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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未寫完的《三都賦》。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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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鄴城的孩子都在唱那首童謠,皇上,你不能不放在心上啊。”

“哪首童謠?”高緯和穆黃花異口同聲地問道,穆黃花心裏明明知道,卻是故作驚訝。

“叫‘百升飛上天’......”祖珽故作傷腦筋地敲著腦袋。

“明月照長安!”穆黃花好像突然想起來一番。這個樣子也就是騙騙高緯那種滿腦子都是美人的蠢貨,就是站在一旁的宮人也知道,你一個後宮嬪妃,怎麽會知道鄴城街上的小孩子在唱什麽?

高緯見兩個人一唱一和,便篤定是真的有這麽一回事,可是這首童謠又有什麽不對:“這又怎麽講?”

祖珽耐心講解著:“皇上,你看啊,這百升就是斛字,那飛上天還是了得啊,再說這明月,斛律將軍的字不正是明月嗎?這照著長安的不是皇上您,而是那輪明月啊。”

高緯有個同高湛一樣的毛病,就是特別害怕別人背叛他,一聽這話,心下便沒有了主意,別說是一個將軍,就是自己的親弟弟,威脅到自己的皇位,都不會手軟。

“真的有此事?”他端起酒來喝著,故作鎮定。

其實祖珽說的這首童謠沒有錯,只是這首童謠是周國的韋孝寬編出來的,這斛律光忒厲害,一大把年紀了,打的仗數不勝數,就是沒有打過敗仗,要是這麽耗下去,周國還不得耗死在他身上。於是就編了這麽一首童謠,趕著宇文然他們來鄴城,就教給了鄴城的小孩子,也沒想著祖珽就這麽幫了他們一把。

高緯擺手,讓旁邊的宮人都退下:“可是斛律光功高勞苦,我就這麽抓他,萬一他反了,那大齊可就虧大發了。”他倒是也沒有傻的拍門不醒,為自己考慮地還很是周全,“他常年帶兵打仗,警惕心也是有的,我就是把他召進宮裏來,怕他覺察出什麽,也不會乖乖束手就擒。”

“這個......”祖珽皺皺眉頭,一會兒伏在高緯耳旁嘀咕了幾句,就見高緯眉開眼笑地點頭。

第二天,高緯就叫人賞賜給斛律光一匹上好的戰馬,說是現在天氣好了,等大將軍有時間陪他去打打獵,特意賞了這麽一匹馬。

果然,就像是祖珽說的那樣,斛律光收了馬,就自己來宮裏謝恩。宮人說皇上正在涼風堂,他沒什麽戒備心,就去了涼風堂。

結果皇上坐在那裏,一副要看好戲的樣子,他警覺,接著劉桃枝就從後面勒住他的脖子,無奈斛律光常年征戰,縱是劉桃枝有力氣,也不是他的對手,他把劉桃枝的胳膊往前一扯,就摔在高緯面前:“劉桃枝,你這種手段也耍地太多了,哼,當年瑯琊王也是這麽被你害死的吧?!”

不料,涼風堂後面還藏著許多殺手,一個個沖著他就撲了上來,弓箭的弦勒在脖子上,他瞪著眼睛掙紮,可是進宮的時候有規矩,不準帶兵器,他徒手,終究是寡不敵眾。

高緯看著他的臉上一點點失去血色,心裏也有一些不忍。

“皇上,臣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朝廷的事.....”他的嘴角流下鮮紅的血液,眼睛向上翻著,眼角流下一滴淚,填滿了在臉上的一道皺紋裏。

221 玉顏巧笑待傾國(8)

221 玉顏巧笑待傾國(8)

祖珽奉命去斛律府上搜查造反的證據,結果除了找出一些平時習武的刀槍木棍,就是連金銀細軟都沒有找出多少來,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又跪在那裏流淚,說是自己誤會了大將軍。

一旁跟著他鬧騰的人可慌了手腳,這個瞎眼老頭子弄不好就演這麽一出,這些人可不願跟著他倒黴,於是勸說他:“事到如今,大人要是替大將軍說情反而會招致災禍,現在只能將錯就錯了。”

大概也是年紀大了,知道了見好就收的道理,點頭。這一個將錯就錯不要緊,斛律家兩個兒子的性命全都搭上了......

