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V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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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蘇家正門火急火燎的出去了兩撥人。

乘轎子的直奔宮門而去,趕馬車的則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子,由一個黑臉兒的婆子駕轅,往城門外走。

山寺道觀。

小道童擡了一桶山泉,笑嘻嘻的勾著頭說話:“新來的師叔公真有趣,他是怎麽變得啊,從懷裏拿出一個月亮,往天上一扔,就亮堂了,還能再摘下來,擱手裏揉吧揉吧就成了桃酥,我吃了一口,甜絲絲!”

“我也吃了一口,還有芝麻粒兒呢!”

“哎呀呀,咱們該不會真的把月亮給分吃了吧?”

“那誰知道呢?要不……今兒晚上再瞧瞧,要是天上沒有……嗯……就是真吃了!”

兩個小孩子你一言我一語,說著童言無忌話,厲婆子板著臉進了山門,其中小道童認出了她,放下水桶,作圓揖上前:“小道稽首了,施主是來替小師姑傳話的麽?”

這是蘇家的掌事婆子,他跟著師父下山的時候,見過這婆子。

厲婆子腦子活,她不說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點頭:“我家主子有口信兒要帶給抱山先生聽,煩請小道長引路。”

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廝上前,一把提起地上的水桶,兩個小道童笑回禮,領著他們進觀裏找師父。

李道長吃了一宿的酒,睜開眼睛就見個婆子兇神惡煞的跟自己臉兒對著臉,李道長嚇得後退兩步,扶著桌子才把話說清楚:“你是誰?強……強搶良家道士,是冒犯神仙的!”

厲婆子咬著牙冷笑:“搶道士,冒犯神仙?那老道偷別人家的寶貝,又該是什麽罪過?”揮了揮手,三四個小廝上前,按著李道長就給綁了結實,七八道繩子,從反剪著的兩個肩膀起,一直捆到腳步子,沒有人扶著,那老道士站都要站不穩。

李道長看向一旁的:“小師侄,她們……這……後梁可是你的地盤兒啊……快救一救我。”

後梁蕭家乃文官之首,小師侄又是蕭家輩分最大的那個,怎麽敢有人在小師侄的地界上捆他呢?

抱山先生面有難色,一邊是自己最崇拜的小師叔,一邊是跟自己關系交好的小師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替小師叔開脫,就要得罪小師妹,替小師妹說話,小師叔又不樂意了,真真是叫人左右為難。

抱山先生細想一下,還是選擇利害關系取其輕,小師叔不著調的事兒多了,坑他一次也無妨,他攤手勸李道長:“小師叔,你到底偷了我小師妹什麽寶貝,逼得人家要上門兒來討?”

李道長咬牙罵他:“沒良心的小兔崽子,你忘了在南邊的時候師叔我是怎麽對你好的麽?你不幫我也就算了,還跟別人一勢,來質問我?”

抱山先生又勸:“我小師妹是受孔聖人教誨,最講究信義二字了,您沒偷她家的東西,她也不能隨意來冤枉您啊。”

李道長要被自家的傻師侄給氣死過去:“白疼你了,不頂用啊!”

厲婆子嫌他聒噪,掏手帕栓了根寬木棍,戴馬嚼頭似的勒在他的嘴上,教他說不出話來,才跟抱山先生道辭,提著人塞進了馬車。

一陣風似的趕來,又一陣風似的吹走。

抱山先生送他們到山門,望著遠去的馬車,心裏也在細忖,小師叔到底是偷了什麽不能說的寶貝,值得蘇家有如此反應?

五華居裏,蘇南枝早起梳洗完,就叫了擡了刑法,在院子裏細細的挑選。

老虎凳,猴吃腦,夠不著,還有細竹條子制成的十指連,隨便拎一樣出來,連大牢裏的死囚都要嚇破膽子。

她親自給小牛皮鞭子蘸上濃鹽水,咬牙鑿齒,只等李瘋子到她跟前兒來受死。

“厲婆子回來了。”外門的小丫鬟進來通報。

“叫她把人帶進來。”

“是。”小丫鬟福身出去,沒多會兒工夫,就見厲婆子拖著捆成了蟲的李道長。

蘇南枝叫人給把他嘴裏的東西給扯下來,屏退眾人,笑著打空鞭子嚇唬他:“老頭兒,你又落在我手裏了。”

人帶的嚼頭勒的嘴巴生疼,李道長擺手討饒,來不及說話,別過臉兒去就開始幹嘔,一聲接著一聲,似是難受的要死了似的。

“李瘋子,你少給我再裝腔作勢的演,難受是吧?我給你叫個大夫過來,若是沒病,你這會兒裝什麽病,我就賞你什麽病。”蘇南枝眼神示意,就有丫鬟轉身出去。

嚇得李道長連忙求饒,直起身子蹦跶兩下,笑著道:“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好了,身子骨倍兒棒,知道您召我有話吩咐,我這不就屁顛兒屁顛兒的來了。”

