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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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君和景勻同時從腰間拔出配槍,冼君用手勢做了個你往左我往右的動作,景勻微微點頭。兩人壓低身形,悄無聲息地一左一右繞過煙囪包圍過來。

煙囪後面是一大塊黑色油布,蜷成團狀,一灘暗紅色的血從下面洇出來,散發著濃重的腥味。

冼君看向景勻,景勻對著他微微點了點頭,冼君一手持槍,一邊半蹲下,伸手快速揭開油布,同時往旁邊翻滾。

同時景勻上前一步,持槍警戒,兩個人配合地恰到好處。

油布下面是一具屍體。

方磊的屍體。

眼睛微睜,神情茫然,四肢攤開著,脖子上有一個巨大而粗糙的傷口,血緩慢地往外面滲著。

屍體腳邊扔著兩個古舊的木牌,形似死人牌位,一個上面寫著“鐘承平之靈位”,一個寫著“方磊之靈位”,字是血紅色,散發著刺鼻的劣質油漆味。

“故弄玄虛。”冼君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之後,走過來將兩根手指放在屍體頸動脈那裏探了探。身體冰涼,觸手僵硬。冼君收起槍,站起來,四下觀察著。

景勻順著屍體脖子上的傷口看過去,奇怪的是血跡只在屍體的周圍有,而其他地方卻沒有。

屋頂表面粗糙,沒有留下腳印。方磊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了大廳的頂上。

冼君擡頭看看天空,雨點漸漸密集,烏雲又開始從四面湧上來,天色迅速變暗。看來早上的風和日麗不過是假象罷了,臺風還未過去。

冼君走過來,重新用油布把方磊的屍體包起來,道:“回去之後別告訴那些平民,免得引起恐慌。”

景勻沒有答話,只是點了點頭。他在煙囪上伸手抹了抹,一點薄薄的灰塵。他看著冼君,同時伸手在自己口袋裏掏了個什麽東西,然後按在煙囪上。

雨水匯集成溪流,沿著紋路順屋檐流下去,兩人快速清理了煙囪,確保能夠通風之後,趕緊一前一後下了梯子。冼君扛著方磊的屍體,景勻扛著梯子,兩個人順走廊往冷凍室方向走。

雖然已經停電,但是把屍體放進去,還是聊勝於無,起碼不會被看到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兩個人的衣服都已經濕透,每走一步,地面上就會印下水跡。

“兇手把方磊的屍體放在屋頂的目的是什麽?”冼君邊走邊說道,仿佛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征求景勻的意見。

“挑釁。”景勻淡淡回答著。

“還有方便處理屍體吧。畢竟屍體放在暗道裏會有異味。”冼君接口道。

“一石二鳥,”景勻推開倉庫的門,把梯子放進去擺好,又把門關上,道:“方磊脖子上的傷口顯然是到了屋頂上才有的,從出血情況看,他之前就已經死了。那麽兇手劃這一刀,不過是為了制造血腥恐怖的氣氛罷了。”

冼君把方磊的屍體放在另一個沒有被損毀的冷凍室的地上,哼了一聲,道:“這個兇手,行事倒是既大膽又細心,他選擇拋屍大廳的屋頂,是因為在建築的後方,沒人會看到;拋屍完還要在脖子上割個傷口,是為了恐嚇別人。看來是個難纏的對手。我開始對他產生興趣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滴水的油布重新抖開,加以整理。之前時間關系,只是隨便把屍體包了一下,現在處於對亡者的敬意,他打算仔細把屍體包起來。

“我有個想法。”景勻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說道。

“什麽想法?”

“現在溫度還在降低,”景勻緩緩說道:“晚上可能要點燃壁爐取暖。”

冼君冷著臉,道:“那不行,如果煙囪被堵上了,我們全都會一氧化碳中毒,冷就冷點吧,還是命更重要。”

景勻略略勾了勾唇角,註視著他,意味深長地道:“如果你是兇手,你會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把獵物一網打盡的機會?”

冼君皺起了眉頭。

他盯著景勻,眼神閃爍不定。

他在意的,是那句“如果你是兇手”。是景勻發現了什麽,還是在套他的話,還是只單純舉個例子?

冼君晦暗不明地盯著景勻,景勻也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看不出他的情緒和想法。

良久,冼君開口打破了沈默:“你想要引蛇出洞?”