這事情正應了高緯討好美人的心思,他立馬以父親是反賊的名義把斛律皇後貶為庶民,當著所有大臣的面,扶正了他的“左皇後”。

長恭只是覺得心寒,心累,就連同皇上辯解的力氣都使沒有了,飛鳥盡,良弓藏。如今兩國修好,是不是他們這些良弓都是這麽個下場?只是,斛律將軍,你戎馬一生,卻死在自己孝命的皇上手裏,對一個將軍來說,不能死在戰場上本來就是一種悲涼,如今還死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得不讓人覺得寒心。

皇後一身布衣麻服出現在朝堂上,把所有的大臣都是嚇了一跳。

“你來幹什麽?!”高緯心虛,站起來沖著斛律氏大吼。

“我同你夫妻一場,自是來同你告別。”她神色清淡,眼睛紅紅的,看了一圈站在昭陽殿的大臣,“我爹戎馬一生,犯地最大的錯就是給你們高家賣命!”

“你......”高緯氣得站起身子來。

“你給我閉嘴!”斛律氏指著他大叫一聲,還真把高緯給嚇住了,“當年我姐姐做了太子妃年紀輕輕就搭給你們高家了,我爹為你們打了一輩子天下,最終還是死在你的手上。”她說著,不禁哽咽起來,“就是我哥哥,都跟著倒黴!”她瞪著高緯,“皇上,你怎麽不把我也賜死呢?”而後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高家沒有這先例,你不敢。”她好像有意激怒高緯一般。

她轉過身子:“臣妾謝皇上不殺之恩,臣妾會好好活著,看著皇上有一天怎麽跟我一樣,成為階下囚。”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給我把這個瘋女人拿下!”高緯在上面抓狂,歇斯底裏地大吼。

旁邊的侍衛圍上來,長恭擋住他們:“今天誰也不能動皇後。”他依舊尊稱她為皇後,“皇後,臣送你出宮。”他的眼睛紅紅的,額角處的青筋很是清楚。

就算是蘭陵王手上沒有什麽家夥,看他這幅樣子,侍衛也不敢輕易動手,高緯大概也是給這突然來的變故給鎮住了,一時沒有回過神來,也忘了下命令。

斛律皇後轉身,方才那雙只有仇恨的眼睛此時總算有了一些動容,一直憋在眼眶裏的淚水也終於流了下來。她嘴巴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什麽。

長恭吸了一下鼻子:“皇後。”他擺了一個“走”的口形,終究是沒說出來。

斛律氏轉身邁開步子就往皇宮外面走,長恭跟在她後面,防止侍衛的糾纏。

這皇宮有什麽好,高緯,我本就不留戀你,可是好歹夫妻一場,你卻一點情分都不顧,你以為,我會稀罕這皇後的位子?拿走吧,都拿走吧,可是,可是......為什麽要把我身邊的人也搶走?

孝珩也沒想到長恭會演這麽一出,斛律光的死整個大氣的有志之士都是痛心,可是,長恭這個樣子,不是分明讓皇上下不來臺嗎?

高緯這才回過神來,把桌子上的打印往下面狠狠一摔,眼看著就要下命令追回兩個人——

“皇上息怒,如今不是趕盡殺絕的時候。”孝珩努力平覆著心裏的不安,繃住場面。

好在高緯混歸混,還是聽孝珩的話的:“廣寧王,你看看,你看看現在成什麽樣子。”

“皇上。”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斛律將軍的事情到現在也沒有查出十足的證據,廢後有些情緒也可以理解。家弟一介武夫,意氣用事,皇上不要怪他。再有,皇上如今把廢後放了,又有什麽關系,她一個女人家,哥哥都沒了,能掀起什麽風浪?今天是你跟“左皇後”值得慶喜的日子,殺戮下去,對“左皇後”也是不好。”說著,看了一眼坐在那裏同樣震驚的穆黃花。

穆黃花對這個廣寧王心裏有幾分忌憚,這個人平日裏沒有什麽野心,可是皇上對這個人很是信賴,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著孝珩的眼神,心裏都有一種很怪的感覺。

“是啊,是啊,皇上,就不要追究了,我同一個廢後有什麽好計較的,如今殺了她,我還怕折了我的壽限呢。”她心裏其實巴不得皇上現在把那個臭臉子的女人千刀萬剮了,可是這個廣寧王盯著自己,不知道怎麽就順出了這麽一番話。

朝堂上不少可憐斛律光的,也都跟著求情,加上高緯到現在都沒找到什麽能說斛律光造反的證據,心裏多少也是有一些沒底,便擺擺手:“算了算了!她一個婦人,朕就看在這些年夫妻的份兒上,不追究她就是了!”

