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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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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推開病房門,最外面一間床位上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正側頭和旁邊床位上的人說著什麽。

老人聽到動靜回頭,望著走進來的江渝,笑道:“來啦?”

在一旁給老人倒水的何春玲把水瓶放下,局促不安地轉身:“啊,小渝小蓉你們來了……”

江渝走近,笑道:“外婆,媽。”

之前磨磨蹭蹭跟著的江蓉撲到老人床邊,甜甜喊:“外婆~想我們沒有啊?”

外婆眼睛笑成一道縫,伸出滿是時間流逝的紋路的一只手撫在江蓉臉上,嘆道:“想啊,怎麽不想?”

被江蓉直接無視的何春玲臉部一僵,把求助的目光望向江渝。

江渝暗嘆口氣,裝作沒看到何春玲發紅的眼圈,牽著虞故走過去,道:“外婆,媽,這是我朋友,虞故。”

虞故跟著稱呼:“外婆好,阿姨好。”

何春玲勉強誇了幾句,自覺躲了出去,把空間留給幾個人。

隔壁床位上的一位老婆婆笑瞇瞇道:“你家孫女看你來啦,好福氣喲。”

外婆拉著江蓉的手,聞言笑容更甚,另一只手輕輕拍著江蓉,慢慢道:“那是,我的兩個孫女,是個頂個的好。”又朝虞故招手,說:“小渝的朋友啊,過來,我瞧瞧。”

虞故微微彎腰,少了平時冰冷的味道,眉宇間多了幾分關懷和柔和。

外婆細細打量著虞故,笑道:“老婆子眼睛不好咯,不湊近些都看不大清。小渝這孩子看著軟乎,心氣高,你作為朋友多擔待擔待。”

虞故道:“沒有的事,江渝性子挺好。”

外婆笑起來,咳嗽聲中斷斷續續道:“能相處就好,就好。”

江渝不由地走近幾步,問:“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外婆擺擺手,道:“沒事沒事,過陣子就好。”又轉頭問江渝:“小蓉額頭那道口子怎麽回事,摔傷了?”

江蓉搶著道:“就是摔傷了!說著話沒看路一頭磕在樓梯上,把我姐都嚇著了,還好現在都沒事了。”

外婆慢吞吞道:“哦……原來不是摔傷的啊。”

江蓉:“……”

江渝瞪了江蓉一眼,無奈道:“小蓉和學校裏的同學起矛盾,推搡幾下小蓉就被撞著了,原想著差不多好了再過來,您就看不出,沒想到還是外婆厲害。”

外婆氣哼哼地放開攥著江蓉的手,說:“這就是你們放假那麽久不過來的理由?”

外婆朝江渝招手。

江渝走過去,靜靜等著外婆粗糙又溫暖的手在臉上細細再檢查了遍,笑著道:“看吧,我和江蓉那皮猴子可不一樣。”

江蓉哼哼唧唧:“你怎麽這樣說自己啊,皮猴子的親姐。”

外婆輕輕呵斥:“就是只皮猴子,讓你姐出去讀書都不讓人省心,還頂嘴。”

江蓉撒嬌似地拖長了聲喊:“外婆——”

外婆繃著臉說:“當我舍不得說你?……”還沒說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江蓉朝江渝擺出了勝利的微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外婆又叫在一旁靜靜看著幾人互動的虞故過來,嘆道:“性子穩,不錯不錯。”

江渝忍不住顯擺:“虞故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學校裏可照顧我了。”

“是嗎?”外婆摩挲著虞故明顯是養尊處優沒幹過活的雙手,細細問起江渝在學校裏的事。

江蓉在旁邊拖個板凳過來,翹著二郎腿坐著邊豎著耳朵聽,邊唰唰削著蘋果。

江渝剛開始還能帶笑聽著兩人對話,後來就僵著臉覺得這話題奔向越來越不對。

外婆笑瞇瞇著從江渝在學習上的事問到三餐上的事,穿衣增減的問題,等虞故事無巨細都能回答上後就漸漸把話題帶上虞故家裏人。

虞故恭恭敬敬回答道:“父母在我十五歲時出車禍去世了,現在是我小姨照料著我。”

外婆一怔,安撫性地摸摸虞故的手:“都不容易……以後的日子好好過吧。”

江渝在一旁心揪得生疼,嘴裏說著不管她們姐妹倆的父母還不如沒有,江渝在他們離婚時上也免不了難過失望,從小被疼愛著長大的虞故突然一朝失去父母……得有多難受?

江渝緊緊攥著虞故的手,力氣不自主地收緊。

虞故回頭沖江渝笑笑,聲音放柔:“沒事。”

天邊紅霞一點點暗淡下來,暮色四合。病房裏的燈光也亮了起來,溫柔地給江渝幾人描上深深淺淺的光。

“不早了,都走吧。”

江渝順著又說了一會兒,道了別,和江蓉虞故向外走去。

病房外亮堂堂的,在來回往返水房消磨著時間的何春玲身後拖出長長的黑影,空蕩蕩的樓道裏只有何春玲一人一影,拖沓的腳步聲在死寂裏顯得分外蕭瑟。

“媽,”江渝喊,“你回去吧,外婆找你了。”

“好、好。”何春玲快步走過來,斷斷續續解釋道,“我去水房打水……廢了點時間……你們要走了?”

