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久，成德大學終於公布了新學年勤工儉學崗位的錄取名單。基於各個維度的考慮，學校優先錄取了家境貧寒的學生，栗夏因此成功入選。

正式上崗前，學校打算召集入選的人開一個業務培訓會，好讓大家對不同崗位的工作內容有一定了解。

時間定在了這個周六上午的九點到十二點，地點在行政大樓的會議室。

收到錄取郵件的那一刻，栗夏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一個人在圖書館機房高興了好久。

到了培訓會這樣，栗夏一大早就起床了，在湖邊背了一小時單詞後，踩著點到了行政大樓的會議室。

一推開門，發現偌大的會議室已經坐得滿滿當當了，大家比她想象中的積極，一個個的都提前到了。

找了半天，只有第一排的最中間還剩一個空位，她糾結要不要坐過去。

上課坐第一排是栗夏的習慣，因為第一排是最接近老師的位置，聽課聽得清楚，有疑問了也能及時跟老師互動，惹眼一點她也不介意。換了其它場合，她希望自己盡可能低調，不要惹是生非，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耽誤時間精力。

可現在沒有選擇了，她不情不願地走過去放下書包，坐了下來。

培訓老師還未到場，會議室裏亂哄哄的，很多社牛學生抱著極大的熱情四處“串門”打招呼，還有些已提前知道崗位分配情況的人在“拉幫結派”，互相交換聯系方式……

所有人當中，專註於自己的事情的怕只有栗夏一個，她拿出單詞本，打算趁培訓開始前再背幾個單詞。

而後，她的目光瞥見了坐自己右邊的男生。那人背部微躬，咬著手指，正對著桌上的一本書苦思冥想。

“好強的專註力。”

栗夏忍不住往旁邊看去，然後發現這人竟是被自己立為競爭對手的人，副班長張沈林。

不是冤家不聚頭，栗夏當即眉眼一皺，“他也參加校內兼職，難不成和我一樣，家裏的條件也不好？”

栗夏對這人好奇起來，在心裏盤點著對他的種種印象。

行為舉止倒是挺大方的，臉上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看不出貧困生身上特有的逞強和自卑，不像窮人家出來的小孩。

可其它方面又讓人拿不準。

例如，他吃苦耐勞的性格遠近聞名，開展班級活動時什麽臟活累活都肯幹；脾氣特別好，遇上再無禮的要求也會和氣應對，抱怨或生氣什麽的，在他身上完全不會發生。

如果不是吃慣了苦的貧困生，一般人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到這裏，栗夏還不能確定自己的猜想是對的，然後，她掃了一眼張沈林的衣服——張沈林今日也穿著學校給每位新生免費發放的文化衫，不止今天，整個夏天，他身上只出現了這一件衣服，於是下定結論，他家裏肯定也很窮。

因為栗夏自己也這樣，幾件舊衣服來回穿，根本顧不上好看不看，在這點上，他認為張沈林和自己是同病相憐。

難怪這家夥平時做事那麽認真，原來也想通過學習出人頭地。話說，他手上拿的是什麽書，怎麽看得這麽起勁兒？

眼睛悄悄往右邊瞄了一眼，發現那是一本紙張泛黃、看上去十分古舊的書，上面的字很小，看不清內容，只瞥見一顆顆黑白的小點。

“什麽課需要看這種書？難不成他也去別的學院‘進修’了？”

在這種問題上，栗夏總是特別敏感，生怕別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走了捷徑，或是背地裏悄悄努力，把自己一下甩到了後頭。學習這件事，她大部分的時候是自信的，但一旦看到比自己成績更好、腦袋更聰明的人，她就會非常沒有安全感，疑東疑西，總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不夠多。

算了，糾結這種事也沒用，還不如自己再努力一點，她把單詞本翻了一頁，拋開一切雜念，開始把二十六個字母拼命往大腦裏塞。

這時，旁邊的張沈林好像意識到旁邊坐了人，把頭從書裏擡了起來，然後他才發現，身邊坐的竟是個熟人。

“啊，你是栗夏同學吧？”

“嗯。”註意力被打斷，栗夏心裏湧起一陣無名火，應答的語氣便不太友好。不過，她也有些意外，張沈林居然一開口就叫對了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看來我沒認錯人，上次在校道上遇到的果然是你。”男生好像沒有意識到她的不快，說話的聲音依舊充滿熱情。和剛在對書鉆研時的表情不同，男生的臉上寫滿了純真和善意，他似乎對誰都這麽友善。