“皇上聖明!”

斛律氏打小跟著她父親,騎馬射箭也是樣樣精通的,長恭把自己的馬讓給她,叫她去晉陽,說安德王在那裏,好歹有個照應。

斛律氏還是下馬給長恭行了一個禮,長恭趕緊扶她起來:“皇後這是幹什麽。”

“王兄,不要在叫我皇後了,這大齊國的皇後實在是太墜人。”她語氣裏有一些哽咽,“今天我本來是求死的,王兄出手相救,感激不盡,我同高家從此再沒有了關系,父兄都不能保住,是個不祥之人,也就不再去打擾安德王爺。”她抹了一把眼睛,“不過王兄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父王,我哥哥沒有活得那一份一並活了。就送我到這裏吧,王兄,保重,後會有期!”

222 玉顏巧笑待傾國(9)

222 玉顏巧笑待傾國(9)

“原本就是高家欠你的,沒有什麽好感激的,你說得對,高家欠你們斛律家太多太多......”他眼神黯淡,看不出什麽光彩。

斛律氏反倒笑了笑:“我爹那個人耿直了一輩子,最後竟敗在一曲童謠上,可憐伴君如伴虎啊。”她感慨著流淚,“王兄也是跟我爹出生入死的人,如今大齊在外的戰事自然是仰仗王兄,王兄多加保重,萬不要走了家父的老路。”說完,就翻身上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長恭點頭:“快走吧,皇上那邊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你自己保重。”他看著斛律氏的身影漸漸變遠,變小......

宇文然這幾天似乎沒有什麽興致,做什麽事情也是耷拉著個腦袋,起初高恪以為是因為她還在糾結長恭的事情,撿了個她看上去心情還算好的空當蹭過去:“公主,你這是又怎麽了?”

宇文然嘆了一口氣:“今天皇兄派人給我送了一封信,說是屏羽要嫁人了。”

“屏羽是誰?”高恪挨著她坐下,問道。

宇文然很是嫌棄地看他一眼:“我妹妹。”

“那不是好事?你怎麽看上去似乎一點兒也不高興?”他挑了挑眉梢,“我知道了,妹妹都嫁出去,你還留在家裏,心裏不好受了吧?”他那張嘴放在哪裏似乎都是那麽欠抽。

那邊宇文然的臉色很是不好看,高恪忙擺擺手:“阿恪是逗公主開心呢。”

“我妹妹她......”她嘆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阿恪,我妹妹其實心裏是有人的。”

“哦。”高恪不知道是麽時候手裏捧了一小碗乳酪,很是受用地吃著。

宇文然見他心不在焉,似乎有一些生氣,她最是討厭乳酪這種小孩子吃的東西,不明白高恪怎麽這麽大人了,離不了這種奶腥氣十足的東子是怎麽回事,所以時常覺得這個人根本就是不正常。

見宇文然不說話,高恪這才發覺她臉色不對,笑嘻嘻道:“公主接著說,我聽著呢,你妹妹心裏有人了。”說著,還很是配合地嘆氣,“生在帝王家,多少有些無奈嘛。”

結果這話不但沒有讓宇文然心情好轉,只見她的眼眶微微有一些發紅:“是啊,生在帝王家,還要有多少無奈?”

高恪其實嘴巴一向是很利索的,很少有這種說錯話的時候,這時候腦子才靈光起來,這個時候宇文然根本不是擔心自己剩在家裏,而分明就是物傷其類啊:“那個......你妹妹看上的是哪家公子?”索性直接岔開話題。

宇文然平覆了一下情緒:“廣寧王。”

聽了這三個字,高恪嚇了一跳,隨即想周國可能也有個廣寧王呢:“那個廣寧王......有妻室了?”

“高孝珩。”宇文然低頭擺弄著地上的小草,似乎突然對它產生了興趣。

高恪反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確定宇文然的妹妹就是喜歡上了大齊的廣寧王高孝珩:“她一個周國公主,怎麽就能喜歡上齊國的王爺?”

