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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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半個多月裏,栗夏真的再沒見過秋雅。

那人沒有主動約她,也沒有在任何別的地方出現,她大概是下定決心,要和栗夏絕交吧。

想想也覺得正常,本來這段友誼就是秋雅單方面賞賜給自己的,相處的過程中,從來都是她占據主動權,決定什麽時候見面,見面了做什麽,聊天的話題能說到什麽程度,“而我……就像她說的那樣,性格平平無奇,長相平平無奇,沒經歷過大城市的生活,也沒談過戀愛,除了死讀書什麽都不會。在生活上,給不了秋雅建議,在拍攝上,也沒有發揮什麽關鍵作用。從頭到尾,我不過是個工具人而已,這些事情換了誰都能做吧?說不定,秋雅這會兒已經在找別人幫忙了,像她那樣的美人,不管找誰都不會被拒絕吧……”

時間是早上七點,栗夏垂頭喪氣地走出秋園宿舍,腦子裏盤旋著一堆自我否定的念頭。

十分鐘後,她在食堂囫圇吞棗地吃好了早餐,趕著要去自習室看書。

這幾天,她上課總是心不在焉的,坐在第一排的時候,因為扭頭往後看的動作過於頻繁,還被老師點名調侃了。課堂上的內容基本聽不進耳朵,課後就得花更多時間自學回來,壓在栗夏身上的學業重擔不知不覺已越積越多。

正悶頭朝前走著,看到前方有個人直挺挺地站在花壇邊,正擡頭望著天空發呆,像在琢磨什麽重要的事情。“大清早的,莫不是在參悟自然真理,吸收天地靈氣?怪人。”

走近一看,發現那個人是副班,瞬間就覺得這畫面很合理——張沈林這個人,平時不說話的時候就是這麽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說好聽點是穩重,說不好聽了是老成,他要是一大早就出來求仙問道,倒也不奇怪。

栗夏準備悄悄經過,不妨礙他思考人生。然而走近時,副班像是突然醒了過來一樣,眼睛亮了起來。

“栗夏同學。”他中氣十足地朝栗夏打了聲招呼。

栗夏見躲不過,也朝她點頭示意。準備繼續往前走時,副班又叫住了他。

“那個……飯,飯卡能借我用一下嗎?”

“哈?欸?”

“早上出門走得太急,忘記帶錢包了……”副班憨笑著撓了撓頭發。

栗夏目瞪口呆。合著在那兒站了半天,只是想找人借飯卡啊?我果然高看了此人。

掏出飯卡,大方借出去,栗夏就想先走,結果副班非讓她在這兒等自己出來。

“沒事,待會上課的時候把飯卡還給我也行,我不急著用。”盡管已經這麽說了,副班卻還是堅持,要她等自己買完早餐出來後再一起走去教學樓。栗夏拗不過他,只好在花壇邊傻站著。

很快,副班從飯堂跑出來了,可能是不好意思花栗夏的錢,他手裏就提了兩個最便宜的素包子。把飯卡還給栗夏後,副班說了聲謝謝,隨後自然而然地,兩個人變成了並肩而行的關系。

這讓栗夏有點不自在。倒不是因為副班身上散發的男性氣質——張沈林在這方面的魅力一向不明顯,而是……總覺他今日怪怪的。正愁著怎麽打破這尷尬的沈默時,副班先開口了。

“謝謝你的飯卡,下回我請你吃飯。”

“不用這麽客氣了。”也就一塊五毛錢的事,用不著請吃飯這麽誇張吧?

然後氣氛再次陷入沈默,栗夏開始不耐煩了。“呃……這人提著袋包子,走路好慢啊,也太像老爺爺了吧,他自己居然還沒意識到!真是的,一大早跑來浪費我的時間,這人怎麽這麽麻煩!”栗夏一邊在心裏抓耳撓腮,一邊又礙於之前接受過的副班的好意,只好放慢腳步,配合著他的節奏。

而後,副班開口,又說出了一句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話說,栗夏同學和宋秋雅是不是很熟?”

“欸?為什麽這麽問。”狂躁的栗夏停下了腳步。

“好像很久沒看見她了,有些好奇而已。”

原來是這樣,只是作為副班長的身份來詢問同學的情況嗎,那倒也合理。以栗夏的性格,本該好好配合班委的,可一想起前些日吵架時秋雅說過的重話,她便扭扭捏捏地否認了。“切,誰跟她熟了。”

“這樣啊,看來是我誤會了,那我再去問問其他人吧。”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後,副班又問道:“對了……栗夏同學最近不舒服嗎?看你上課的時候,腰板坐得都沒以前直了。”

“有,有嗎?”