這份博愛讓人不爽，栗夏回懟道：“怎麽，要我感謝你嗎？”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張沈林被她一句話堵得不知所措，聲音當即小了不少。栗夏也再懶搭理他，又沈浸到自己的世界裏。

然而身邊的人卻沒有知難而退，猶豫了一會兒後，再次開口搭話了。

“對了，栗夏同學報了社團沒有，新學年各個社團都在搞招新活動，好熱鬧啊。”

“沒，我不打算進社團，有那個時間，還不如花在打工和學習上。”

“說得也是。”

雖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栗夏卻對張沈林報了什麽社團有點好奇，於是放下單詞本，打探道：“你呢，報了什麽社團？”

“我嘛，我報了圍棋社和辯論隊。圍棋的話是從小就在下的，一直很喜歡，上了大學也希望能繼續進修，大學的圍棋社裏肯定隱藏著很多高手。至於辯論隊……總感覺自己的表達能力不太好，說話總是沒什麽重點，所以想著趁機鍛煉鍛煉口才……我媽老說，大學嘛，忙學習的同時也不同忽略了興趣的發展……”

對方主動提問後，張沈林的話匣子一下打開，說了一堆有的沒的題外話，真是個毫無防備的家夥。栗夏敷衍地點點頭，後面的內容基本沒聽進去。

她暗暗在意的是，這人既是學霸，又當班委，課餘時間做校園兼職，還兼顧了兩個社團……自己做的事情比他少了，每天尚且轉得跟陀螺似的，一刻都不敢放松，這個人每次出現時，卻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

他到底是何方聖神，簡直強得沒道理。

想到這裏，栗夏的心裏越發不是滋味，接下來的培訓課，她板著一張臭臉，再也沒有搭理過旁邊的張沈林。

只在中場休息時，因為有件事令她十分在意，便忍不住開口問了

“話說……你怎麽每天都穿著學校發的文化衫？”

“文化衫好啊，便宜、耐臟，又好看。”

這點栗夏倒挺認同的，不過她關註的不是這個。

“我是說，開學的時候每個人不是只發了一件嗎，想替換都不行，為什麽你能每天都穿？”

張沈林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扶了扶眼鏡，和氣地解釋道：“是這樣的，輔導員開學統計文化衫的訂貨數量，好像一不小心把數字報多了 ，所以有些衣服沒發完，就堆在倉庫了。”

“對了，栗夏同學穿什麽碼呢，回頭我去倉庫給你拿幾件。”

“欸？還能這樣？！”

“哈哈哈哈，當然可以，反正放著也沒用，還不如拿給你穿。”

“S……我穿S碼。”栗夏滿眼放光地點點頭，為自己省了一大筆服裝費而開心。

從那以後，金融學院的課堂上，總有兩個人雷打不動地穿著文化衫出現——夏天單穿，冬天打底，用“文化衫狂魔”來形容也不為過。要是他倆碰巧坐在一起了，看起來就好像一對校園吉祥物。

也有好事的人因此打趣，說“栗夏和副班不會是在交往吧，你看他們，每天都穿著情侶裝呢。”

對於這點，二人聽到後完全不予理會。畢竟，穿在身上的舒適是真實可觸的，飄在外面的閑言碎語就隨它去吧，造不成實質性的傷害。在這個問題上，他倆的看法空前一致。

後來的培訓課上，老師上臺介紹了成德大學勤工儉學制度的成立背景和發展歷程，又邀請了各個崗位的學長學姐代表分享工作技巧和實操經驗，最後是相同崗位的學生組成不同的小分隊，進行破冰游戲互動。

分組玩游戲的時候，栗夏才拿到崗位分工表。她發現自己和張沈林一樣，都被分配到了圖書館當管理員。看來倆人的運氣都不錯，因為這是個相對輕松的工種，平時只需要幫老師整理一下書本，或者坐在前臺幫人辦理借還書手續。

按前輩介紹的排班制度來看，每位學生一周最多能值三次班，一次班的時長是三小時。圖書管理員的時薪是三十五元，滿打滿算的話，一個星期至少能賺一千多塊。

“太好了。”栗夏愉快地想著，打工、學習……大學生活越來越上軌道，按這樣發展下去，最遲到大一結束，她就能存夠錢給自己買一臺電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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