宇文然白他:“我不也是周國的公主嗎?”

高恪心裏暗自想,你們宇文家的姑娘真是栽到他們老高家爺們手上了,唉。

宇文然嘆了一口氣:“好歹妹妹嫁得是周國的將軍,也都是知根知底兒的,我也不知道皇上那個小叔叔是塊什麽料。”言罷。打量著高恪,一雙憂郁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彩:“阿恪,你原本也是齊國的王爺,好歹我知道你不是壞人的,不如......”

高恪一口乳酪噴在地上,很是嚴肅的搖搖頭:“公主,你可別打我的主意,我對女人提不起興趣來,你要跟著我,才真是一輩子守了活寡啊!你說,我們以後的日子總不能坐在一起想念同一個人吧?你想想,那是有多惡心。”說完,還擺了一個嘔吐的鬼臉。

宇文然被逗笑:“你倒是想得美!”她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不過,阿恪,你就真的......這副好皮囊可惜了。”

高恪笑笑,扒拉著手裏的乳酪:“公主,終歸是得不到的,你能遠遠看著,也要學會知足。”

能遠遠看著,也要學會知足。

送走了斛律氏,長恭心情不好,晃晃蕩蕩就來了廣寧王府,要是延宗還在鄴城也好,像喝酒這種事情找孝珩似乎還真是不太合適。心裏不禁又想起了孝瑜和孝琬,心裏更加難受。

孝珩的妃子見了他,覺得不對,今天孝珩回來也是一副煩躁的樣子,就自己又折了回去,找到孝珩:“孝珩,長恭來了,我怎麽看著他有一些不對啊......”

孝珩在那裏寫字,擡起頭來,嘆了一口氣:“我去看看。”

兩個人望見彼此的時候,都停下了腳步。

“二哥,陪我喝兩杯。”他笑著,眼裏有幾分迷惘。

“你今天在朝堂上不該這麽莽撞的,長恭,你知道皇上性子跟九叔差不多,年紀小不成熟,你這樣,只會給自己埋下禍根。”孝珩看著自己的弟弟這番,心裏也是難過。

“二哥,大哥和三哥活著的時候,他們叫我喝酒,有些時候還不樂意,如今我想喝酒了,卻找不到他們,延宗又回了晉陽,弟弟只能來找你。”他看著孝珩說道,眼裏不覺濕潤。

“好,今晚二哥就陪你喝,我也好久沒有喝醉了”兩個人相視一笑,孝珩便命人上了酒菜,兩個人去了廣寧王府的望瀾閣,這裏清凈,要是喝的高興了,晚上賞月也是好的。

孝珩的妃子見到兩個人的時候,就知道這兩個人今天非得喝的七歪八斜,就命人道蘭陵王府告訴蘭陵王妃一聲,說王爺在廣寧王府上,叫她不用擔心。

“二哥......”長恭一張俊臉趴在桌子上,跟他素日裏的形象很是不符,“你說就皇上這個樣子,我們整天跟周國拼地什麽勁,這天下,打來打去,又是打給誰的?斛律將軍戎馬一生,給自己打下了什麽啊?”他笑,“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能保全。”

223 玉顏巧笑待傾國(10)

223 玉顏巧笑待傾國(10)

孝珩也跟著笑,暮色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的弧線:“有些時候,明知道是這個結局,卻還是奮不顧身,長恭,這就是執念,就像每個人擺脫不了的宿命一般,同樣擺脫不了執念。”

長恭從桌子上起來,端起白玉酒壺直接就往嘴裏灌,孝珩喝的也不少,好在腦子還算清醒一些,趕緊把他手裏的酒壺奪下:“長恭,你不能喝了,你再喝,就得睡在這裏了......”他晃晃悠悠地又回到剛才自己坐著的位置:“不說朝廷上的事了,真是讓人心煩。”

長恭猛地點了一下頭,樣子很是讚同,指了指夕陽:“二哥,你看今天的月亮,怎麽那麽紅......”

......

“長恭,我們說小的時候,小的時候的事,父王沒死之前的。”孝珩把酒壺裏剩下的酒灌到自己嘴裏,嘆了一口氣,“我們過得算是好日子的,就只有那幾年,那個時候。”

長恭笑,他白皙的臉上微微有些發紅,桃花眼迷離,全是醉意:“小時候,小時候也沒怎麽好過,二哥,到現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娘親是誰。”他嘆了一口氣,“唯獨慶幸的一件事,就是那時候跟子萱結了一段情緣。所以,二哥,小時候我就知道好多東西,我本來就沒有,所以格外珍惜自己有的,為了她,我願意傾盡此生所有......所有......”