“你是自願來的?不是我的人擠住了你,把你捆來的?”蘇南枝似笑非笑的懟他。

“我自願的!肯定是我自願的。”李道長賠笑接過蘇南枝手裏的鞭子,揚手丟到一旁的花木從裏,又看一樣周圍寒光森森的刑具,齜牙咧嘴的嘖聲感慨:“小道我拿您當主子似的尊敬,咱們主仆之間的關系,哪裏使得著這些?血裏呼啦的,怪嚇人呢。”

“您要是知道害怕,那會子能偷我們家主子的東西?”瓊玖斥他。

“小丫頭片子你懂什麽?”李道長似是只怯蘇南枝一個人,瓊玖才開口懟他一句,他就伸脖子瞪眼兒,要跳腳反駁。

瓊玖哪裏受過這等委屈,她連多羅郡主的話都要還嘴,蘇南枝又偏私於她,說是主子跟前的奴才,可在這府裏頭,她差不離也算是半個主子了,“我懂什麽?我懂奴才該有奴才的規矩,這天底下,偷主家東西的奴才,就該扒皮抽筋,活生生給打死!”

“無知的蠢丫頭。你說的那是尋常人家的主仆,咱們家小姐可是日出之地的富貴命,恩澤海內,天地之廣,未必所有的奴才都該是一個樣兒。”李道長張嘴就把蘇南枝捧得高高的,又低著腦袋說奉承話,哪裏還有修仙練道之人的清幽之氣。

“你不要給我戴高帽子,我只問你一句,我的東西,哪兒去了?”蘇南枝不聽他那些胡編亂造的好聽話,一心只想找回自己的寶貝。

李道長拍著空空的荷包袋,咧嘴道:“您瞧瞧,這不是沒帶在身上嘛,您等我……”

蘇南枝笑著看他,不知從哪裏捏出來一枚銀針,在指腹間攆著,銀子映著天色,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芒:“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這一針下去,瀟灑自在了大半輩子的李如緣可就要癱在床上過後半輩子了,不過也無妨,我有的是銀子,找幾個婆子丫鬟伺候著你,正好,你又是修仙練道之人,等什麽時候你成了仙,丟了這身兒肉體凡胎,天高地闊,咱們倆的恩怨就算扯平了。”

“別別別!”李道長連連搖頭,就差沒跪下來賠罪了,“我說,您問什麽我都說,咱們好商好量的來,您千萬不要動怒啊。”

“我問最後一遍,我的寶貝呢?”蘇南枝被這老滑頭磨光了耐性,語氣也不耐煩起來。

“這……我……”

“嗯?”

李道長猛拍大腿,知道是瞞不住了,只得如實交代:“那東西可是後梁氣數所在,是個能延壽續命的寶貝,我尋思著怪值錢呢,就把它賣給雲中府常家了。您不知道,他家老爺子得了癆病,那塊玉璧是六瑞之一,雖庇佑不住這後梁的天下了,可給常家老爺子延年增壽卻是效果顯著,我東西給……”

“賣了?!”蘇南質問的聲音都在發顫。

李道長點頭:“二十萬兩銀子哩,常家那女娃娃孝順的很,聽說能給她老子續命,眼睛都不帶眨,就把銀子給我支了。”

“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麽給賣的!”蘇南枝持針就朝他囊。

她速度快,李道長伸手更快,一個閃身退到了幾步開外,繼續討饒解釋:“那玩意兒您留著沒用啊,那塊玉璧在皇太女手裏這麽多年,皇太女怎麽著,還不是丟了江山,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您是萬人之上的命,周家那塊破石頭怎麽敢庇護您,您又使不著,倒不如賞給我,換幾個銀子錢兒花花。”李道長說的振振有詞,絲毫不覺得擅自處置偷來的東西有什麽不是。

蘇南枝聽了這話,抿起嘴,她倒是不為了什麽後梁氣數的傳言,臭道士的話她也認同,那塊玉璧在皇太女手裏這麽多年,也沒能替皇太女爭回本該屬於她的皇位,真要有什麽氣數,那也是日薄西山,氣奄息息而已。

但,那終究是個寶貝,怎麽才只賣了二十萬兩銀子?

臭道士蠢笨,不識珍寶金貴,後梁的傳國玉壁,再胡亂杜撰幾個神乎其神的故事出來,隨便哪個有心之人生出來鴻鵠之志,二百萬兩銀子也使得!

“我不管你賣了多少銀子,我的東西就要還給我。”蘇南枝笑著咬牙,心裏將這不識貨的臭道士又罵一通。

“銀子我吃酒了,您要東西……常家必然不肯,要不……您再等等,等上個一年半載,常家老爺子歸了西,我再去跟常家小姑娘討去……”老道士又胡言亂語,嘴裏說著不著調的混賬話。

蘇南枝徹底沒了隨他胡攪蠻纏的心思,命瓊玖喊厲婆子進來,仍將人捆起來,“把他關到柴房裏去,等姑爺回來了,叫姑爺去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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