“坦白說,我對抓兇手沒什麽興趣。但是,我不喜歡這種被人連續挑釁的感覺。”景勻伸手推開門,風夾著雨點打進來,兩個人的衣服都濕透了,在風的洗禮下,身上都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如果他不來呢?”冼君看著景勻的後背,問道。他的手微微顫抖著,腦海裏仿佛有個聲音在叫囂著“殺了他,就是現在!”冼君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手心,努力和自己的欲望做著抗爭。

景勻看著旁邊玻璃上冼君的映像,在外面閃電的映照下,冼君的臉忽明忽暗。

景勻淡淡笑了一下,回答道:“那他就得在安全和他自己的嗜血與殺戮之間反覆糾纏,這個夜晚,他也不會過得輕松。”

冼君放開了手,掌心裏被他掐出了幾道深深的印跡,他往前面走著,從景勻身旁走出了冷凍室,笑道:“你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你也不差。”景勻評價道。

“你就是林卿說的那個男朋友嗎?”冼君靠在一邊欄桿上,問道。

景勻鎖門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看他,平靜地說道:“你以後會知道的。”

“我看過林卿的檔案,”冼君對他的冷漠並不在意,邊走邊說道:“林卿是去年斯德哥爾摩恐襲案的受害者,她對策劃人產生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冼君微笑著看著景勻:“那個人叫做圖拉真·景,29歲就成了羅馬軍情局的副局長。”

景勻平靜地看著他,邊走邊道:“怎麽,聽你的語氣,很羨慕他?”

冼君哼了一聲,正色道:“他很優秀,是絕無僅有的優秀。但是我不會崇拜他,我會超越他。”

景勻淡淡笑了一下,道:“那就祝你好運吧。”

兩個人回到大廳,有默契地隱瞞了屋頂上發生的事情。

馬斯年已經將壁爐裏的火點了起來,屋子裏充滿了暖黃色的亮光,在這樣風雨大作的天氣裏,既溫暖,又給人以安全感。

“勻哥,怎麽淋成這樣啊。”林卿拿著兩條毛巾過來,先給了景勻一條,又給冼君一條。

“突然下雨了,”景勻用毛巾擦著頭發,微笑道:“不礙事的。”

“快去把衣服換了,”林卿從他的行李袋裏拿出疊的整整齊齊的幹凈衣服塞給他,道:“我現在燒點熱水,你和冼君等下都擦一擦,別感冒了。”

馬斯年皺皺鼻子,無聲地嘁了一下,也給剛擦完頭發的冼君拿了衣服,調侃道:“君哥,要不要我幫你啊?”

“滾。”冼君輕車熟路地扔下一個字,走到磨砂玻璃隔斷後面換衣服。景勻則去了洗手間。

林卿很快在壁爐上用鍋燒了熱水,她把水倒進兩個臉盆,有些忸怩地道:“斯年,麻煩你把水送過去。”

馬斯年忍住笑,一本正經地道:“喲,你那個毛熊哥哥很兇啊,我可不敢去。”

林卿紅了臉,低頭道:“你趕緊去,我還要煮飯呢。”說著把臉盆放地上快速離開了。

馬斯年聳了聳肩,把熱水分別給冼君和景勻送過去。這邊林卿已經把清洗幹凈的烤架在壁爐那裏架好,把腌制好的海魚一條一條放在烤盤裏擺上去。

肉類的香味和濃郁的孜然香氣很快充滿了屋子,人的食欲被勾起,也暫時忘掉了危險的處境。

所有人圍坐在餐桌旁,林卿把烤好的魚一條一條端上來,眾人大快朵頤,仿佛聚餐一樣歡樂祥和,上午被冼君威壓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

在這樣溫馨的環境裏,夜色提早降臨,伴隨著風雨,外面已經暗沈沈的。

壁爐裏火光閃爍,映在林卿臉上,一片暖黃。她專心烤著魚,這時景勻端著盤子走過來,用筷子夾起已經剔好刺的魚肉餵給她。

“謝謝勻哥。”林卿眼波流轉,看看沒人註意他們,於是輕聲笑道。

“你歇一會兒吧,我來。”景勻替她把魚翻著面,低聲道:“我們在屋頂發現了方磊的屍體。”

林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先是驚訝,又轉為惋惜,最後輕嘆了一聲。

“今天晚上,每隔半個小時,我們就要到屋頂上巡視一次。”景勻用筷子在魚身上紮了紮,確定熟了之後,盛在盤子裏遞給林卿。

“嗯,有必要,”林卿吹著烤的鮮香熱辣的海魚,邊吃邊說道:“不然通道一堵,我們很可能就全軍覆沒了。”

“淩晨之後,我會陪你上去,你要假裝困,纏著我不上屋頂檢查,而我答應了你,於是我們兩個沒去看就回來了。”景勻輕聲囑咐道。

林卿的筷子咬在嘴裏忘了放下,她瞪大了眼睛,眸子映著火光,閃爍著光彩,興奮地點了點頭,道:“保證完成任務!”

景勻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繼續專心烤魚,嘴裏淡淡說道:“我在屋頂安了紅外攝像頭,今天晚上,誰也別想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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