他托著腮閉上眼睛,夕陽映著竹子的光影打在他的身上,恍若夢境一般。

“你還說子萱。”孝珩笑著,清秀的眉眼含了些許促狹的味道,“當日來到府上,為了那個丫頭,時時防著我跟老三了吧?”

“哪有?”長恭睜開眼睛,桃花裏有了些波瀾,“我就只是防著二哥而已,三哥他一派紈絝作風,子萱根本不喜歡。”說到這裏,笑容僵在那張絕美的臉上,酒能醉人,可是為什麽就是醉了,三哥離開的痛還是那麽清晰,在心底的某個角落撕扯地生疼?

孝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佯裝沒瞧見:“我有什麽好防的?”

長恭看著孝珩,終究還是沒有嘆出那口氣來:“二哥,子萱要是跟了你,或許過得要更好一些。”

孝珩啞然,沒想到長恭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良久,他臉上的笑意消失:“高長恭,你這是說得什麽混話?!”

他揉著額頭:“二哥,如果有一天我也落得跟斛律將軍一個下場,你幫著弟弟好好照顧著她......”

“砰!”的一聲,那白玉酒壺落地,摔得粉碎:“高長恭!你要是掛念著她,就好好活著,別想這些不著邊的事情!我告訴你,你要是死了,沒有人會管她們母子,你不肯好好活著,到時候他們就跟著你受累!”他拎起長恭的衣領,眼睛發紅,“你看到廢後不能保全自己的父兄,就該知道這個道理,你活著,他們才能過活地好......”

長恭輕輕閉上眼,長長的睫羽有一些濕潤:“是,我要好好活著,即便逃不過那些執念......”擡眼,看著孝珩,笑笑,“二哥,當年要是你先遇上子萱,說不定你就真贏了。”

孝珩恨鐵不成鋼地放開手:“瞧你現在那幅德行!”

天黑的時候這哥倆歪歪斜斜地橫在望瀾閣,悠閑地看著月亮,一個劍眉如畫,一個眉宇清朗。

“二哥,你看,現在的月亮才對。”長恭指指天上,瞇著眼睛笑,樣子很是好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天色晚了,我得走了。”

孝珩也喝了不少,暈暈乎乎的:“長恭,你慢點。”說著,還上來攙扶長恭,結果兩個人東倒西歪,歪歪扭扭地走出亭閣,恰巧給王妃看見,趕緊叫人過來扶住兩個人。

“長恭,我叫人到府上說了,你醉成這個樣子,就住在這裏吧,騎馬走也是不方便,坐馬車這麽晚了,我們也不放心。”她微微皺著眉,看著孝珩,知道孝珩很少喝醉,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謝謝二嫂......”長恭揉著眉心,努力不讓眼前的人晃來晃去,“我沒事,我不坐馬車,就是這樣,我回府上也是不成問題的,不信你問二哥!”說著,還很是豪爽地拍了拍孝珩的背,樣子有些好笑。

“問什麽二哥,你今晚就住在這裏吧。”心道,你現在跟你二哥半斤八兩,都這副熊德行了,牛皮吹得不小。

“王妃,蘭陵王妃來了。”下人過來通報。

她正愁這兩個黏黏糊糊的人怎麽辦,如今子萱來了反倒好說一些,不然她不知道要跟這兩塊料口舌到什麽時候。

“二哥你看,我就知道子萱掛念我。”他歪歪斜斜地靠在孝珩身上,臉上有幾分得意的表情。

孝珩很是嫌棄地推開他的腦袋:“你這個樣子,只怕她見了又會生氣。”說著,還是一副看笑話的表情。

“噓!”長恭看上去真是醉得可以了,“你等會兒不要跟她說這件事。”

孝珩還很是認真地點頭:“放心。”

站在旁邊的王妃覺得頭疼,這兩個人真是......

沒一會兒,子萱就跟著下人過來了,長恭見了她,暈暈乎乎地過去,腳底下像是踩了雲彩一般,要不是子萱上來趕緊過來,這家夥眼看著就要撲個空,以狗啃屎的姿態落在地上......

