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凝望遠方的秋雅突然換上了嚴肅的語氣：“比起好看，我更喜歡你現在的樣子，像風一樣無拘無束的，很讓人羨慕。”

說這話時，天臺的風突然變強了，將秋雅的頭發吹得四亂飛舞，她擡起手，把打在臉上的頭發撥了下去。

秋雅……難道不自由嗎？栗夏想問，卻沒好意思開口。她靜靜地站旁邊，看著秋雅舞動的頭發。

這一刻，風在流動，時間卻好像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秋雅打開背在一側的單肩包，從裏面拿出一臺小型的手持攝像機，放到了栗夏手上。

“栗夏，可以請你幫我做件事嗎？”就這樣，秋雅說出了那個奇怪的請求。

嚴格來說，那不算“一件事”，而是由很多個場景組成的很多件事——用攝像機拍下秋雅平時在學校的樣子。

“咦？太奇怪了吧。”

這是栗夏的第一反應。所以她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看著秋雅，希望對方能給她一個解釋。

秋雅眼神閃躲，看上去有些為難。

“難道是要給明星公司寄素材，準備出道？”為了緩解她的緊張，栗夏故作激動地問道。可話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秋雅顯然不是那種人。

秋雅果然苦笑了一下：“不是那樣子，其實……”

遲疑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其實是想拍一些日常生活的畫面，給我男朋友看。”說到“男朋友”這個詞時，她的聲音變得十分微弱，才剛吐出來，就被風吹散了一樣。

可栗夏還是清楚地聽到了：“欸？男朋友？”

踩在臺階上地腳差點滑下去，栗夏的內心一陣狂亂：秋雅已經有男朋友了？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不過想想也覺得合理，原本和她就不算熟，不知道她的情況也很正常。而且，和自己這種對戀愛一竅不通的人不同，秋雅長得漂亮，性格又柔順，想必從中學時代開始就追求者不斷吧，有一兩個男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對對，沒必要大驚小怪。”

斷檔的時間太久，久到秋雅都懷疑栗夏會拒絕自己，於是拍了拍她：“怎麽發起呆來了？”

“沒事。原來秋雅有男朋友了，真好啊，是同學嗎，我們學校的？”栗夏的表情又變得活潑起來。

秋雅的眼神明顯又閃躲了一下：“不是一個學校的，但是是一起長大的。”

說起自己的事情，她總是這麽支支吾吾的，看上去很為難，又很羞愧，好像藏了很多不可說的秘密一樣。在很長的一段時間，栗夏都以為那是女孩子性格中的害羞情緒。後來，時過境遷，到了謎底揭開的時候，她才知道是自己太不敏感了。

“哇，好浪漫，那就是青梅竹馬了。”

“算是吧。”

說完這句，秋雅的思緒又墜入無人能抵達的另一個世界裏，身旁的一切事物都被他拋棄在外。

栗夏開始擺弄手中那個冰冷的機器，問道：

“秋雅的男朋友不在本市嗎？”

“原本是在的，但他上周去英國留學交換了，可能要在那邊呆一陣子。他……是個很喜歡電影的人，所以希望用專業的設備拍一些素材，之後我會把這些素材刻進專門的錄像帶裏寄給他。”

“你倆感情可真好。之前每個周末都定時回家，不會就是去見他了吧？”

“啊……算是吧。”像是情事被人撞見一樣，秋雅又一次羞紅了臉。

“不好意思，栗夏明明學習已經很忙了，還擅自拜托你這種事。”

“欸，沒有的事。”

這樣鄭重其事地將自己約到天臺，拍攝這件事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吧。栗夏看著手中的機器，突然感到了一陣對秋雅的同情。如果自己不幫她的話，學校裏還有誰能幫她呢？畢竟，開學到現在，她從未見過秋雅和其他任何一個同學講過話。

“只是拍一下素材，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她打開攝像機的蓋子和屏幕，研究起上面的按鈕來，用行動表面自己的態度，告訴秋雅她願意。

