同行。索隆高娃和塔娜家隔著兩條街,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因她在羊毛廠上班,塔娜的額吉托她在廠裏定了條毛毯,準備作為禮物送給孟和家。眼見婚期將近,她卻一直沒送來,說專門托了她師傅,精工細作,才慢了一些。且一再保證,不會耽誤她們的事。

結果,她直到要用的當天才送了來。見那毛毯織得確實細致精美,十分體面,塔娜父母便沒責怪她,在她自告奮勇做隨行賓客的時候,順口應了下來。

塔娜見了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跟穆星河撇了撇嘴,“還真是陰魂不散啊,你說她到底看上阿木爾哥哥什麽,這麽窮追不舍?”

她倒不是看輕阿木爾哥哥,而是作為老同學,她可太知道索隆高娃的心氣兒了。她已經二十二歲,在草原上這個年紀的姑娘還沒成婚,要不是被耽誤了,就是有什麽不好說的缺陷。就像托婭老師,當年是公社勞動模範和黨員骨幹,身上挑著很多擔子,直到三十多歲才結婚。但索隆高娃為的是什麽?她十六七歲時,雖然跟著父親住在牧區,但去她家提親的人也不算少,卻最終一個沒成。

久而久之,人們也不願去碰壁,她家的門庭逐漸冷落下來,本以為她不找個拔尖出挑的不罷休。誰知,轉眼草原上就傳出她看上阿木爾的消息,幾乎讓眾人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誠然,阿木爾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但他有喉疾,言辭艱難,這是明面上的缺陷,她這種心高氣傲的人怎麽會不在意?

大喜的日子,就連塔娜也知道周旋,和索隆高娃言笑晏晏,平靜地說上幾句話。索隆高娃看完了塔娜,又來找穆星河說話。

阿木爾看著她走近,眉頭都擰成了一個“川”字。索隆高娃頓覺無力,他就像個貝殼緊閉的河蚌,讓她無處下嘴。甚至讓她產生了自我懷疑,她在小夥子們那裏並非吃不開,為何在他這裏卻這樣艱難?

阿木爾眼角餘光掃了一眼穆星河,從接親宴上索隆高娃露了行跡到現在,他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跟她說這件事,但她的面上卻沒有任何異常,很尋常地與索隆高娃打了招呼。

他心裏一時竟有些不是滋味,她是沒看出來,還是不在意,又或者是相信他?

索隆高娃只跟他問過好,便一心跟穆星河說話,似乎對他並沒有什麽多餘的心思。一會兒,孟和便喊他過去幫忙,他擔憂地看了穆星河一眼,才提步走了過去。

索隆高娃見他走遠了,幽幽嘆道:“你哥哥到現在還很討厭我……”

穆星河笑一笑,含混道:“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怎會記到現在?”

索隆高娃突然轉過頭,很鄭重地跟她道歉道:“敖登格日樂,我還是想認真地跟你道一次歉。你那時候剛轉學過來,長得白凈漂亮,學習又好,老師和同學們對你都很關註。我就有些小心眼,對你生了嫉妒。其實,我不是真的討厭你,相反,我還很羨慕你,尤其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跟你打架,你兩個哥哥都拼命護著你……阿木爾雖然差點打了我,但我卻很羨慕你有這麽一個哥哥,那時候我想,我要有這麽個哥哥就好了。”

穆星河聽了她這一番肺腑之言,思慮再三,還是問了出來:“我能問問你,為什麽喜歡我哥哥嗎?僅僅是因為他救過你嗎?”

她驚訝於她的單刀直入,看了她一眼後,說道:“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心氣高,這麽多年,去我家說媒的都被我拒掉了,公社裏便流傳起我心高氣傲的話頭來。可是我千真萬確只想找個合心意的,那些人我看不對眼又有什麽辦法?”

“那阿木爾哥哥哪裏合你的心意呢?”

“我不知道。其實小時候打架那次,他就給我留下了很深印象,雖然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麽好印象。可是那次我自己牧羊,在曠野中遇到狼群襲擊,可以說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狼撲到我身上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完了,你能想象那種恐懼和絕望嗎?!”

仿佛又想到了當時的情景,她的眼眸中甚至浮現出一絲恐懼,“可是一聲槍響後,我得救了。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哥哥好像天上的神兵神將,專門來解救我的……我回家後好多天,一直惶惶不安,閉上眼就仿佛能感受到狼牙呲到了我的臉上,只有想到你哥哥的時候,心裏才會安穩一點。而且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敢一個人出去放牧了。”

穆星河想起和哥哥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同樣處於一種極度恐慌的情境中,他的出現,驅散了那只啄食父親血肉的禿鷹,也驅散了她心中的恐懼。她對她的心情突然有點感同身受,但並沒有因此便認同她,而是冷靜地問道:“所以,你對我哥哥只是一種情感依賴,需要他給你維持安全感?”

“不是的,”她慌忙否認,“可能最初是有這麽一點意思,可是我後來就漸漸發現了他的好,其實他只是嗓子有問題,拋除這一點兒,他哪樣不是拔尖兒的呢?他長得好,性情也好,馴馬技術是一等一的,在咱們草原上,還能找出比他更出色的漢子嗎?”

“我是真的喜歡他,”她轉過頭,請求她道,“你可以幫我一下嗎?不要讓他這麽討厭我,我現在是真的不壞了。”

穆星河迎著她懇切的目光,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幫你。哥哥絕不會接受你,我也不會接受你。我今天跟你挑明了說,就是不想讓你白費力氣,耽誤了終身。真的,”她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完全是沒有可能的,無論怎麽做,都是無用功。”

“為什麽?”她的情緒幾乎有些崩潰。

她眸光微動,最終還是說道:“我哥哥已經明確地拒絕過你了,不是因為我們小時候的矛盾,他是真的對你無意。他說話不方便,我才代他跟你說這些。”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