長恭賴在她身上,好像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一般:“愛妃,你是不是擔心我了。”

“你這是喝了多少酒?”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沒喝酒。”這家夥滿口酒氣地又往子萱身上蹭了蹭,他身子本來就重,害的子萱差點沒站穩。

“瞧你這沒出息勁兒。”她擰他胳膊一下,讓他站好了。

無奈長恭根本不會意,兩只胳膊環上來:“愛妃,我們回府。”說著,臉開始往子萱的臉上蹭,子萱推也推不開,又害怕他摔倒地上,只能先這麽受著,很是糟心地看著二哥和二嫂朝他們走過來。

224 玉顏巧笑待傾國(11)

224 玉顏巧笑待傾國(11)

二哥也好不到哪裏去,走路都不能走直線了,好在有下人扶著,她就比較慘了,別人覺得蘭陵王爺是在跟自己的王妃親昵,自然也沒有上來幫她扶著長恭的意思。

“二嫂,我先帶著他回去了,你好好照顧二哥吧。”子萱的臉上有一些尷尬。

孝珩站在那裏,很是放心地揮了揮手。

好在二嫂還算是明白,忙叫人幫著扶長恭上馬車,無奈這家夥還緊緊抱著子萱:“不用你們扶,誰也別分開我們。”一雙盈盈的桃花眼含情脈脈地看著子萱,“愛妃......”

就他那一副身子骨,就是兩個下人扶他出去也是費盡,要是讓子萱自己扶,估計廣寧王府的大門出不去,就得被他壓趴下了。

於是連推帶搡地趕緊把他“倒手”出去,怕他在鬧出什麽笑話,附在他耳邊道:“長恭,現在在二哥府上呢,你規矩一些,臉面重要。”

也不知道這家夥聽沒聽懂,終究是安分了一些。孝珩還要送送他們,結果讓自己的妃子按下:“送王爺回屋裏休息吧。”

......

長恭到了馬車上,又笑嘻嘻地湊過來:“愛妃,現在二哥他們看不到了。”說著湊上一張俊臉,抱住子萱,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臉享受的表情。

對於他這種意識不清醒狀態,子萱只有頭疼的份兒,回到府上不知道又要出什麽笑話,她很是郁悶地掀開馬車上的簾子,往外看了看,一匹快馬閃過去,她覺得馬上的兩個身影煞是眼熟,一時又想不下來,便沒有去仔細琢磨。

因為實在是太晚了,小安早就睡下了,漪蓮不放心子萱,一直等著他們回來,漪蓮不睡,那些下人有些怕她,自然是打著哈欠也要守門。

就看子萱一個人下馬車,還好奇王爺怎麽沒跟著她回來——

“漪蓮,叫兩個人過來,把王爺弄下來!”她擦擦額頭上的汗,自己倒騰了半天,楞是沒拽動這個家夥......

漪蓮趕緊叫了兩個人,這才把長恭從馬車裏弄下來,送回房間,又準備了一些醒酒的茶水送過去。

“漪蓮,你們也早些休息吧。”這一番折騰可是把她累的夠嗆,見漪蓮還是不放心,指了指長恭:“睡著了,沒有事了,去休息吧。”

漪蓮點頭:“要是有什麽事,郡主叫我就行。”這才退下。

結果漪蓮前腳剛走,長恭這家夥緊跟著,就吐了起來,好在剛才把他弄到床上的時候沒給他蓋什麽東西,不然這時候全都要遭殃了,可是這家夥的衣服卻難逃厄運......

子萱趕緊過去,強忍著把他扶起來,緊跟著,子萱的衣服都跟著遭殃了......

長恭吐了一會兒,子萱怕他酒喝多了身子不舒服,便趕緊把漪蓮端過來的醒酒茶餵他喝。大約是吐得差不多了,又喝了一些醒酒茶,長恭睜開眼,甚是迷茫地看了一眼子萱,看樣子腦子還很是不清醒。

又看看他們身上,好像還很是嫌棄:“我去沖一下......”說著就搖搖擺擺地站起來,就他那副樣子,自己走到沐浴池,估計八九個跟頭都得摔上了。

子萱趕緊過來扯住他:“你換身衣服就行了,回來回來......”