江渝點頭,還沒開口,江蓉就在一邊搶著說:“是啊,正要走,不勞煩您送了。”

何春玲臉上好不容易堆起的笑容一僵,只是說:“大晚上的幾個女孩子……我叫林叔開車送你們回去吧。”

江蓉語速飛快:“別了,要真遇上事,怎麽跑還是有幾分經驗的。畢竟從小挨的打,不是白受的,是吧?”

何春玲囁嚅:“小蓉……”

江渝輕輕推了江蓉一把,看向虞故,說:“你們先走,我和媽說幾句。”

虞故知道是江渝的家事,自己不好參與。應了聲,淡淡瞟了江蓉一眼,向樓梯口走去。

江蓉本來想死皮賴臉留在這兒聽聽兩人想背著自己說些什麽的,被虞故掃了一眼,又被江渝一瞪,只好拉長著臉不情不願地跟著走了。

等兩人走遠後,江渝回過頭。

長長的通道裏,兩人站在偏盡頭的位置,盡頭玻璃映出整片城市的黑夜,霓虹閃耀,更襯得隔了半個樓道相對的兩人間對話的蒼白無力。

“小渝……大學怎麽樣?”

“挺好的。”

“錢夠嗎……不過媽媽給你打……”

“不用了,”江渝少見地有些煩躁,“你打來的錢我們都沒有用,你自己留著吧。”

何春玲只是道:“媽媽的錢就是你們的啊……以前是媽媽不對,對你們不好……小蓉還小,小渝一定知道理解媽媽吧?現在媽媽都在攢錢,都給你們作嫁妝……”

原本只是隨意望著某處,心中盤算著怎麽開口的江渝轉過頭,直視何春玲:“小蓉還小?我一定理解你?什麽意思?”

何春玲一噎,說不出話來。

江渝臉色冷下來:“沒什麽理解不理解的,都過去了。外婆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們,沒其他的事就不用說了。錢不用再打過來,等我成年後,會連同養育費一分不少算給你。”

“說什麽氣話。小渝下個月就成年了吧,”何春玲恍惚吶吶,“真快啊。記憶裏還是你四五歲的樣子……回來吧,媽媽給你過生日。”

江渝認認真真看了眼何春玲,道:“不用說了。媽媽,再見。”

等江渝下了電梯間,江蓉撲過來:“姐,你們說了什麽?”

江渝拍拍江蓉的頭,眼神柔軟:“回家裏再說。”

記憶裏還是我四五歲的樣子?那是因為四五歲我有了妹妹,漸漸不如你意學會了反抗吧。你希望我永遠是那個躲在墻角裏,像你一樣只知道躲避自己的不幸的人,才把對我的記憶永遠地停留在那一刻吧?

江渝冷笑一聲,拳頭捏緊,指節泛白,心中升騰起無法抑制的憤懣與失望。

憑什麽?憑什麽要讓我們一定要像你一樣,只知道依賴別人而活?還擺出一副要我們感激涕零的樣子,從小到大,她除了生了我們有做什麽?不是無數次說過很不得沒有我們,就是我們把那個叫爸爸的人逼走的嗎?

因憤怒而不由發顫的身體突然落入溫暖又安心的懷抱。

虞故聲音在耳邊響起:“冷了?”

顫抖的身體漸漸恢覆平靜,江渝回抱住虞故,靜了好一會兒,才道:“謝謝。”

還有不少人進進出出的大廳裏,時不時有人投來詫異好奇的目光,又匆匆收了回去,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江蓉知道過會兒自家姐肯定會惱羞成怒,得給自己擺臉色維持尊嚴,和虞故比劃了下大門,手插到褲子口袋裏一個人走出去了。

江蓉靠著大門柱子,望著遠處中間吊著小孩子的一家三口,想起自己四歲還要姐吊著、舉著玩,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又忍不住紅了,罵自己:姐辛辛苦苦把你養了十多年!那對夫婦除了離婚後按時打過來的錢還做了什麽?不過今天賣個慘,和姐一起躲床底下被揪出來打,被趕出屋子裏只有鄰居家可憐分點東西吃,學費交不起被看不起的樣子……都忘記了?

腦海裏浮現出白晃晃白熾燈下,江渝小小的身子努力抱緊自己,在耳邊不住地說著話,聲線顫抖:“閉上眼睛,忍忍,就過去了……”與此同時,不斷落下的還有劈在江渝背上重重的鈍響和何春玲歇斯底裏的喊叫。

江蓉一笑,想起了江渝那時候學做菜,攢著針線做小娃娃賣出去,在那兩個人回來爆發爭吵後把門鎖死,彎著眼睛笑著說這樣就不怕了,想起了自己小學的有一天,初中的江渝笑著對自己說:“我們有家了,可以搬去出租屋了。”

瞇著眼睛沈浸在回憶中的江蓉腿上被踢了一腳,正想跳起來罵是哪個不長眼的,睜眼一看是自家姐,趕緊把嘴邊的問候咽下去,諂笑道:“姐,出來了啊?”

“這話聽得怎麽那麽像出獄,難聽。走了,回家去。”江渝淡淡看了眼江蓉,後者心裏一顫,心裏想著這眼神怎麽那麽像虞姐,嘴上卻一往反常地奉承著:“是是是,聽姐的。”

江渝:……這孩子受什麽刺激了?

作者有話要說: 氣息奄奄比心……【存稿要不夠了,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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