“可是我不保證能拍好哦，這樣高檔的機器，我以前見都沒見過，上面的按鈕……也都搞不懂。”

“沒關系，我教你。”

得知栗夏已經同意幫忙，秋雅眼角堆起了笑容，說話的聲音也比剛才明亮了。她靠到栗夏這邊，接過攝像機，指著上面的按鈕一個個講解，“紅色的是開機鍵，然後這裏是拍攝，這裏是查看之前的視頻，這裏是快進，這裏是刪除……”

她話語輕柔，講得清晰有條理，外加按鈕上的英文栗夏都認識，沒一會兒栗夏就掌握了操作的方法。

秋雅對栗夏幾乎毫無防備之心，講解時整個人靠得很近，肩膀都快和她交疊到一起了，這讓栗夏有點不好意思。特別是，當她身上的淡淡清香飄進栗夏鼻子裏時，她更是慌亂地別開了臉。

那味道清新淡雅，稍縱即逝，不是刻意裝點的香水味，倒像洗完澡後殘留在身上的沐浴露或者洗發露的味道，使人聯想到潔凈的感覺。

少女必然是美麗的，而美麗又必然是潔凈的，在栗夏的意識裏，二者是相互關聯的。

為了拉開距離，隱藏心事，栗夏把攝像機舉起來擋在自己和秋雅中間，按下了拍攝鍵。

“欸……已經開始拍了嗎？”現在，緊張的人換成了秋雅。

栗夏滿懷興致地點點頭。

可一旦被鏡頭對著，秋雅的身體和表情立刻僵硬起來，好像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麽進行。和栗夏想的不一樣，秋雅並不擅長應付鏡頭，那臉上的驚慌和恐懼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惜栗夏並未捕捉到這點，她的註意力都放在如何應付這臺科技感十足的機器上了。

“開始拍了喲，今天天氣很好，還有風，秋雅站在那兒不動就很美了，當然要拍下來。”她看著被框進高清顯示屏裏的精致臉龐，為拍攝工作的順利進行而高興。

鏡頭捕獲了秋雅的臉，秋雅的臉越過面前的距離，落在了栗夏手上，這感覺……像是栗夏擁有了秋雅這個人一樣。原來，拍攝的感覺是占有。

她沈溺在這樣的錯覺裏。

心裏像蕩漾著春水一般微微悸動著，這時，秋雅卻搖搖頭，將栗夏手中的機器拿過來，“啪”一聲把蓋子合上了。

“栗夏，拍攝的時候你不能說話。”她蹙起眉頭，聲音變得低沈而嚴厲：“我這是拍給我男朋友看的，如果你說話，他看畫面時就沒有代入感了。”

因為生氣，秋雅的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呼吸不到新鮮空氣的魚，而後，她一面把身體靠在欄桿上，一面輕撫自己的胸口。

栗夏想上前扶著她，卻被秋雅攔手拒絕了。

“沒事，我緩一會就好了。”

“對不起，我下次保證不說話了，絕不打擾你和男友之間的交流。你還好嗎，要不要坐下來喝口水。”

秋雅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緊緊握著攝像機，搖了搖頭。栗夏不敢說話，只好站在身邊等她。

等秋雅的身體漸漸平覆下來，她似乎意識到剛才反應過度了。緩緩地擡起頭，用低緩的聲音向栗夏道歉。

“對不起，我……”

“沒事，我接下來不說話就是了。”栗夏看著那張蒼白的、冒出一層薄汗的臉，拼命搖頭。

“剛才那條就當測試了，我回去刪掉就行。總之，以後就拜托你了，請把我拍得好看一些。”秋雅把攝像機塞回到栗夏手裏，像是請求似的，修長的手指緊緊握住栗夏的手。

“嗯，一定把你拍得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看。”感受到了秋雅手心的溫度，栗夏的一顆心才算安定下來。

手上的機器冰冷而沈重，邊緣的尖叫膈得皮膚生疼。栗夏覺得，自己好像接了個天大的任務，這任務關乎他人的生死存亡，必須付諸所有努力去完成，不然……不然一定會發生無法挽回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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