長恭好像還很是堅持,自己自顧自地一股腦往外走,子萱沒有辦法只能上來攙扶他。

等幫他脫下衣服“扔”近溫水池,她覺得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好在這家夥還算是“乖巧”,兩條煞白的胳膊搭在池壁上,腦袋墊在胳膊上,看上去一副很是享受的樣子。

子萱這才把自己那身臟啦吧唧的外衣脫下來,好在中衣都是幹凈的,見長恭還算老實,就自己脫了衣服到水池的那一頭沖泡一下,這一番折騰下來,可真是夠累人的。

她閉上眼睛,取了一片花瓣夾在之間,細細聞了聞,覺得很是放松。

“愛妃......”

子萱下了一跳,不等反應過來,身子已經被他從後面抱住,她推他:“那個......長恭,自己洗自己的......你剛才不是睡著了嗎?”

她臉上滾燙,長恭親吻她的耳朵,嘴巴裏還有一股子酒味:“本來迷迷糊糊,一看到愛妃這個樣子,就醒了。”說著,眼睛裏充滿了壞壞的笑意,“上次讓小安那家夥給攪了,愛妃,這回沒人打擾我們了。”

“大晚上,你正經點。”她看著他裸露在外面的半個上身,線條硬朗,似乎沒有絲毫多長的肉,池水氤氳著熱氣,她臉上紅紅的一片。

“大晚上的怎麽正經?”他半醉半醒,借機調戲。

......

最後,子萱頂這個大紅臉把衣服給他的時候,這個家夥穿好衣服還是一副晃晃悠悠的樣子,子萱知道他就是借機又讓自己扶著他回去,才不買帳,不料長恭啪嘰就摔地上,不得不佩服這家夥也真是下血本。

子萱害怕了,趕緊過來扶他:“你剛才不是腦子挺清醒的嗎?說話也利索,怎麽現在有成了這個臭樣子。”一邊說著,一邊把他扯起來。

長恭攬過她的肩,桃花眼裏氤氳了一層霧氣:“愛妃陪著我的時候就好。”

月光映著一高一矮兩個白色的身影,長恭的領口微微有些松,許是酒沒醒全,腦子不好使,手上也不利索。

這邊子萱就是一張紅的不能再紅的臉,心裏祈禱,這副樣子,千萬別撞見什麽人才好。又在心裏安慰自己,現在夜深了,大家今天也都忙活累了,不會遇上什麽人的。

經過逸萱閣的時候,她尤其小心,結果從外面冒出一個小身影,把子萱和長恭都嚇了一跳,那個小身影貌似也嚇了一跳,揉著眼睛:“娘親,父王......”

子萱頭疼,小安怎麽這種時候總是有你?

“小安,你......你怎麽沒在裏面睡覺?”長恭還沒回過神來,還在關心女兒怎麽會在這裏的問題。

225 玉顏巧笑待傾國(12)

225 玉顏巧笑待傾國(12)

小安摸著肚子:“傍晚的時候乳酪吃多了,肚子有些不舒服。父王,你們怎麽......”

“你父王也吃壞肚子了。”不等長恭開口,子萱搶先說到。

......

“唔......”小安眨巴著一雙桃花眼,模樣甚是認真地蹦出一句話,“你們......就當沒有看見我......”

然後一溜小風就鉆進逸萱閣了。

留下長恭和子萱站在那裏久久不能回過神來。良久,長恭嘆了一口氣:“子萱,小安好像......太過懂事了。”

子萱很是讚同地點頭:“我們還是回去吧.....”

四五月的鄴城風景格外地好,這個時候,皇上通常會幹兩件事,要麽狩獵,要麽帶著美人玩賞景色。至於高緯,自然不會選擇狩獵這件事,想當初仁威活著的時候,沒少拿狩獵這件事惡心他,他現在恨不得下道旨,讓整個大齊國都不準狩獵。

所以,他自然是選擇了後者,而這種場合自然是人越多越熱鬧,就呼啦啦叫了一幫王公大臣。長恭不喜聲色,便推脫說身子不舒服,沒有去。

孝珩今天著了一身白色的綢緞衣袍,上面用金絲繡了梅花的圖案,這種清雅格外適合他,加上孝珩本來就是一副詩書度日的模樣,更是讓人覺得超然世外。

宇文然和高恪也跟著湊熱鬧,不過高恪給自己貼了假胡子,面相上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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