“嗯,我應該不會看錯的,因為栗夏坐在第一排還是挺顯眼的。”

栗夏的臉一下就紅了,小聲嘟囔了一句,“誰叫你看我了”,但副班並沒聽見,仍繼續說著,“是不是學業和生活費的壓力太大了?圖書館的值班,要是兼顧不過來的話,我可以……”

栗夏意識到副班又要給自己提供幫助,立馬打斷了他的話:“別,別……班長,我挺好的,真的,不用你幫忙了。”然後生怕和沈林扯上什麽關系似的,匆忙打了聲招呼想要逃走,結果副班又喊住了她。

這次,副班說話的語氣正式得讓人不得不凝神去聽他的發言。他沒有看栗夏,而是微微垂下眼眸,說出了那句多餘的奉告: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還是離宋秋雅這個人遠一點吧。”

“為什麽?”栗夏一聽這話,立馬有些不高興了。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宋秋雅在班上是個異類,她……似乎身體不太好,開學到現在一直在請假,所以缺課了,或是上課的時候睡覺,老師也從不為難她。”

“她身體不好?你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了解,但她如果跟你都沒有提起的話,想必是不太好開口的病吧。總之,你離她遠一點就是。”

聽到這裏,栗夏是真的怒了。情緒一激動,她就開始口不擇言,把能想到的傷害對方的話語統統說出口。

“為什麽要離她遠一點,難道身體不好就要歧視她嗎?副班你居然是這種人,我之前真是看走眼了。再說了,我跟誰走得近和你有什麽關系,不要仗著你班長的身份就來指手畫腳。”

“我不是這個意思。”一向穩重的沈林也開始慌亂了,他沒想到一提“宋秋雅”的名字,栗夏的攻擊性會變得這麽強。他不知道如何勸說栗夏好,心想著總不能將自己從開學到現在一直關註栗夏的這件事說出口吧?可猶豫再三,他還是說了出來。

“你沒發現嗎,自從認識她之後,你的狀態差了好多,上課不積極就算了,好幾次小班課人都不在,值班也總請假。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她影響而已。”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和別人沒關系。”

“宋秋雅那種人就是一個巨大的黑洞,遲早會把你吞沒的。你以為你有時間浪費在她身上嗎?學習荒廢的話,獎學金怎麽辦?值班荒廢的話,生活費怎麽辦?我只是擔心你將來會後悔而已。”

是這樣啊,栗夏好像有些明白了。自己定下的目標、奔赴的方向、心裏最重視的東西,原來副班統統看在眼裏。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麽關註我的?是和我一樣,只是把自己當成競爭對手的那種程度的關註嗎?不,直覺告訴她,現在不是那樣的狀況。副班的眼裏此刻正刻畫著一種更微妙的情感,那是一種足以讓人失去理智,做出從前不會做的事,說出從前不會說的話的沖動。

看起來應該是種絢爛多彩的東西,然而此時的栗夏無暇多顧,並不想承接它。

而後她又意識到,副班很多可能是為了跟自己說這些話,才一大早等在花壇邊的,接飯卡這件事,多半也是搭訕的幌子吧?想到這裏,她就更覺得大事不妙,以後得跟此人保持距離才行。

“我知道我只是個鄉下來的貧困生,應該把學業和賺錢放在第一位,但這不代表我沒有交朋友,或是做我認為對的事情的權力,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可憐。總之,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以後要調班的話我也不會麻煩你了。”

冷冷地說完這段話後,栗夏是真的從副班身邊逃走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留下沈林楞在那兒後悔不已,恨不能抽自己一個大耳刮子。他本不是這樣小肚雞腸的人,也深知不該妄自評價了解不多的宋秋雅,但關心則亂,每每他想要介入其中時,總被栗夏和秋雅之間散發的不容打擾的氣氛所打敗。他是走投無路,一時慌了神才口不擇言的。

“我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呢,哎,越來越搞不懂自己了。”張沈林站在原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栗夏離開後,一整天都對副班的話耿耿於懷。

身體不好是怎麽回事,一直請假又為何沒對自己提起?從前和秋雅一起相處時,自己是否忽視了太多重要信息?但現在想起來,她那消瘦的身形、疲憊的面容確實引人在意。副班說的話大概不是空穴來風。

早知道當時不該沖動跑掉,應該拉著他問清楚的。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畢竟自己對著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再問的話,他也不會說了吧?啊,好煩,總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栗夏的眼皮跳了一整天都沒消停。當天回到宿舍後,她坐立難安,也顧不上之前是不是吵過架,拿著手機走到陽臺,給秋雅打了N個電話,但都沒人接。

“不會還在生我的氣吧?明明說重話的是她啊。”

一邊是擔心,一邊是委屈,栗夏回到宿舍,把手機和身體重重地摔在床上,幾乎快哭了出來。

“那種家夥怎樣都好了,自己沒有求生欲,別人又能怎麽辦。”

她把全身包裹在被子裏,想用睡眠來逃避問題,卻怎麽都睡不著。輾轉反側之際,時間已經來到淩晨,腦海中回想著這幾個月在學校裏發生的事情,最先浮現的畫面還是秋雅的臉。於是,她拿起手機,帶上耳機,在被窩裏重溫去了她之前偷拍的秋雅的視頻。

畫面的色彩印上瞳孔上時,她又覺得一切不如意的事都可以被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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