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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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晚八點,鹿鳴山莊。

窗外的風雨仍舊未停。大廳裏壁爐的火正旺,木柴劈啪燃燒著,房間裏無需點燃蠟燭,就已經充滿溫暖的光亮。如果不考慮目前的形勢,此時窗外淒風冷雨,窗內暖意盎然,倒也是一幅溫馨的情景。

節目組的人仍舊以四人為單位,在大廳裏各個地方安營紮寨。馬斯年和冼君一組,景勻和林卿一組,呈對角線方式分別守在相對最危險的門口與窗下。

入夜之後,島上溫度驟降,好在壁爐裏點著火,屋子裏面倒是比較溫暖。由於要通風,窗戶留了一點縫隙,冷風絲絲縷縷地透進來。

大廳裏安安靜靜,除了要守夜的冼君、馬斯年、景勻和林卿,其他人基本都鉆進被子裏。將近九點時,均勻的呼吸聲在各個角落裏響起,眾人幾乎都睡著了。

冼君隔空看向景勻,景勻微不可見地對著他點了點頭,冼君心裏一點難言的興奮湧上心頭:游戲正式開始了。

這一次,他會反客為主。就看兇手忍不忍得住自己嗜血的沖動。

在這樣的雨夜,悄無聲息地爬上屋頂,將煙囪堵死,然後坐看大廳裏所有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對於一個連環殺人犯來說,這是致命的誘惑。

冼君賭他忍不了。

按照事先計劃好的,每隔半小時,就有人上屋頂巡視一次。

如果要完全按照國安手冊行事的話,那得寸步不離地守在煙囪旁邊才行。但是現在外面溫度很低,又下著雨,他們裝備不足,守在屋頂的話,一夜下來,大概率要生病。

更何況,冼君打定主意要在今夜抓到兇手,為此,他把原來的計劃稍作了改變。原定每次上屋頂都要兩人一組,但是為了更快地刺激兇手行動,冼君和馬斯年都是獨自上去,另一人在暗中觀察。

當然景勻自己沒有這麽做。對於他來說,抓不抓得到兇手是其次,他不可能拿林卿去冒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外面的風聲雨聲,更襯得夜裏萬籟俱寂。有他們守著,節目組其他人睡地倒是很放心。

很快到了淩晨一點。

冼君看向墻上的掛鐘,和景勻的視線在空氣裏碰撞了一下,他知道,最緊張刺激的時刻要來了。

景勻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但是熟睡的林卿仍然迷迷糊糊地扯住了他的手,睡眼惺忪地問道:“勻哥,你去哪兒?”

“我去巡夜,你睡吧。”景勻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柔聲道:“外面冷,我去就可以了。”

“我陪你吧。”林卿揉揉睜不開的眼睛,半睜半閉地爬起來,穿上外套。

景勻沒有再拒絕,兩人輕手輕腳地穿過大廳,打開門,走到了外面走廊上。

林卿不住打著哈欠,嘴裏嘶嘶地抽著冷氣,抱怨道:“好冷啊。”

“你回去吧,我去就行了。”景勻低聲道。

“那不行,我要陪你,”林卿挨過去,整個人掛在景勻肩膀上,口齒不清地咕噥道:“不然多危險。”

景勻低頭看著她,一臉的懶散模樣,眼皮不停地打架,不由得好笑地想:裝的挺像啊。

兩個人就這麽一個拖一個地往屋子後面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林卿幾乎整個人都倒在景勻懷裏,嘴裏不停埋怨著:“勻哥,不要去了,下這麽大的雨,不會有事的啦。”

“那不行,不親眼看看,怎麽行呢?”景勻柔聲說著,語氣裏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

他不確定躲在暗處的兇手是否能看到以及聽到他們的對話,不過做戲當然要做全套。

兩個人磨磨蹭蹭來到屋後,林卿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靠著走廊的柱子順勢往下面一坐,閉著眼睛道:“勻哥,你快去,我在這裏等你——我快困死了。”

“別坐在這裏,會著涼的。”景勻伸手去拉她。

林卿擺擺手,不耐煩地道:“哎呀,你快去快回嘛,我又困又冷。”

景勻看著她,猶疑了一下,打著傘走到梯子旁邊,又回頭看了看林卿,看了一會兒,快速爬上屋頂,匆匆看了一眼就下去了。

他快步走回長廊,收起傘,把林卿橫抱起來,微笑道:“好了,我們回去吧。”

“你看過了?”林卿閉著眼睛問道。

“嗯。”景勻模糊地回應了一聲,流露出微微自責的語氣。

林卿拱進他懷裏,耳朵貼著他肌肉緊實的胸膛,景勻的心跳均勻而有力,林卿微微翹起了唇角。

他們已經布好魚餌,就看對方上不上鉤。

伴隨著景勻推門的動作,風夾著雨打了進來。

“怎麽了?”冼君看著抱著林卿的景勻,詢問道。

“沒什麽,她睡著了。”

冼君皺眉道:“睡成這樣,等下怎麽去巡夜?”

“我替她去,不用你操心。”景勻冷冷地回應著,不再理會他,徑直抱著林卿來到窗戶下面鋪好的被褥旁,揭開被子,把她放到裏面。

冼君沒再說什麽。他和景勻當然不是真的爭執,點到即止就好。

現在是淩晨一點十分。

二十分鐘之後,一點半的時候,輪到林卿巡夜。按照事先的計劃,林卿依然會纏著景勻一起去,當然負責爬屋頂的還是景勻。這一次他會因為外面溫度更低,心疼林卿,而更早返回。

然後淩晨兩點是冼君,兩點半是馬斯年,三點鐘是景勻,三點半是林卿。

如果兇手上當的話,他會選擇在三點鐘動手。這個時候是人睡得最熟,最沒有抵抗力的時候。堵上煙囪,讓一氧化碳在室內蔓延,逐漸侵蝕眾人的心臟。半個小時之後,景勻會因為林卿的緣故而敷衍了事,屋頂的秘密不會有人發現,一氧化碳的密度會進一步增加。以壁爐裏面木柴的數量和大廳的面積來計算,再過半個小時,輪到冼君巡夜時,他會發現自己努力想要醒來,然而手腳卻不聽使喚,他爬不起來,他會意識到危險,想要呼救。成功的話,他或許能半夢半醒著在地上爬出幾步,然後徹底昏睡過去。再然後,一屋子的人,就在香甜的美夢裏……

帶入兇手身份的話,這實在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冼君不由自主握緊了手心。

方磊的死不在兇手計劃之內。殺的比較匆忙,沒有掌控的快感,這無法緩解兇手心裏殺戮的欲望。

而自己把所有人集中在大廳,使鹿鳴山莊特殊的建築優勢無法發揮,又徹底堵死了兇手的路。他一定很煩躁。原本制定好的計劃迎來了幾個本島上的不速之客而出現變數,現在的他,一定在蠢蠢欲動策劃著下一步的殺人手法吧。再不動手的話,臺風就快結束,警察將要上島,這差不多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冼君將手臂枕在腦袋下面,眼睛映著火光,仿佛眸子裏在燃燒著什麽一樣,灼灼發亮。

林卿悄悄扯開景勻的被子,貓一樣輕手輕腳地拱了進來,窩在他懷裏。

景勻伸手摟住了她。

“冷。”林卿吐出了一個字,好像在為自己大膽的行為辯解。

“怕麽。”景勻在她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道。

“有你在,不怕。”林卿摟地他更緊了些。

“我快要過生日了。”林卿輕聲說著。

“什麽時候?”景勻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你喜歡什麽禮物?”

“11月30號。”林卿微笑了一下,猶豫著說:“過了我就25歲了。”

“所以?”景勻覺得她好像有什麽話想說又不敢說,於是追問道。

“我……我現在還是女孩,”林卿低聲卻字字清晰地說著:“我想要做一個女人。”

似乎是緊張,又像是害羞,林卿整個人都縮了起來。即使隔著衣服,景勻也能感到她貼在自己身上的滾燙的臉蛋兒。

“看不出來,你這麽膽大。”景勻緊緊抱住她,調侃道。

“我不膽大,就見不到你了。”林卿認真地說著,擡起頭,雙目灼灼生輝地看著他:“我能有一個這樣的生日禮物嗎?”

景勻在她嘴唇上深深親了一下,笑道:“會有的,給到你不想要為止。”

林卿伸手在胸膛上錘了好幾下,害羞地用被子蒙住了頭。

馬斯年一臉無語地看著這邊的動靜,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小聲道:“我去,可真不要臉。”

“誰不要臉?”冼君忍俊不禁地說:“毛子還是林卿?”

馬斯年嘖嘖了幾聲,撇嘴道:“哎,真是親疏有別,卿妹兒平時跟我們在一塊兒的時候就跟個男的一樣,一點情趣都沒有。沒想到這麽勾人的嘛。”

“怎麽,你後悔了?”冼君笑道。

馬斯年攤攤手:“後悔也晚嘍。”

時間很快到了一點半,這一次林卿更加撒嬌耍賴,景勻連梯子都沒上,就跳起來往屋頂上看了幾眼就敷衍了事。

三點鐘。

從外面回來之後,借著被子的遮擋,景勻目不轉睛地盯著手心裏那塊小小的監控屏幕。

來,還是不來。

你會做出什麽選擇呢?景勻默默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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